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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未知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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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跑结束后的餐厅里，蒸汽氤氲。小胖瘫在椅子上，胸口还在起伏。火山往豆浆里加了三勺糖，搅得杯子叮当响。阿光安静地剥着水煮蛋，动作一丝不苟。山岚看着窗外——S市的冬日清晨灰蒙蒙的，像隔了层毛玻璃。
陆燃坐在餐桌另一端，面前是一碗白粥，一碟清炒青菜。他吃得慢，勺子每次舀起的粥量几乎相同。
手机震动声突兀地响起。
陆燃放下勺子，看了眼屏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放下手机，擦了擦嘴，然后抬起头：“今晚的训练赛对手换了。”
四双眼睛看过来。
“尖峰那边临时有事。”陆燃声音平稳，“他们帮我们约了雷霆二队。”
“雷霆二队？！”火山手里的勺子“哐当”掉进碗里，“去年cl联赛第四那个雷霆二队？”
阿光推了推眼镜：“上赛季胜率75%，季后赛四强。训练赛胜率联盟前三。”
小胖脸色发白，手里的包子捏变了形：“我们……打得过吗？”
山岚心里迅速盘算。尖峰昨天输了，去打探消息是常事。老吴嘴又不严，这样一看———
这不只是训练赛，是试探。
“打不打得过，打了才知道。”山岚说，“反正都是训练赛。”
陆燃看了山岚一眼，那眼神里有种山岚读不懂的东西——像是认同，又像别的。
“雷霆二队什么风格？”火山问，“我们早上是不是得针对性地练练？”
“不知道。”陆燃说得很直接，“我还没看过他们最近的比赛。”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你没看过？”火山愣了，“那怎么打？”
“所以现在要看。”陆燃站起身，“上午的个人训练照常。我会研究他们最近的录像，下午训练赛前给大家讲要点。”
他说完端起餐盘走向回收处，脚步平稳，左手无意识地按了按太阳穴。
上午九点半，训练室。
四台电脑前是常规的个人训练。火山在练补刀，阿光在练技能连招，小胖在练眼位，山岚在练走位。键盘声密集如雨。
而陆燃坐在战术分析室，门虚掩着。从训练室的角度，能看见他侧对着门口，面前三块屏幕同时播放着不同的比赛录像。他的视线在屏幕间快速移动，右手在平板电脑上记录着什么，速度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陆队这是……”小胖小声说，“同时看三场？”
“分屏技术。”阿光头也不抬，“职业分析师的基本功。但像他这样三场同时看还能做笔记的，很少见。”
火山瞥了一眼：“装逼吧？能看出什么来？”
“能看出很多。”山岚说，“如果你有那种阅读比赛的能力。”
训练到十点半，陆燃从战术分析室出来，手里拿着平板。
“休息十分钟。”他说，“我简单说一下雷霆二队的情况。”
四人聚过来。
“雷霆二队主打中野联动。”陆燃调出几张数据图，“他们的打野‘King’场均参战率71%，中单‘Scepter’游走频率联赛第一。下路是工具人打法，主要任务是稳住对线，等中野来打开局面。”
“那我们怎么应对？”山岚问。
“两个思路。”陆燃在地图上标记，“一，我们同样主打中野，硬碰硬。二，我们避开中野，主打上下路，用边线压力牵制他们。”
“哪种更好？”火山问。
“没有更好，只有更适合。”陆燃看向小胖，“雷霆的辅助‘Hook’进攻性很强，擅长找机会开团。小胖，你今天压力会很大。”
小胖咽了口口水。
“但你不用怕。”陆燃语气平静，“进攻性强的人，破绽也多。他的每个操作都是双刃剑——能开到你，也可能开到空处。你要做的，是让他开到空处。”
“怎么做到？”小胖声音发紧。
“观察他的习惯。”陆燃调出一段录像，“看这里，他每次想开团前，走位会有一个微小的停顿——就像射箭前要拉弓。记下这个节奏，他停顿的时候，就是你后撤的时候。”
小胖盯着屏幕，认真点头。
“火山。”陆燃转向AD位，“你今天要打的不是输出，是生存。活下来，就是胜利。”
“那我怎么打伤害——”
“活着才有伤害。”陆燃打断他，“死了的AD输出是零。”
他说完这些，看了看时间：“继续训练吧。下午两点半，训练室集合。”
午餐时，陆燃的餐盘依然是那份标志性的清淡搭配。火山看着自己碗里的红烧肉，又看看陆燃盘里的水煮鸡胸，忍不住摇头。
“陆队，你天天这么吃，不馋吗？”
“还好。”陆燃咀嚼得很慢，“习惯了。”
山岚看着他。今天的陆燃脸色比早晨更苍白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陆队，”山岚试探着问，“早上的录像……看出什么特别的了？”
陆燃抬头看了他一眼：“雷霆很强。但我们有机会。”
“什么机会？”
“他们太依赖体系。”陆燃放下筷子，“体系是双刃剑——稳定，但也容易被预判。如果我们能打乱他们的节奏，就有机会。”
午餐后休息时间，其他人回房间午睡。山岚路过战术分析室时，门缝下透出光，里面传来持续的低嗡声。
他站了一会儿，最终没有敲门。
下午两点半，训练室。
雷霆二队已经等在房间里。公屏上，雷霆队长“Thunder-King”打字：“陆神？久仰。”
陆燃回复：“客气。请多指教。”
第一局BP，雷霆ban掉了火山最近常用的两个AD，然后一抢版本强势打野“影袭者”。
“果然主打中野。”陆燃在语音里说，“我们拿强开团阵容，跟他们打正面。”
阵容选定。星火是上单“深海泰坦”、打野“幽魂行者”、中单“织法者”、下路“夜游神”加“灵语者”。雷霆则是上单“钢铁巨人”、打野“影袭者”、中单“虚空先知”、下路“枪炮师”加“影缚者”。
开局三分钟，雷霆中野就开始联动。他们抓住阿光一次走位靠前，中野配合拿下第一滴血。
“我的。”阿光说。
“没事。”陆燃标记地图，“他们中单没闪了，接下来两分钟我们主打上半区。”
但雷霆的节奏比想象中更快。六分钟，他们中野游走下路，四包二越塔强杀小胖和火山，同时上单传送下来收掉残局，打出一波0换3。
“太快了……”小胖声音发颤。
“稳住。”陆燃声音依然平稳，“他们这种打法消耗很大，我们拖后期。”
但雷霆没给拖后期的机会。他们利用前期优势滚起雪球，控下所有地图资源。二十分钟，经济差已经拉开到六千。
二十三分钟的大龙团，星火拼死一搏，但因为装备差距被团灭，一波结束比赛。
第二局，陆燃调整战术，选择保下路发育。但雷霆的辅助“Hook”展现出了极强的进攻性——他频繁利用视野差找机会开团，小胖连续三次被开到，下路直接崩盘。
“他开我的时机……”小胖盯着屏幕，“太准了。”
“不是你问题。”陆燃说，“是他的习惯——他会在兵线交汇前的瞬间出手，那个时候人的注意力最容易分散。”
“那怎么办？”
“提前后撤。”陆燃标记了几个时间点，“这些时间点，兵线要交汇了，你就往后拉一步。一步的距离，就是生和死的区别。”
但已经来不及了。下路的劣势辐射到全图，雷霆再次利用优势滚起雪球。二十五分钟，带着大龙buff推上高地，再下一城。
0:2。
训练室气氛压抑。小胖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鼠标，关节泛白。
“第三局。”陆燃的声音打破沉默，“换思路。我们不防守了。”
四人抬起头。
“他们进攻强，我们就比他们更进攻。”陆燃调出英雄选择界面，“小胖，你这局用‘冥火祭司’。”
“冥火祭司”是高风险的进攻辅助，小胖几乎没玩过。
“我不行的……”
“你可以。”陆燃看着他，“前两局我观察了，‘Hook’的进攻有模式。他喜欢在第三波、第六波、第九波兵线时出手——那是打野最可能来下的时间点。我们反其道而行，在他出手之前，你先出手。”
小胖咬紧嘴唇。
“火山拿‘疾风剑客’，打极致输出。阿光拿‘时光法师’，保后期。山岚拿‘荒漠屠夫’，跟我一起冲阵。”陆燃快速布置，“这局我们不运营，只打架。把他们拖进我们的节奏。”
训练室气氛压抑。小胖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鼠标。
“第三局。”陆燃的声音打破沉默，“换思路。小胖，你这局不用保人。”
小胖抬起头，眼睛发红：“可是……”
“用‘冥火祭司’。”陆燃调出英雄选择界面。
“冥火祭司”是高风险的进攻辅助，小胖几乎没玩过。
“我不行的……”
“你可以。”陆燃看着他，“前两局我看了，你的问题不是操作，是心态。太想做好，反而束手束脚。这局，看到机会就上。错了算我的。”
小胖咬紧嘴唇。
第三局开始。
开局小胖果然紧张，第一个技能就空了。雷霆辅助趁机压上来打消耗。
“别急。”陆燃的声音传来，“看他的走位习惯——每次压人前，他会下意识往右挪半步。记下这个。”
小胖深吸气，盯着屏幕。
三分半，对方辅助果然又一次向右挪步。小胖本能地甩出技能——命中！
“漂亮！”火山跟上伤害，打出对方辅助闪现。
“继续。”陆燃说。
找到节奏的小胖像换了个人。他开始大胆做视野，积极找机会。七分钟，他配合陆燃的gank再次命中关键技能，拿下双杀。
“nice！”阿光难得夸了一句。
但雷霆迅速调整战术，开始针对下路。十二分钟，一波四包二，小胖和火山虽然尽力操作，还是被越塔强杀。
“我的……”小胖又泄气。
“不，这波打得很好。”陆燃却说，“你们换掉了对方打野，拖延了他们拿小龙的时间。不亏。”
山岚看了眼经济面板——确实，对方打野阵亡延缓了节奏，让星火有机会在上半区换资源。
比赛进入中期，经济一直咬紧。二十五分钟，关键大龙团。
陆燃快速布置：“山岚看住对方上单。阿光大招保后排。火山找机会切后排。小胖——”
他顿了顿：“你开团。”
小胖愣住：“我开团？”
“对。”陆燃说，“冥火祭司的大招是范围控制，能开团。我相信你能找到时机。”
小胖手心全是汗。
团战在大龙坑附近拉扯。双方互相试探，都不敢先手。突然，雷霆的AD为了点人向前多走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
小胖几乎是下意识地按下R键。“冥火祭司”的大招“地狱火雨”从天而降，精准笼罩对方AD和辅助！
“开！”陆燃的声音同时响起。
山岚的“深海泰坦”闪现进场，大招击飞三人。阿光给火山套上加速，火山如鬼魅切入后排。陆燃则切向对方中单。
团战瞬间爆炸。
小胖的大招控住对方双C整整两秒。这两秒里，火山的“疾风剑客”打出毁天灭地的伤害。虽然雷霆奋力反抗换掉了星火上野，但双C阵亡让他们失去持续输出。
残局里，火山和小胖配合阿光完成收割。
ACE（团灭）！
星火剩下三人带着大龙buff，一波推平基地。
当“胜利”弹出时，训练室安静了两秒。
小胖摘下耳机，手还在抖：“我们……赢了？”
“赢了！”火山拍桌子，“小胖你最后一波牛逼！”
阿光推眼镜，嘴角扬起：“大招时机完美。”
山岚看向陆燃。后者靠在椅背里，脸色苍白，额头全是汗，但眼睛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光。
公屏上，雷霆队长打字：“最后一把打得好。明天继续？”
陆燃回复：“好。”
退出房间后，小胖还在兴奋地说着刚才的操作。火山已经开始复盘那波团战。阿光默默记录数据。
山岚走到陆燃身边：“陆队，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没事。”陆燃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有点累。我休息一下。”
他走出训练室，脚步有些虚浮。
同一时间，雷霆俱乐部训练室。
五个年轻人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刚才比赛的数据统计。
“Nex……也就那样吧。”打野位的King摸着下巴，“操作还行，意识不错，但没传说中那么神。”
AD位的Arrow点头：“他们下路那个辅助前两把稀烂，最后一把纯属走狗屎运。倒是那个AD操作挺秀的。”
辅助Hook喝了口水：“星火的上单很稳，中单也稳，整体就是中规中矩的队伍。这个陆燃……可能真是状态下滑了。”
教练走过来，看着数据面板：“明天再约一场，再观察观察。不过别轻敌，陆燃毕竟曾经是世界级，经验和指挥还在。”
“知道。”King笑了笑，“不过说实话，有点失望。还以为能见识一下传说中‘Nexus’的风采呢。”
“退役两年，能保持这样不错了。”教练拍拍他的肩，“明天认真打，就当练兵。”
队员们应了一声，各自散去做复盘。
没人注意到，数据面板上，陆燃的“场均有效指挥率”那一栏，数字是惊人的92%。
也没人注意到，在第三局比赛的二十三分钟到二十五分钟之间，陆燃的APM（每分钟操作次数）突然从正常的200左右，飙升到了480——那正好是小胖开出完美大招的时间点。
星火基地，晚上八点。
山岚敲门走进陆燃房间时，后者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雷霆比赛的录像，正以1.5倍速播放。
“陆队，该吃饭了。”
陆燃按下暂停，转过头。灯光下，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看起来还好。
“你们吃吧，我晚点。”
“你又看录像？”山岚看了眼屏幕，“雷霆的？”
“嗯。”陆燃说，“今天的比赛，我们有很多问题。”
“但我们赢了。”
“赢是结果，过程更重要。”陆燃揉了揉太阳穴，“今天能赢，是因为雷霆轻敌了。如果他们认真打，我们没机会。”
山岚靠在门框上：“你一下午就看出了雷霆那么多问题？”
“看得多了，就能看出来。”陆燃说得很简单，“比赛有规律，人有习惯。找到了，就能利用。”
“你以前……也这样看比赛？”
陆燃沉默了几秒。
“以前不用看。”他说，“以前靠感觉就能赢。”
“那现在呢？”
“现在……”陆燃顿了顿，“感觉靠不住，只能靠看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轻，山岚听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
“陆队，”山岚换了个话题，“你复出打比赛，是为了什么？”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脑风扇嗡嗡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陆燃才开口：“为了赢。”
“只是为了赢？”
“赢很重要。”陆燃说，“赢不了，一切都是空谈。”
山岚看着他。灯光下，陆燃的侧脸线条紧绷，眼睛里有一种山岚读不懂的东西——像是执念，又像是别的。
“那你呢？”陆燃突然反问，“你打比赛是为了什么？”
山岚愣了一下：“我？我就是……喜欢打。”
“喜欢很重要。”陆燃说，“能一直喜欢，不容易。”
他说完转回屏幕，重新按下了播放键。录像继续以1.5倍速流淌，英雄的身影在屏幕上快速移动，像一场加速的人生。
山岚站了一会儿，最终带上了门。
走廊里灯光昏暗。山岚走回自己房间，脑子里全是今天的画面：陆燃苍白的面容，快速分析时的专注，还有那句“感觉靠不住，只能靠看了”。
他打开窗，冬夜的风灌进来，冷得让人清醒。
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每个光点背后，都有人在生活，在挣扎，在追求着什么。
山岚看向陆燃房间的方向——那个窗口还亮着，幽幽的光，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孤独。
他关上窗。
明天还有训练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