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心动的信号 ...

  •   接下来的日子,白一涵在林家老宅过着近乎隐居的生活。
      他将从树上救下来的小花猫起名叫布丁。小猫右耳有一小块橘色斑点,像不小心滴在黄色布丁上的枫糖浆,走起路来还有点跛——之前树上留下的旧伤,但丝毫不影响它爬上音乐室的丝绒窗帘,在阳光最好的位置打盹。
      同小猫一样,白一涵最喜欢呆在音乐室里,那里有一架保养得当的斯坦威三角钢琴。阳光透过菱形格窗洒在黑白琴键上时,他常常一坐就是整个下午,布丁会赖在他的脚边。
      这天傍晚,管家陈伯送茶点进来,见他正尝试用钢琴弹奏一段复杂的轮指旋律,忍不住驻足听了片刻。
      “少爷的音乐……和以前很不一样了。”陈伯轻声说,将瓷杯轻轻放在钢琴边的矮几上。
      白一涵的手指在琴弦上停顿了一瞬。他抬起头,看着这位在陆家服务了二十多年的老人——陈伯应该是除了陆昭野之外,最了解“白一涵”过去的人。
      “陈伯,”他放下吉他,端起红茶抿了一口,“我以前……是不是很让人头疼?”
      老人沉默了几秒,替他续上茶:“您只是太寂寞了。”
      “陆先生他……”陈伯斟酌着用词,“其实一直很关心您。三年前,顾小姐,哦,也就是陆先生的亲生母亲,是不同意他成为您的监护人的,甚至还以顾氏撤资为要挟。当时的陆总刚刚离世,公司内部乱成一团。几位大股东联手发难,重要项目同时被竞争对手挖角,公司的股价连续跌停。陆氏内忧外患,但陆先生还是坚持成为你的监护人。”
      白一涵的手指收紧,瓷杯传来温热的触感:“后来呢?”
      “后来顾氏真的撤资了。那半年,陆先生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一个人扛下了所有压力。”陈伯看着白一涵,眼里有深深的心疼,“但他从没在您面前提过这些。您当时状态不好,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就嘱咐我每天给您准备三餐,让心理医生每周来两次,还特意嘱咐别让您知道是他请的。”
      白一涵闭上眼。原主破碎的记忆里,确实有那些片段……
      精致的餐食总是准时出现在门口,温和的女医生定期来访却说只是“社区健康服务”,账户里永远有足够的钱但他从未想过来源。
      原来那些理所当然的存在,是另一个人在暴风雨中为他撑起的伞。
      “陈伯,”白一涵的声音有些哑,“三年前的事……您知道多少?”
      老人的背脊似乎更弯了些。他走到窗前,望着庭院里那些开始落叶的梧桐,声音很轻:“那场旅行……本来陆先生也要去的。”
      “是吗?”
      “机票都订好了。但出发前一周,公司陆先生负责的项目出了问题,他一时走不开。”陈伯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您当时很不高兴,在客厅里摔了您母亲送的八音盒,说陆先生心里只有公司,从来没有家人。”
      白一涵的呼吸一滞。
      原主的记忆碎片里,确实有那个八音盒——打开盖子会奏响《致爱丽丝》的银质音乐盒,边缘刻着一行小字:给我们的小音乐家。
      “后来呢?”
      “后来您就说服您母亲,说难得全家旅行,不如改签机票提前出发,先去阿尔卑斯山滑雪等陆先生。”陈伯的声音有些发颤,“陆先生妥协了,说最多耽搁三天就赶过去。但谁也没想到……”
      谁也没想到会遇上三十年一遇的雪崩。
      白一涵闭上眼,仿佛能听见记忆深处少年歇斯底里的哭喊:“都怪我!如果不是我非要提前去——!”
      “那不是您的错,少爷。”陈伯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天灾人祸,谁都预料不到。只是陆先生他……一直没能原谅自己。”
      “他应该恨的人,是我。”
      “不,”老人摇头,眼里有深切的理解,“他恨的是那个没能赶上航班的自己。至于您——”他顿了顿,“您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他不知该如何面对。”
      “怎么会是唯一的亲人,他的母亲不是还在吗?”白一涵垂眸看向琴谱,心思却不再乐符之上。
      陈伯正收拾茶具的手微微一顿,瓷器相碰发出清脆声响。他沉默地将托盘端到胸前,像是斟酌用词,又像是难以启齿。
      “顾小姐她……”老人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自从三年前那件事后,就和陆先生彻底断绝了母子关系。”
      白一涵抬起头,看到陈伯眼中复杂的情绪。
      “顾氏撤资不仅是商业决策,更是顾小姐对陆先生的惩罚。她觉得陆先生选择担任继母儿子的监护人,是对她这个亲生母亲的一种……背叛。”陈伯的声音越来越低,“她认为陆先生把对陌生人的责任,置于亲生母亲的情感之上。”
      白一涵的手指停在中央C键上,久久没有移开。布丁似乎感受到气氛的变化,从窗帘上轻盈跃下,蹭到他的脚边。
      “那之后,顾小姐就移居海外了。”陈伯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暮色中的少年,“去年顾小姐在瑞士再婚,婚礼没有通知陆先生。”
      门轻轻合上,音乐室里只剩下白一涵和布丁。他弯腰将小猫抱到膝上,布丁右耳的橘色斑点在渐暗的光线中像一小团温暖的火焰。

      夜色渐深时,楼下车库传来引擎熄灭的声音。
      白一涵的琴声微微一顿,指尖悬在琴键上方。布丁从他的膝上跳下,轻盈地跑到门边,歪着脑袋听着走廊传来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音乐室外停住了。
      白一涵的手指重新落在琴键上,继续弹奏刚才的曲子——那是他前世写的一首未完成的作品,名叫《归途》。旋律缓慢而深沉,像深夜独行者在寻找回家的路。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陆昭野站在门外,没有进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松开了一半,手里搭着西装外套。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音乐室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靠在门框上,闭上眼睛听琴。
      白一涵没有回头,但能感受到那道目光的重量。他弹奏的速度渐渐放缓,歌声旋律变得更加温柔,像是安抚,又像是理解。布丁走到陆昭野脚边,用头蹭了蹭他的裤腿。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这首曲子,”陆昭野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没听过。”
      白一涵的手指还停在琴键上。他透过钢琴漆面的倒影,能看到门口那个模糊的身影。“是新写的,准备二公的表演曲目,还请陆老板指点一二。”
      “叫什么名字?”
      “《归途》。”
      空气安静了几秒。陆昭野走进房间,脚步很轻。他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然后走到窗边,背对着白一涵看向窗外的夜色。庭院里的地灯已经亮起,在秋夜的薄雾中晕开一团团暖黄色的光。
      “陈伯说,”陆昭野突然开口,声音很平静,“你这几天都在练琴。”
      “嗯。”
      “为了比赛?”
      白一涵转过身,看着哥哥的背影。陆昭野的肩膀在西装下绷得很直,那是长期承担重压的人特有的姿态。“我想试试看,”他说,“用我自己的方式。”
      陆昭野没有回头,只是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又像是想起什么,没有点燃,只是把玩着银色的打火机。“《天籁之战》的第二次舞台在下周六。”
      “我知道。”
      “需要我帮你安排老师吗?声乐、舞台表现……”
      “不用。”白一涵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坚定,“我想自己去。”
      陆昭野终于转过身。客厅的光线从他身后照来,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白一涵能感觉到那道审视的目光。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布丁轻轻的呼噜声。陆昭野走到钢琴边,手指划过光滑的琴盖。那上面倒映着白一涵年轻的脸,和一双过于成熟的眼睛。
      “你变了很多。”陆昭野忽然说。
      白一涵的心跳漏了一拍。“人总是要长大的。”
      “一场火灾能让人长大这么多?”
      白一涵抬起头,对上陆昭野深邃的目光。那双眼睛像是要看进他灵魂深处,寻找那个十八岁少年消失的痕迹。
      “也许,”白一涵慢慢地说,带着坦诚的释然,“是死过一次之后,才知道什么该珍惜,什么该放下。”
      陆昭野的手指在琴盖上轻轻敲了敲,那节奏和他平时思考时用手指敲桌面的习惯一模一样。
      “下周六我有个会,”陆昭野突然说,转身朝门口走去,“但初选场地就在公司旗下的演播厅,希望我能赶上你的表演。”
      他在门口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好好准备。别……丢星耀传媒的脸。”
      门轻轻关上。
      白一涵坐在琴凳上,许久没有动。布丁跳回他膝上,用爪子轻轻扒拉他的手指,像是在安慰。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清冷的月光洒进音乐室,照亮了钢琴,照亮了少年沉思的侧脸,也照亮了那个被留在琴盖上的银色打火机——陆昭野刚才忘记带走了。
      白一涵拿起打火机,金属外壳上还残留着体温。他翻开盖子,咔哒一声,幽蓝色的火苗燃起,在黑暗中微微跳动。
      就像某些被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关心,和某些还未说出口的理解,在这个秋夜里,悄无声息地燃烧着。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