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弃考（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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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张泉鸣电话的时候，欧也凡正在小心地把一整锅炸鸡铲进保温柜里。
尽管十分小心，还是有几滴滚烫的油花溅到了他的手上。对此，他早已习以为常，一边接着铲炸鸡，一边偷偷瞄不远处电视屏幕上的全息竞技春季赛半决赛。
现在已经是晚上9点，送走最后几个客人，他今天的快餐店兼职就可以结束了。
虽然一周雇佣16岁及以下青少年超过10个小时是违法的，但在沙棘镇这种西北边陲小镇，没人会深究。于是，老板对稽查人员谎称欧也凡是他侄子后，便心安理得地开一个小时8块钱的工资，让欧也凡每周干上30个小时。这价格可比购置一套全自动烹饪机便宜多了。
对此，欧也凡除了在心中嘀咕“黄世仁”，也无计可施。
毕竟，他真缺这点零花钱！
在欧也凡费劲地从冷库里搬货、炸肉、打包的时候，黄世仁总会悠哉悠哉地一边喝花茶，一边看“全息竞技”比赛，一边和客人评头论足，一边不忘抽空呵斥欧也凡几句。他总是觉得欧也凡拿钱不干活。
今天也不例外。
电视里，一名全息竞技运动员打出了极为漂亮的一击。解说立刻激情澎湃地大声叫好，快餐店里围着电视坐的几个人也拍掌大笑。只有黄世仁眉头紧锁，面色阴沉，因为他下注了对家赢。
欧也凡却没注意到老板脸色不妙，只是睁大了双眼，呼吸都摒住了，死死盯住电视屏幕上那如同神明般耀眼夺目的身影。
一片眼花缭乱的全息特效中，那人正所向披靡，打出一个又一个炫技到令人瞠目结舌的操作。
“欧也凡，鸡都要凉了！”
黄世仁一回头就看见欧也凡正呆呆盯着电视，手中捧着一铲子冒热气的炸鸡，顿时气打不一处来，“砰砰砰”将手中茶缸在桌面上一阵敲：“小伙子啊，你这个工作态度怎么行？以后还要干机械师呢，那么仔细的活，这种态度怎么能干好？！”
欧也凡连忙低头铲炸鸡块。
就在手忙脚乱之际，张老师打来了语音通话。
欧也凡本以为张老师同意他申请放弃了，没想到对面上来一句话就让他愣住了。
“呃。哈哈。”
欧也凡苦涩地哈哈干笑了两声。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回应老师的执着，同时也觉得很抱歉。
邢教练的声音聒噪地响起：“——小凡啊！你听我说！首先，你考上特长生以后，三年学费全免，学校还会额外补贴你生活费，足够你生活。其次，特长生进入大学也有奖学金，不会带来经济上的负担。大学以后还可以转专业，你可以转到好就业的专业去。最后，我觉得，以你的条件，真的可以冲一冲——”
欧也凡苦笑。这些福利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其实他查看那些招生简章的次数，比两位老师加起来都多。那些纷繁的公文，他熟悉得倒背如流。
可正是因为熟悉，心中的满腔热血却凉得格外彻底。
全国加起来也只有26所高中有全额奖学金项目。这些学校都是各大省市的重点高中，至少一二百个人争一个全奖名额。而他非争取全奖不可。因为其他奖学金项目顶多覆盖学费，不含生活费补助。在大城市生活的钱，他是万万掏不起的。
欧也凡也承认，自己真的很想成为一名职业运动员，最好是全息竞技明星，能受到万人欢呼那种，为此也付出了实践，但他从来没有想过通过体育特长生这条路。
据说，想通过体育特长生考试，要花不少钱上培训课，而且升学的时候暗箱操作不少。
因此，面对邢教练的热忱，他报以的，只有尴尬的沉默。
或许是对面的邢教练感受到他的为难，语音通话切换回了张老师。
张老师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说：“一共有26所高中提供全额奖学金，不算时间冲突，从六周后开始，我们一共可以赶5场选拔。”
“再试一次吧，就当是给练了这么多年的全竞一个交代。”
——就当是给这么多年一个交代。
这句话魔咒一样，在欧也凡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久久盘旋。
本来，他都已经机械僵硬地打好短讯：【张老师，非常感谢您的提议，但我决定不参加。我大伯已经和他朋友说好，我接下来几个月要去帮忙，恐怕难以通融；其次，我没有】结果又鬼使神差地一个字一个字删光了。
摁灭屏幕，他蹲下身，盯着油乎乎的地面发呆。
身后，食客们依旧在吵吵嚷嚷地看着比赛，喇叭里放着嘈杂的流行乐，老板尖酸刻薄的抱怨在一声声传来。脚边堆满了没拆开的各色半成品食材包装。炸物机在缓慢地转动，做着自动清洁，发出低沉的轰鸣。欧也凡的呼吸间都充斥着香辛料和洗涤剂的油腻味道。
半晌，他起身猛地摇摇头。
有什么好沮丧的呢？别想啦，赶紧干完今天的工作，马上下班还要去医院看妈妈呢！
这么安慰着自己，他充满干劲地搓起了抹布，然后装上了电动拖把，开始往每一个可能落灰的隐秘角落乱捅。
“喔！猜对啦！ORACLE又赢了！黎非最后五分钟翻盘真是精彩，哈哈——”
一阵野兽般捶桌子拍巴掌的欢呼伴随着黄世仁不满的嘟囔传来。比赛已经结束了。欧也凡却不像往常错过了比赛一样懊恼万分，只是自顾自做着清洁。
等到黄世仁不情不愿地把日结的工钱打到了他的账上，欧也凡解下斑驳的围裙，接着蹬上那辆铃早已不响的旧山地自行车，迎着漆黑不见五指的夜色，往县里唯一的医院驶去。
夜风很凉，公路上一辆车也没有，疾驶其上，入耳只有道路两侧大片大片的沙棘叶摇动的沙沙声响。
欧也凡深吸一口干燥凉爽的空气，呼出了一身疲惫。
望着绵延无尽的公路，无边的沙棘田，远方群山的剪影，以及包裹着这一切的广袤无垠的银河与夜空，欧也凡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无法释怀。
可能因为自己对生活还没有完全绝望，还在想象着另一种可能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弃考（2）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