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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裂痕 “我不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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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速行驶的豪华六座轿车上，欧也凡看着黎非精致的侧颜。在车内微微变换的淡紫色灯光下，他显得有几分苍白。
他很想和黎非聊聊发生什么了，但是看了一眼周围那一圈虎视眈眈的保镖，他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虽然线上经常追黎非的讯息，但是对于黎非的私人消息和行程，或者是身边人物，其实他并没怎么注意到过。
直到刚刚拉开车门，他才发现黎非整整配了三个保镖。两男一女，都是大个子。看着他们鼓鼓囊囊的胳膊和胸脯，以及时不时阴着脸用锐利的怀疑目光扫视自己的样子，欧也凡觉得平时还是太低估这个群体的威慑力了。
轿车驶进了酒吧一条街，欧也凡能看见满街挂着小彩灯的移植棕榈树，街道上来来往往是打扮入时的摩登男女，欢声笑语在空气中飘荡。
轿车一拐，驶入了一条幽暗的小巷，似乎停在了某家酒吧的后门。相比于灯火辉煌的前门，后门就隐蔽和低调多了，门上只挂着一只亮着复古霓虹的灯牌，上面拼着几个字：Carnival Bar。百戏酒吧。虽然只是一座小门，却也别出心裁地设计成了戏院的模样，挂着帷幕。
那帷幕忽被掀开。从惊鸿一瞥中，欧也凡能看见门内飘荡着浑浊的烟雾，以及几道模糊不清似乎在舞动的身影。
一个穿着西服喷着发胶的男人一脸烦躁地掀开帷幕，拉开车门探进半个身子：“报告黎总，您弟弟在二楼包间。医生十五分钟前已经到了并且打过针了，现在您弟弟正在沙发上休息。”
黎非戴上了帽子，起身：“我去看一眼。”
“别了吧。”那个衣冠楚楚的男人皱起眉，但还是用公事公办的口气说，“现在酒吧里人比较多，而且您弟弟也已经安顿下来了。不如等他恢复一点，我和老陈一起把他背下来，您看这样可以吗？”
“不麻烦你们。陈助理，辛苦你了，留在车上休息吧。”
黎非固执地推开车门，跳下了车。
见状，那名叫老陈的保镖赶紧也戴上帽子压低帽檐跟下了车。
那名陈助理闻言像是得到了什么赦免令一样，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连忙跳上了车。
这车的座位是环形的，中间是可折叠桌面。陈助理坐到欧也凡对面，扯开几颗西装纽扣，一边用袖子扇风一边喘着气，显然累得不轻。他周身喷了非常浓郁的香水，在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香水味猛烈地占据了整个车厢。
他的目光很快落到欧也凡身上，用文雅客套的语气说：“你好，请问你是？”
“我是他们的同学和朋友，这两天来找他们玩。听说高嘉行出事了，我也顺便过来了。”
“哦，哦。”
说着话的时候，欧也凡能感觉到他的眼神飞速地打量过自己浑身，似乎在飞速评估他的身份。
“呼——”
他似乎察觉到欧也凡没有一点威胁性，从口袋里掏出一条丝巾擦汗，往靠背一倒，翻了个白眼抱怨道：“一天天的，折腾死人了。”
旁边的两位保镖脸上都浮现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女保镖无奈地摇了摇头。显然，对于这句话，他们也相当感同身受。
陈助理喝了一口矿泉水，开始一大串吐槽：“我真的搞不明白，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个行程，为什么会出这么多问题？早上，大家都集合了，只有少爷人没有到。打手机，又打不通。没有办法，我跑到他们家，又跑到黎总家，都不在！最后，在中心酒店50层找到他。敲门了半个小时，没有人开。最后只好让黎总打电话，ok，终于通了，和我说，起不来！”
“然后我还要帮他买早餐、买润唇膏、买洗面奶，把人伺候得好好的，亲自送到总部——注意！那时候全组人已经等了他整整两个小时！我还得替他被合作方吐槽，和人家道歉！那就你好好拍，总行了吧？偏不！才拍了一个小时，说，累了，要休息。”
陈助理满是汗的脸越说越激动，开始手舞足蹈：“我我我——我真的搞不懂，他到底有一个怎么金贵的身体？咋的，我们就不累吗？不用休息吗？接着，听好了，重点来了啊！好不容易给他哄好，拍完了。结果，晚上九点，我还在忙自己的工作，晚饭都没有吃，一通电话过来，告诉我，少爷在夜店昏倒了！”
他又翻了一个白眼：“我真的受不了了！咋的！有劲蹦迪！没劲工作！我以后再也不会管他的事儿了。我是黎总的助理，又不是他的！我是看在黎总的面子上，才忍下来的。但是现在，我不忍了，你们都看好了啊，待会黎总回来，我要和黎总坦白——”
欧也凡作为高嘉行的朋友，多少有点脸上挂不住。按照这个陈助的说法 ，高嘉行确实很过分。
他溜下了车：“……怎么半天还没下来呀？我去看一眼吧。”
“祝你好运。”陈助理用幸灾乐祸的口气说，顺便给他展示了一下自己裤腿上的鞋印，“小心点哦，不要像我一样，被留下爱的印记了。”
“呃……”
欧也凡小心翼翼地掀开了后门的帷幕。
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夜店。或许是不禁烟的缘故，欧也凡一进门就被一口电子老烟熏得咳嗽连连。
他在哄笑中捂着鼻子逃到二楼，才发现刚刚走得太匆忙，居然忘记问房间号。好在左顾右盼走了没几步，倒也找对了地方。在一道开了一道缝的门里，他听见渠沐风的笑声传来：“别担心啦，我们家小婷婷目前还是好好的呢——”
他慢慢把门推开一道缝。黎非立刻转过头，警惕地盯着来人。见是欧也凡，立刻放松了，转头盯住了沙发上的高嘉行。
在惨白的吊灯下，他的脸色显得严峻。眼神沉沉的，紧紧抿着唇。
不知怎的，欧也凡能感觉到，他在生气，而且程度非比寻常。如果说进门前他的脸色还是担忧居多，现在则是过分冷冽。
高嘉行的状况果然很不好。欧也凡看见他半瘫倒在溅满了酒水的沙发上，头枕在渠沐风的腿上，额头上敷着一条毛巾。
他身边低矮的茶几上乱七八糟摆满了酒瓶和杯子，其间落着烟灰烟头。房间里还站着几个欧也凡不认识的人。他们看起来年轻，漫不经心，时髦过分。一个女孩胳膊上密密麻麻穿满了银色的圆环，像是镶嵌在皮肤里的钢索；还有个难以分辨出性别的人编的黄蓝麻花辫一直拖到了地上。
他们抽着烟，百无聊赖地低头刷着手机，对这种场面视若无睹。而在沙发另一头，坐着一个似乎是他们的大姐头似的人物。她倒是没有什么过分花里胡哨的装扮，只是用一把锋利的黑色簪子把头发别在脑后，一袭黑裙，嘴唇涂着黑色的唇彩，垂眼漫不经心地坐着。有个蓝头发的可爱女孩抬头对欧也凡笑了一下。
渠沐风笑呵呵地阻挡了黎非的发难，冲他摆摆手，然后拿起手机对着自己和躺腿上的高嘉行就是一顿自拍：“来，廷廷笑一个……嗯，不错，你看我们俩的照片多温馨啊，待会我发给爸爸妈妈……”
高嘉行软绵无力地抬起手，“啪”的一巴掌拍上渠沐风的脸，有气无力：“……闭嘴。”
见到他们俩还有闲心思开玩笑，黎非脸色越发难看：“还能走路吗？能走就先回去休息。”
高嘉行哼哼：“嗯哼。”
黎非皱眉：“哼什么，能就是能，不能就是不能。”
渠沐风站起身，一把把高嘉行扛了起来：“不能也没关系，有我这个好哥哥就行。”
高嘉行对他一阵拳打脚踢：“你干什么？这什么鬼姿势？！放我下来——”
渠沐风笑眯眯的换了个把他打横抱起来的姿势：“那这样呢？”
高嘉行气急败坏地说：“你放，我能走！我自己走！行了吧？”
渠沐风这才把他放到地上，让他倚着自己走路：“你早听话不就好了嘛，我脚伤也没好全呢。”
高嘉行瞪了他一眼，不过倒也没有再说话。
欧也凡见黎非脸色不好，连忙从另一边把他架了起来。
临出门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个坐在沙发上的大姐头虽然在对黎非说话，盯着的却是自己。她指尖拈着一支极细的香烟，缓缓吐出一口烟圈。那个可爱的女孩笑嘻嘻地冲他又眨了眨眼。
回去的路上，高嘉行的体力似乎恢复了一点。
他坐立难安地在位置上动来动去。一会儿猛地坐起焦躁不安地抖腿，一会儿又猛地倒回去一动不动地盯着车顶棚。坐在他身边的陈助因此苦不堪言，只好往高大威猛的老陈身上蹭，就差直接坐到老陈腿上了。
与他的躁动形成对比的，是黎非的不为所动。他抱着臂，闭目养神，墨笔画上去似的秀气眉毛拧着。
终于，高嘉行忍不住了：“你刚进门的时候说，把我的卡冻了，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黎非面若寒霜，薄唇轻启。
“凭什么冻？我成年了。你冻不了。”
黎非没有理会他的问题。
高嘉行冥思苦想了半天，忽然想明白了，顿时脸色铁青：“啊，你不让ORACLE给我打工资，是吧？”
他恼火地瞪着黎非：“你怎么能这么干？你这是滥用职权！”
黎非终于睁眼：“我又不是不给你。过段时间再给你。”
“哦。”
高嘉行不满地看着他。
从他往上飘的眼神中。欧也凡看得出，他在疯狂地想理由。
“但是我朋友真的缺钱。”高嘉行口气软和了一点，“其实我的钱不是随便花掉的。刚才那个蓝头发女生，妮妮，她妈妈生重病了，家里又欠了很多钱，然后她只能来这里打工，过得非常贫苦……”
高嘉行强行解释了一通自己为什么没钱。但黎非依旧不为所动。
“好吧。”见没有成效，高嘉行悻悻地说，“我承认，我是有点大手大脚，但是——”
“我知道你为什么没有钱。”
黎非平静地盯住了高嘉行的脸。
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奇效，但欧也凡震惊地看到，高嘉行的表情凝滞住了，停在了那一瞬间。
紧接着，他脸上仅存的一丝笑容开始消失，最终不见。
黎非又重复了一遍：“我知道你把钱给谁了。别撒谎。你自己根本花不了那么多。”
高嘉行的眼神变得很冷，缓缓地坐了回去。
欧也凡这才发现，高嘉行和黎非不愧是兄弟俩，真生起气的时候，那恐怖的气压不是盖的。
轿车已经驶到小区楼下。陈助理看气压不对，立刻丢下一句“黎总明天见”，一溜烟跑没了影。几名保镖也非常识相地退到了车外。
欧也凡只迟疑了两秒，立刻也开始往门外冲。
他逃跑的时间点非常巧妙，几乎是他关上车门的一瞬，一声冲天的怒吼就从车里传了出来。虽然因为车辆隔音好的缘故，他并没有听清盛怒之下的高嘉行到底说了些什么，不过，从他后续跑出车之后的表情来看，必然不会是什么和善的好话。
“砰！”
“你没有资格管我！”
愤怒的声音响彻了安静的小区楼下。远处一队遛狗的情侣惊讶地停住脚，朝这里张望。
高嘉行气冲冲地飞快从车里走出。欧也凡能看到他肩膀都在颤抖。
保镖们面露一丝尴尬，移开了视线，装作没看见。欧也凡五味杂陈地往车里看去，只见黎非沉着面容，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仿佛雕塑。
渠沐风从车里跟上来，试图摁住高嘉行的肩膀：“嘿，真没必要和你哥这么说话——”
“你闭嘴！”
高嘉行一把甩开他的手。
“我知道是你告诉他的。”
高嘉行看着渠沐风的目光格外愤怒，那是被背叛的怒火：“只能是你。因为这件事我只告诉过你——欧也凡我没有说，我别的朋友也没有说——”
渠沐风在原地愣住了。
这是欧也凡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不知所措的表情。
回过神来，他的语气软和很多：“我们并不是想要控制你，我们只是——”
“我的病已经好了！我可以支配我自己的事业！我可以支配我自己的人生！我当然也不会真的乱花钱。这件事我绝对自己能处理好，你们怎么就是不懂呢？！”
渠沐风的语气还是很温和：“但是有些事情需要我们一起才能解决，比如说你的病——”
高嘉行咄咄逼人地打断了他：“什么‘我们’？我和你是一家人吗？我们有关系吗？几年了，你为什么老是莫名其妙管我的事？我要求你这么做了吗？麻烦你以后能不能不要一口一个‘哥’，一口一个一家人了。你，你爸爸，你爷爷奶奶公公婆婆堂兄堂姐才是才是一家人。他们不想和我成为一家人，我也不想和他们的生活扯上关系，很难理解吗？”
欧也凡默默捂住了眼睛。
他想起赫明茵说过，高嘉行这人就这样，虽然本心不坏，但火气一上来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说，一点不顾及别人的感受。
果然，此话一出，渠沐风很久都没有再接话。
良久，他从口袋里递出一张卡。
高嘉行没接。
渠沐风直接松手，卡片儿落到高嘉行面前的地上。
欧也凡视力好，看得清楚，是中心酒店的房卡。
他转身把手插在裤兜里，走向远处的轻轨站台。
他没有发火，只有淡淡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暂时不想回家没关系。想回来就打电话。医生明天早上会来给你常规检查。”
欧也凡看到高嘉行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差不多过了十分钟，才俯下身，用有些颤抖的手缓缓捡起房卡。厚重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他慢慢朝小区门的地方走。
黎非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车，看着他的背影，露出了疲惫的表情。
“要不然……这次随他自己去吧？”
欧也凡看了半天，实在有点看不下去了。
虽然高嘉行是他的朋友，虽然他不知道背地里发生了什么，虽然高嘉行是个病人，但到目前为止，他着实有点混蛋了。
难道他自己的出格举动不是在毁掉自己吗？难道他的挥霍无度是可取的吗？既然黎非都认为他花了一大笔钱。那说明这笔钱数额真的很大了。一个十九岁的人，费用基本上公司都能报销，到底有什么理由能花掉那么多钱呢？家人插手这些，到底有什么不对？
正因为自己是他的朋友，才不能无条件支持……欧也凡想起了刚才夜店里那乌七八糟的环境和人，摇摇头。再这样子下去，会一点点滑进深渊里吧？
“我不能不管他。”
欧也凡本以为黎非会愤怒，会生硬，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黎非声音轻轻的，似乎有着深深的无力感。
为什么呢？
欧也凡终究没有问出这个问题，就像黎非没有接着说下去一样。但他能感觉到，这个问题的答案非常关键，能够解答目前为止所有令人费解的谜团。
但这个被所有人守护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呢？欧也凡自己肯定是看不透了。但从这些人讳莫如深的样子看来，这必定是一个会让表面风平浪静被摧毁的不可提及之事。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