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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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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的场景像水彩画被水浸透，从边缘开始缓缓晕开、清晰。
童羡南发现自己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杯水。水温透过玻璃杯壁传递到掌心，是二十五度的、刚好可以入口的温度——他七年来的习惯，睡前一杯温水，促进新陈代谢，提高睡眠质量。
卧室的装潢是他们三年前搬进来时一起选的：浅灰色的墙面，原木色地板，一张宽大的双人床，床头柜上各摆着一盏设计简约的阅读灯。左边是他的，右边是蒋淦的。
此刻，右边的阅读灯亮着。
蒋淦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但眼睛没在看页面。他穿着那件童羡南很熟悉的深蓝色丝质睡衣——是去年情人节童羡南送的礼物，当时蒋淦拆开时眼睛一亮，说“学霸终于开窍了会送贴身东西了”，然后当晚就穿上了。
但现在，那件睡衣的领口有点歪，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扣，露出锁骨和小片胸膛。蒋淦的头发半干，显然是刚洗过澡，有几缕湿发贴在额角，让他整个人的轮廓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也格外……遥远。
童羡南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的大脑在快速分析当前场景：
1. 时间：显然是晚上，睡前时刻。
2. 地点：他们现实中的卧室，但细节有微妙差异——比如床单的颜色，现实中是浅灰条纹，现在是深蓝色。系统做了调整。
3. 蒋淦的状态：看起来是二十五岁的蒋淦，眼神里有成年人的疲惫，也有某种……等待。
等待什么？
童羡南看向蒋淦手里的书——是本关于餐饮管理的专业书，但已经很久没翻页了。蒋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那是他紧张或焦虑时的小动作。
“站在那里干什么？”蒋淦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像是清了清嗓子，“水要凉了。”
童羡南走过去，把水杯放在自己那边的床头柜上。玻璃杯底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他绕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下。
床垫很软，是他们花了不少钱买的，说“人生三分之一在床上，不能亏待自己”。但现在，童羡南只觉得这床软得让人陷进去，像某种温柔的陷阱。
两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大约二十公分的距离。
像过去三个月里，大多数夜晚一样。
系统提示音在童羡南脑海中响起：
【当前场景：卧室记忆重构】
【主题：亲密不同步的夜晚】
【场景目标：识别并尝试修复性intimacy中的情感断层】
【倒计时：本场景将持续至‘有效交流’发生或一方‘情感崩溃’】
【特别提醒：请勿使用理性分析回避真实感受。】
性intimacy。
童羡南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七年之痒”之一——不是没有性生活，是有了，但不对劲。像两台曾经完美同步的仪器，在七年磨损后，开始出现细微的、但逐渐扩大的误差。
“童羡南。”蒋淦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今天……”蒋淦顿了顿，手指还在摩挲书页，“你项目中期评审，顺利吗？”
“还行。”童羡南说，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设计感很强的吸顶灯，“数据比预期好一点。”
“那就好。”
沉默。
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嗡鸣，和两人轻而克制的呼吸声。
童羡南知道，蒋淦在等他问“你今天怎么样”。但他没问。因为按照过去三个月的模式，蒋淦会说“老样子”，然后对话结束。
但他今晚不想这样。
“你今天……”童羡南开口，声音在安静中显得有些突兀，“店里忙吗？”
蒋淦似乎愣了一下，然后说：“还行。新来的一个学徒把调料比例弄错了，报废了半批肉，训了一顿。”
“损失大吗？”
“不算大，但……”蒋淦的声音低下去，“挺烦的。”
童羡南转过头看他。
蒋淦侧躺着，背对着他，肩膀的线条在丝质睡衣下起伏。那件睡衣的料子很好，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贴着皮肤，勾勒出他背脊的轮廓。
童羡南忽然想起，七年前，蒋淦睡觉喜欢穿那种十块钱三件的纯棉T恤，洗到领口松松垮垮，布料薄得透明。那时候他们挤在大学附近租的单间小床上，夏天热得满身汗，蒋淦会直接把T恤脱了扔地上，光着膀子抱住他，皮肤贴着皮肤，黏糊糊的，但很真实。
现在他们有很好的空调，很贵的睡衣，很大的床。
但很少拥抱了。
“蒋淦。”童羡南叫他。
“嗯？”
“转过来。”
蒋淦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童羡南。
卧室的暖黄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小片阴影。他的眼睛在暗处，看不清情绪，但童羡南能感觉到，那里面有某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警惕的东西。
“怎么了？”蒋淦问，声音很轻。
童羡南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碰到蒋淦睡衣的领口，碰了碰那颗没扣的扣子。
“扣子没扣好。”他说，声音有点哑。
蒋淦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几乎看不见：“哦，忘了。”
但他没动。
童羡南的手指停在扣子边，停顿了两秒，然后，他做了一个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凑过去，吻了蒋淦。
不是额头，不是脸颊。
是嘴唇。
一个很轻的、试探性的吻。像七年前，在那个油腻的烧烤摊水槽边，他们第一个正式的吻一样，带着犹豫和紧张。
蒋淦的身体完全僵住了。
他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推开。只是睁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童羡南，瞳孔里有震惊，有困惑，还有一丝……童羡南读不懂的东西。
吻持续了大约三秒。
童羡南退开一点，看着蒋淦。
“你……”蒋淦的声音有点抖，“怎么了？”
“想亲你。”童羡南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不行吗？”
蒋淦盯着他，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带着点苦涩的、无奈的笑。
“童羡南，”他说，“你知道我们上次接吻是什么时候吗？”
童羡南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不记得。
不是不记得具体的日期，是不记得……感觉。不记得上次他们接吻时，蒋淦有没有闭上眼睛，不记得自己手放在哪里，不记得那个吻是温存，是例行公事，还是……别的什么。
“两周前。”蒋淦替他回答，“上周三晚上，你加班回来，我说‘回来了’，你说‘嗯’，然后亲了我一下，就去洗澡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童羡南心上。
“那个吻，”蒋淦继续说，“时长大约1.5秒，嘴唇接触面积70%，没有伸舌头，结束后你直接转身。像盖章。”
像盖章。
三个字，精准地概括了过去一年里，他们大多数亲密接触的状态——完成程序，确认关系仍在运行，然后继续各自的生活。
童羡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发紧。
“所以，”蒋淦看着他，眼睛里有种近乎残忍的清醒，“你现在这个吻，是什么意思？是系统任务？还是……你突然想起来，哦，该履行伴侣义务了？”
“不是。”童羡南立刻说，声音有点急，“我……”
“你什么？”
童羡南说不下去。
因为他确实说不清楚。
是因为系统场景的催化？是因为刚才烧烤摊的记忆唤醒？还是因为……他确实想吻蒋淦，想找回那种皮肤贴着皮肤、心跳贴着心跳的真实感？
他不知道。
二十五岁的童羡南，习惯了用逻辑分析一切，包括自己的情感。但此刻，他分析不出来。
“看，”蒋淦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自己都不知道。”
他转过身，背对着童羡南，重新拿起那本书。
“睡吧。”他说，声音闷闷的，“明天还要早起。”
童羡南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件深蓝色睡衣下微微起伏的肩膀，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呼吸都困难。
他知道，如果现在什么都不做，这个夜晚就会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在沉默中结束。然后明天，后天，大后天……继续循环。
直到某个临界点，彻底崩盘。
他不能。
“蒋淦。”童羡南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
蒋淦没动。
童羡南坐起来，越过蒋淦的身体，把他手里的书抽走，合上，放到床头柜上。
蒋淦终于转过头，眼睛有点红，但表情很冷：“你干什么？”
“我们谈谈。”童羡南说。
“谈什么？谈你怎么突然想接吻了？谈我们的性生活像在完成任务？谈我上次在你里面的时候你在想明天的PPT？”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插进童羡南胸口。
他脸色瞬间白了。
蒋淦看着他，眼神里有痛苦，也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童羡南，你知道最难受的是什么吗？不是你不想要，是你想要，但你在做的时候……人不在。”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颤抖：
“我可以接受你累，可以接受你忙，可以接受频率降低。但我不能接受……你在我怀里，但你的眼睛在看着别的地方。”
“就好像……”蒋淦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就好像我只是个工具，帮你解决生理需求，确认关系还在运行，然后你就可以继续回去想你的算法、你的项目、你的数据。”
“不是的。”童羡南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我没有……”
“那上次，”蒋淦盯着他，“我问你在想什么，你说‘明天早会的PPT’，是什么意思？”
童羡南闭上眼。
他记得那个夜晚。
记得蒋淦停下来，捧着他的脸，眼睛里全是期待和不安。记得自己大脑一片空白，然后脱口而出那句话。记得蒋淦眼里的光，瞬间熄灭。
“我……”童羡南艰难地说，“我那段时间压力很大，项目在关键期，我……”
“我知道。”蒋淦打断他，声音很轻，“你压力大，你忙，你需要理解。我理解，童羡南，七年了，我什么时候不理解？”
他坐起来，靠着床头，把脸埋进手里。
“我只是……累了。”
“累了一次次主动，累了等你回头，累了提醒你‘我在这里’，累了在亲密的时候还要猜，你现在脑子里是我，还是别的东西。”
他的肩膀在轻微颤抖。
童羡南伸出手，想碰他，但手悬在半空，不敢落下。
“对不起。”童羡南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有用吗？”蒋淦抬起头，脸上有泪痕，但表情很平静，“童羡南，我要的不是对不起。我要的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
“我要的是你看着我。”蒋淦说，眼睛通红，“就像七年前，在那个烧烤摊，你第一次亲我的时候那样，眼睛里只有我。”
“就像在大学宿舍，我们挤在那张小床上，你明明很困了，但还是会抱着我，说‘别闹，睡觉’。”
“就像刚回岳阳那年，我们在这个床上做|爱，你会一直看着我，直到我不好意思，用手遮你的眼睛。”
“我要的是那个。”蒋淦的声音在颤抖，“不是现在这个……人在，但魂不在的你。”
卧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空调的嗡鸣，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童羡南看着蒋淦，看着这个他爱了十几年、在一起七年的男人，看着他在暖黄灯光下通红的眼睛和颤抖的嘴唇，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七年时间，磨损的不仅是激情，还有……安全感。
蒋淦的安全感。
那个十八岁时会说“我永远不会让你一个人”的少年，在二十五岁时，已经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还在对方的“优先列表”里。
因为他太多次被排在“项目”“工作”“压力”之后。
太多次在亲密时刻，捕捉到对方走神的眼神。
太多次的“等忙完这阵”，变成遥遥无期的等待。
童羡南忽然想起系统在第一场景结束后给出的提示：【提醒机制失效】。
不只是蒋淦不再提醒。
是他自己，在蒋淦停止提醒后，甚至没意识到问题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
他以为只是“忙”，只是“累”，只是“阶段性问题”。
他以为爱情像程序，就算偶尔卡顿，只要核心代码还在，总能修复。
但他忘了，爱情里的人，不是代码。
会疼，会累，会失望，会……不敢再期待。
“蒋淦。”童羡南开口，声音嘶哑，“转过来，看着我。”
蒋淦没动。
童羡南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把他转过来。
然后，他捧住蒋淦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听我说。”童羡南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上次，你说我在想PPT。是，我当时是在想工作。”
他感觉到蒋淦的身体一僵。
“但不是因为我不想要你。”童羡南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是因为……我紧张。”
蒋淦愣住了。
“我紧张，因为我很久没……没真的在做了。”童羡南的耳朵在发烫，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说这种话，“我太久没让自己完全沉浸，太久没允许自己‘什么都不想’。我的大脑习惯了多线程运行，习惯了在每一个间隙塞满待办事项。”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所以当你停下来，问我在想什么的时候，我慌了。我第一反应是，我是不是又‘表现不好’？是不是又‘不够专注’？然后大脑自动调取了最近最占内存的东西——那个该死的PPT。”
蒋淦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但我不是不在乎你。”童羡南说，声音有点抖，“恰恰相反，是因为太在乎了，才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才怕你失望，才……用工作当借口，掩饰我的笨拙。”
他松开蒋淦的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七年了，蒋淦。我们不是十八岁了。我不能再用‘年轻’‘没经验’当借口。我要当好伴侣，要经营好我们的关系，要……让你觉得，选择我是对的。”
他苦笑了一下：
“但我好像搞砸了。我越努力想‘做好’，就越紧张。越紧张，就越容易走神。越走神，你就越失望。然后我更紧张……恶性循环。”
卧室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童羡南以为蒋淦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他听见蒋淦很轻、很轻的声音：
“……傻子。”
童羡南抬头。
蒋淦看着他，眼睛还是红的，但眼神软了下来，里面有无奈，有心疼，还有一丝……终于听懂了的释然。
“童羡南，”蒋淦说，“你知不知道，我从来不需要你‘表现好’？”
童羡南愣住。
“我要的不是完美的性生活，不是每次都百分之百投入。”蒋淦伸手，碰了碰童羡南的脸，指尖温热，“我要的是……你愿意让我看见你的不完美。”
“你累了，就说累。紧张了，就说紧张。走神了，就说‘抱歉我刚才走神了，我们重来’。”
“而不是假装一切正常，然后在我问的时候，说你在想PPT。”
蒋淦凑近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拂过他的脸颊：
“我要的是真实的你，童羡南。不是那个永远理性、永远正确、永远不出错的‘学霸童羡南’。”
“是那个会紧张、会笨拙、会搞砸、但愿意和我一起修补的你。”
童羡南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
然后，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是那堵他花了七年时间，用“理性”“正确”“效率”一砖一瓦砌起来的高墙。
墙倒了。
露出后面那个真实的、会害怕、会紧张、会搞砸的、二十五岁的童羡南。
“蒋淦，”童羡南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现在……可以吻你吗？”
蒋淦看着他，眼睛弯起来：
“这次你会走神吗？”
“可能会。”童羡南诚实地说，“如果走神了，我就说‘抱歉，重来’。”
蒋淦笑了。
那个笑容，像七年前烧烤摊的炉火，像大学宿舍窗外的月光，像他们刚回岳阳时，某个清晨醒来看见的、落在彼此睫毛上的阳光。
“那来吧。”蒋淦说，闭上眼睛，“这次，我等你。”
童羡南低头，吻了他。
这一次，很慢，很轻，但很专注。
专注到他能数清蒋淦的睫毛，能感觉到他唇角的弧度，能听见他细微的、满足的叹息。
专注到……他的大脑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蒋淦。
只有这个吻。
只有这个，迟到太久的、真实的瞬间。
而在他们唇齿相贴的瞬间，卧室的场景开始缓缓淡去。
像晨雾在阳光下消散。
系统提示音温柔地响起：
【场景‘亲密不同步的夜晚’修复完成】
【核心问题识别：情感表达障碍导致的安全感缺失】
【修复方案：允许不完美，建立真实沟通】
【下一场景加载中……】
【提示：七年之痒第三层——未来规划失焦。】
在场景完全消失前，蒋淦在童羡南耳边轻声说：
“这次……没走神。”
童羡南抱紧他，低笑：
“嗯。因为你在。”
【系统修复日志】
场景二完成。
重大突破：修复员童羡南突破‘完美主义情感防御’，首次承认并表达真实脆弱。
蒋淦状态：安全感初步重建，信任度回升至65%。
下一场景主题：‘两张机票与失焦的未来’
难度评级：高（涉及长期承诺与生活方向分歧）
特别提示：本场景可能触发强烈现实焦虑，建议做好心理准备。
系统能量剩余：62%
继续运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