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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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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清晨,6:50
童羡南是在一阵轻痒中醒来的。
先是鼻尖被发梢扫过,接着唇上落下一点温软的触感——不是深入缠绵的那种,而是带着晨间特有的、干净又调皮的气息,轻轻一啄,随即撤离。
他睁开眼。
蒋淦正蹲在床边,手肘撑在床沿,托着下巴看他。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他毛茸茸的发顶镀了层浅金色的边。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只守着宝藏等了一夜、终于等到主人苏醒的大型犬。
“醒啦?”蒋淦笑起来,眼尾弯成好看的弧度,“今天要去看房子,记得吗?”
童羡南侧头看向床头柜。电子钟显示着幽蓝的数字:06:47。
他重新闭上眼睛,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微哑:“房产中介九点半才上班。”
“所以要提前准备啊!”蒋淦理直气壮地扒着床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单边缘,“选衣服,吃早饭,查路线,温习楼盘资料……时间很赶的!”
童羡南睁开一只眼看他:“你昨晚不是已经对着地图研究到凌晨一点?”
“那只是理论筛选!”蒋淦站起身,快步走向衣柜,“今天要实地勘察,评估标准完全不一样。你看这件怎么样?”
他拎出一件深灰色羊毛大衣,内搭是质感柔软的米白色高领毛衣,整齐地递过来。
童羡南坐起身,接过衣物。指尖摩挲过羊毛细腻的纹理,忽然想起什么:“这套……是你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当时你说,‘见重要客户的时候穿’。”
“对啊。”蒋淦点头,神情认真得像在陈述定理,“今天见的不是重要客户吗?那可是我们以后可能要住几十年、甚至一辈子的地方。”
童羡南的手指在毛衣领口顿了顿。
他抬眼看向蒋淦——对方正兴致勃勃地比划着另一套搭配,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专注,甚至带着点稚气的郑重。
忽然就明白了。
对蒋淦来说,“看房”这件事本身承载的重量,早已超越了挑选一个物理空间。这是他们从那个光怪陆离的“系统”中走出来后,第一个落到实处的、关于“未来”的共同决策。
是漫长修复之路尽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
向前走。
“好。”童羡南掀开被子下床,“就穿这套。”
蒋淦眼睛瞬间亮了一个度。他转身从衣柜里抽出自己的行头:卡其色长风衣,黑色高领毛衣,利落又清爽。他站到穿衣镜前,左右侧身打量。
“怎么样?”他回过头,眼里闪着期待的光,“像不像那种……事业稳定、家庭和睦、周末会去超市采购的靠谱成年人?”
童羡南系着毛衣扣子,目光从镜子里扫过他,嘴角轻轻一牵:“像都市爱情剧里精心打扮的男主角。”
“那就是不像真人呗。”蒋淦转身瞪他,嘴角却止不住上扬,“老婆你学坏了,现在都会用优雅的方式吐槽了。”
“近墨者黑。”童羡南走向浴室,声音平静,“还有,不要叫那个称呼。”
“哪个?老婆吗?”蒋淦跟到浴室门口,手撑在门框上,探进半个身子,“昨晚我这么叫的时候,你明明没反对——”
“昨晚是系统维护时间。”童羡南拿起牙刷,从镜子里瞥他一眼,“现在日常模式已重启,规则更新。”
门外安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蒋淦压低声音的、带着笑意的威胁:“……童羡南你给我等着。”
童羡南低头挤牙膏,电动牙刷发出细微的嗡鸣。他抬起眼,看向镜中的自己——嘴角不知何时已经扬起一个清晰的、柔软的弧度。
窗外的晨光又亮了一些,落在洗手台边缘,铺开一小片暖金色的光斑。
他忽然觉得。
这样一个被偷袭的吻叫醒、被幼稚的仪式感填满、被熟悉的笑闹声包裹的早晨——
似乎,也很值得被写入未来无数个平凡的日子里。
周五上午,9:15,湖滨区某新楼盘售楼处
中介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陈,说话语速很快,笑容专业。她看见童羡南和蒋淦走进来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两位先生好!是童先生和蒋先生对吧?”陈中介热情地迎上来,“今天天气真好,特别适合看房!我们先看看沙盘?”
蒋淦点头,很自然地走到沙盘前,神情专注得像在分析作战地图。
童羡南跟在旁边,看着他侧脸的轮廓——线条清晰,眼神锐利,完全是工作状态下的蒋老板。
“这个楼盘最大的优势就是位置,”陈中介开始介绍,“步行十分钟到洞庭湖,十五分钟到岳阳市中心,地铁站也在规划中……”
她说着,目光在童羡南和蒋淦之间游移,像是在确认什么。
“两位是……兄弟?”她试探性地问。
蒋淦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很自然地说:“伴侣。”
陈中介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专业笑容:“哦哦,好的!那两位对户型有什么偏好吗?”
“要三室。”蒋淦说,“主卧,书房,还有一间……备用。”
他说“备用”时,声音小了点,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童羡南看向他——备用?他们需要备用房间吗?
但蒋淦没看他,继续问:“户型图有吗?”
“有有有!”陈中介拿出平板电脑,“这是125平的户型,三室两厅两卫,南北通透……”
蒋淦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放大,仔细看每一个细节。
童羡南站在他身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昨晚蒋淦在笔记本上写的话:“下午看房,未来规划实质性启动。”
原来他是认真的。
认真到……连备用房间都想好了。
“这个户型,”蒋淦指着平面图,“书房和次卧之间的墙,能打通吗?”
陈中介愣住:“打、打通?”
“对。”蒋淦点头,“打通后可以做成一个大书房,或者工作室。童羡南需要安静的工作空间,我偶尔也会在家处理店里的事。”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规划他们已经确定要买的房子。
但童羡南知道——他们只是“看看”。
“蒋淦,”童羡南低声说,“我们先看,不一定要改结构。”
“我知道。”蒋淦头也不抬,“但要看可能性。”
他继续问:“层高多少?公摊面积呢?物业费?”
问题一个接一个,专业得像做过地产调研。
陈中介被问得有点招架不住,但态度反而更热情了——显然,她判断这两位是“认真想买”的客户。
“这样,”陈中介说,“我先带两位去看样板间?实际感受一下空间?”
“好。”蒋淦把平板还给她,“带路。”
样板间在另一栋楼。路上,童羡南靠近蒋淦,低声问:“你怎么懂这么多?”
蒋淦脚步顿了一下,眼神有点茫然:“我……懂很多吗?”
“你刚才问的问题,都很专业。”
蒋淦皱眉,像是在回忆:“我就是……觉得应该问这些。脑子里自动冒出来的问题。”
童羡南看着他,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蒋淦的“专业模式”在起作用。作为餐饮老板,他习惯在做重大决策前做足功课,这种思维模式被迁移到了看房这件事上。
就像他会认真记煎牛排的笔记一样。
不是记忆混乱,是……行为模式的混搭。
“蒋淦,”童羡南叫他。
“嗯?”
“放轻松。”童羡南说,“只是看看。”
蒋淦转头看他,眼睛里有种童羡南读不懂的情绪:“童羡南,你知道吗……这是七年来,我们第一次一起规划‘家’。”
童羡南的心脏猛地一跳。
“以前我们住的都是租的,”蒋淦的声音很轻,“公寓也好,出租屋也好,都是暂时的。所以我可以不在乎厨房大小,不在乎采光,不在乎……这是不是‘我们的’。”
他顿了顿:
“但现在,我想在乎。”
童羡南看着他,看着这个在秋日阳光下、神情认真到近乎执拗的男人,忽然说不出话。
因为他知道,蒋淦说的是对的。
七年了,他们从来没有真正规划过一个“家”。
他们只是在“同居”,在“一起生活”,在“维持关系”。
但“家”不一样。
“家”需要选地段,看户型,考虑未来,想象在这个空间里会发生的所有可能。
“家”意味着……扎根。
“那就好好看。”童羡南最终说,声音很稳,“好好规划。”
蒋淦看着他,笑了。
那个笑容,混合了释然和期待,像秋日洞庭湖上的阳光,温暖但不刺眼。
样板间里
样板间装修得很精致,现代简约风格,大片落地窗,视野开阔,能看见远处的洞庭湖。
蒋淦一进去就开始“工作模式”:
测量客厅宽度,检查厨房动线,测试卫生间通风,甚至敲了敲墙壁听声音。
“隔音还行。”他评价,“但楼上楼下可能有噪音问题,得问清楚楼板厚度。”
陈中介在旁边记笔记:“好的好的,我回头问工程部。”
童羡南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湖景。
确实很美。岳阳楼在远处,像一幅水墨画的点睛之笔。湖面波光粼粼,偶尔有游船驶过。
如果住在这里,早晨醒来就能看见这样的景色。
如果住在这里,蒋淦大概会每天拉他早起看日出。
如果住在这里……
“童羡南,”蒋淦走到他身边,“你觉不觉得……书房窗户有点小?”
童羡南回过神,看向书房方向:“还行吧。”
“不行。”蒋淦摇头,“你工作的时候需要自然光,对眼睛好。而且窗户小的话,通风也不好,你会头疼。”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早就知道童羡南的这些习惯。
童羡南确实会在密闭空间工作久了头疼,也确实喜欢自然光。
但蒋淦是什么时候记住的?
“还有,”蒋淦继续,“厨房的储物空间不够。我习惯囤调料和食材,需要大一点的储物柜。”
“这是样板间,”童羡南提醒,“实际装修可以改。”
“我知道。”蒋淦看着他,“但我在想……如果真的买这里,我们该怎么改。”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我在想,哪里放你的书柜,哪里放我的酒柜,厨房的烤箱放哪儿,阳台要不要种花……”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在描绘一个已经实现的梦:
“我在想,我们的家,应该是什么样子。”
童羡南看着他,心脏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因为他忽然发现,蒋淦不是在“看房”。
他是在“造梦”。
用这些具体的细节,一点点建造一个关于“我们”的梦。
“蒋淦,”童羡南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如果……”童羡南顿了顿,“如果这个房子的书房窗户真的改不了,你会放弃吗?”
蒋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书房窗户小,可以给你买好的台灯。”蒋淦说,“厨房储物不够,可以断舍离。没有完美的房子,就像没有完美的人。”
他看着童羡南,眼神温柔:
“重要的是,我们一起住在里面。”
童羡南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伸手,握住了蒋淦的手。
在陈中介惊讶的目光中,很自然地握住了。
“那就继续看。”童羡南说,“看到满意为止。”
蒋淦眼睛弯起来,反握紧他的手:
“好。”
上午11:20,看完第三套样板间后
陈中介去接电话,童羡南和蒋淦站在阳台上休息。
“累吗?”童羡南问。
“不累。”蒋淦摇头,但额角有细密的汗,“就是脑子有点……乱。”
“怎么乱?”
“就是……”蒋淦皱眉,像是在整理思绪,“我刚才在看厨房的时候,突然想起我们大学时租的那个小房子。厨房特别小,两个人进去就转不开身,我们经常挤在一起做饭,胳膊碰胳膊。”
他顿了顿:
“然后我又想到,现在看的这些房子,厨房都很大,很宽敞,但……感觉没那么温暖了。”
童羡南看着他,轻声说:“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但有时间。”
“现在我们有了一些东西,”蒋淦转头看他,“但时间少了。”
两人沉默地看着远处的湖景。
秋日的风带着凉意,吹动蒋淦的头发。
“童羡南,”蒋淦忽然说,“如果买了房,背上贷款,我们会不会……变得更忙?更没时间?”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童羡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思考了几秒,然后说:
“可能会。但我们可以选择不。”
“怎么选?”
“选择……”童羡南顿了顿,找到一个词,“选择把时间花在值得的事上。比如,每周至少一次一起做饭,不管多忙。比如,每个月至少一次去看湖,不管多累。”
他看着蒋淦:
“房子是容器,时间才是内容。我们可以选一个装得下我们时间的容器,但不能让容器偷走我们的时间。”
蒋淦看着他,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老婆,”他说,“你这句话……说得真好。”
“不许叫南南。”
“我偏要。”蒋淦耍赖,“老婆,老婆,老婆——”
童羡南被他逗笑,摇摇头:“随你。”
蒋淦得逞地笑,然后凑近他,压低声音:
“那……你叫个老公呗?”
童羡南的耳朵瞬间红了。
他推开蒋淦:“……看你的房去。”
蒋淦笑得更欢了,但没再闹,而是认真地说:
“童羡南,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我想买那个125平的户型。”蒋淦说,“书房窗户小,可以改。厨房储物不够,可以设计。重要的是……从那个阳台,能看见整个洞庭湖。”
他看着童羡南,眼神坚定:
“我想每天早晨,和你一起看湖。”
童羡南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里面不容置疑的认真,心脏像被温水浸泡,温暖得发疼。
“好。”他说,“那就买。”
“真的?”蒋淦眼睛一亮。
“真的。”童羡南点头,“但我们需要先算清楚预算,贷款,装修……”
“我知道。”蒋淦打断他,“这些我都想过了。我店里的现金流,你的工资,我们的存款,首付没问题。贷款的话,我的店和你公司都有稳定的收入,银行应该能批。”
他说得很流畅,像是早就计算过无数遍。
童羡南忽然意识到——也许蒋淦的“记忆混乱”,只限于某些生活细节。
但在重要的事上,他比谁都清醒。
“蒋淦,”童羡南叫他。
“嗯?”
“你……”童羡南犹豫了一下,“你确定吗?这么大的决定,在你现在这个状态下……”
“我确定。”蒋淦斩钉截铁,“而且正是因为在这个状态下,我才更确定。”
他看着童羡南,眼神清澈:
“因为我现在脑子里,没有那么多‘应该’和‘不应该’,没有那么多‘理性分析’和‘风险评估’。”
“我现在只有一个很简单的想法——”
他握住童羡南的手,握得很紧:
“我想和你有一个家。”
“一个真正的,写我们名字的,可以住一辈子的家。”
童羡南看着他,看着这个在秋日阳光下、眼神坚定得像要对抗全世界的男人,喉咙忽然发紧。
他想起七年前,十八岁的蒋淦在岳阳楼前说:“童羡南,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吧?”
那时候他回答:“嗯。”
现在,二十五岁的蒋淦说:“我想和你有一个家。”
他还能说什么?
“好。”童羡南说,声音稳得不像话,“那我们就有一个家。”
蒋淦看着他,眼睛忽然红了。
但他没哭,只是用力点头:
“嗯!”
陈中介接完电话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两个男人站在阳台上,握着手,看着远方的湖,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边。
美好得像电影海报。
“两位……”她试探性地开口,“商量得怎么样?”
蒋淦转过身,脸上还带着红晕,但表情已经恢复了专业:
“陈姐,我们想定那个125平的户型。麻烦你帮我们算一下具体费用,还有贷款方案。”
陈中介愣了一下,随即大喜:“好的好的!我马上去准备!”
她转身离开时带起的风,轻轻拂过阳台。
童羡南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抬起手,指尖很自然地拨开蒋淦被风吹乱的额发,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发梢擦过指腹,带着阳光晒过的温度。
蒋淦顺势偏过头,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这个依赖的小动作,在经年累月里已经长成本能。
“童羡南。”他唤他,声音含在喉咙里,有点闷,又有点软。
“在。”
蒋淦牵过童羡南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衣服的布料下,心跳平稳有力,一下,又一下,撞着对方的掌心。
“这里,”他说,“现在不空了。”
童羡南的指尖在他心口很轻地动了一下,像是回应那个心跳的节拍。
“我知道。”他声音很静,静得像午后晒暖的湖水,“很久以前就不空了。”
蒋淦抬眼看他。阳光落进他眼里,漾开一片暖金色的、细碎的光。
“那……”他凑近一点,鼻尖几乎碰到童羡南的鼻尖,呼吸缠在一起,“它现在是什么样子的?”
童羡南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他很久,目光像在描摹一件早已刻进骨血里的珍宝。然后,他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淡,淡得像湖面泛起的涟漪,却在眼底酿出深邃的温柔。
“像……”他斟酌着词句,语速很慢,“像洞庭湖秋天的日落。”
“灰蓝色的水,烧成橘红的云,还有远处货轮拖着的、长长的波光。”
“安静,辽阔。”他的拇指抚过蒋淦的心口,“而且……装得下一整个我。”
蒋淦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他忽然倾身,额头抵住童羡南的肩窝,闷闷地笑起来。笑声震动胸腔,透过相贴的衣料,清晰地传过去。
“什么啊……”他声音里带着笑出来的鼻音,“你这人……怎么连说情话都像在写地理描述题……”
童羡南环住他的背,下巴轻轻蹭了蹭他肩头。
“不是情话。”他纠正,语气依然平静,却藏着只有彼此才懂的纵容,“是观测报告。”
“持续观测很多年的、关于蒋淦同学心脏内部气候的——”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蒋淦低头吻住了他。
那是一个带着阳光温度的吻。轻柔,绵长,像湖水漫过沙滩,像云朵落进掌心。唇齿间有薄荷糖的甜,有属于他特有的、干净的气息,还有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无需言说的熟稔与安心。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掀起衣角,又悄悄溜走。
远处,洞庭湖在秋日晴空下铺开万顷灰蓝。货轮的汽笛声隐约传来,悠长,缓慢,像为这一刻按下的、温柔的音符。
很久,蒋淦才稍稍退开一点。鼻尖仍贴着鼻尖,呼吸温热地交融。
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把整个洞庭湖的波光都盛在了里面。
“那,”他小声问,带着一点狡黠的得意,“观测员童同学,你的报告写完了吗?”
童羡南看着他,看着他眼底自己的倒影,看着他被吻得微红的唇,看着他被风吹得微微翘起的发梢。
然后,他再次踮起脚,吻了吻他的额头。
“没有。”他在他耳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承诺,“这份报告……要写一辈子。”
蒋淦笑起来。
他把脸埋回童羡南肩窝,手臂收紧,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缝隙也填满。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个相拥的影子,在阳台上拉得很长,很长。
长得像他们即将共度的、漫长而温柔的余生。
回程车上
蒋淦坐在副驾驶,拿着陈中介给的计算表,认真核对。
童羡南开车,偶尔瞥他一眼。
“算清楚了吗?”童羡南问。
“差不多。”蒋淦放下表格,“首付没问题,月供在我们的承受范围内。装修的话……可能需要再攒半年钱。”
“装修不急。”童羡南说,“可以慢慢来。”
“嗯。”蒋淦点头,但随即皱眉,“不过……我好像忘了一件事。”
“什么?”
“我们还没跟我爸妈说。”蒋淦看着他,“也没跟你爸妈说。”
童羡南的手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
这确实是个问题。
“先买再说。”童羡南说,“买了再告诉他们。”
“他们会生气吧?”
“可能会。”童羡南承认,“但这是我们的决定。”
蒋淦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童羡南,下周你爸生日,我想去。”
童羡南的心脏一紧。
“你想好了?”他问,“我爸可能会说难听的话。”
“想好了。”蒋淦点头,“系统的‘医院场景’教会我一件事——有些恐惧,必须面对才能消除。”
他看着童羡南:
“我不想一辈子都活在你爸妈‘可能不接受’的阴影里。我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告诉他们,我要和你过一辈子。”
童羡南看着前方的路,看着车流,看着这座他们生活了二十五年的城市。
然后,他说:
“好。”
“那下周,”蒋淦握紧手里的计算表,“我们一起面对。”
“一起。”
车子驶过洞庭湖大桥。
湖面在秋日阳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
像他们的未来。
可能波折,但始终明亮。
【现实版本2.0运行日志·第二天】
用户:童羡南 & 蒋淦
系统状态:未来规划模块激活,情感稳定度提升至75%
今日重大决策:确定购房意向(户型:125平,湖景)
关键对话记录:
蒋淦:“我想和你有一个家。”
童羡南:“那我们就有一个家。”
情感浓度:★★★★★(突破性进展)
今日修复成果:
1. 共同完成重大未来规划(购房)→关系实质性前进
2. 蒋淦在决策过程中展现出清晰的逻辑思维(记忆混乱不影响核心判断)
3. 童羡南主动突破亲密边界(公开场合牵手)
4. 确认下周见家长计划(直面最大现实挑战)
新增特性:
- 蒋淦出现“造梦行为”(通过细节构建未来愿景)→判定:情感需求的具体化表达
- 童羡南开始接受“仪式感”(配合看房着装等)→判定:情感参与度提升
- 两人对话出现更多“我们”导向(关系认同感增强)
当前bug/待解决问题:
1. 购房资金需进一步核算
2. 双方家长沟通策略待制定
3. 蒋淦仍偶尔出现时间感知错乱(如刚才问“现在是2018年吗”)
明日计划:
1. 上午:童羡南加班完成项目收尾,蒋淦处理店内事务
2. 下午:共同核算购房详细预算
3. 晚上:煎牛排实践课(原计划)+ 初步讨论家长沟通策略
总体评价:第二天运行取得重大突破,情感修复进入实质阶段。
甜度:★★★★★(购房决策+未来承诺)
虐度:★★☆☆☆(即将到来的家长关卡)
进度:40%
备注:真正的修复,不是躲在安全区修补裂痕,而是手牵手走进暴风雨,相信彼此能撑起同一把伞。
继续运行,暴风雨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