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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暖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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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七日，苏晚鸾每日卯时准时到静尘院抚琴。
谢景珩似乎极忙，多数时候是她弹她的，他看他的书，偶尔会问一句“这曲子叫什么”，或是在她弹错某个音时，淡淡提醒“这里该轻些”。
苏晚鸾渐渐不那么怕他了。她发现这位侯爷虽看着冷淡，却并不苛责。有一次她不小心打翻了茶盏，茶水溅到他的锦袍上，吓得脸都白了，他却只是挥挥手让侍从收拾，淡淡道：“无妨，下次仔细些。”
这日她刚弹完一曲《秋江夜泊》，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笑语声，伴着丫鬟的回话：“爷，郡主来了。”
苏晚鸾心头一紧。她在府里听过，当今圣上最疼爱的昭华郡主，是谢景珩的表妹，性子娇纵，常来侯府走动。
果然，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粉色罗裙的少女就掀帘而入，约莫十六七岁，生得明眸皓齿，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骄矜。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矮凳上的苏晚鸾，又扫过她怀里的琵琶，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表哥，这是谁？”昭华郡主走到谢景珩身边，语气带着不悦。
谢景珩合上书，语气平淡：“府里的乐伎。”
“乐伎？”昭华郡主挑眉，上下打量着苏晚鸾，像在看什么物件，“表哥不是最厌这些靡靡之音吗？怎么如今倒有闲情逸致听这个？”
苏晚鸾连忙站起身，垂着眼帘，大气不敢出。她能感觉到郡主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谢景珩没接郡主的话，反而对苏晚鸾道：“今日就到这里，你先回去吧。”
“是。”苏晚鸾如蒙大赦，抱着琵琶就要告退。
“等等。”昭华郡主忽然开口，几步走到她面前，故意撞了一下她的胳膊。琵琶“咚”地一声撞在苏晚鸾腿上，几根弦同时发出刺耳的声响。
“哎呀，真对不住，”郡主捂着嘴，眼里却没有半分歉意，“我不是故意的，你没摔着吧？”
苏晚鸾咬着唇，摇摇头：“奴婢无碍。”
“无碍就好，”郡主轻哼一声，又转向谢景珩，挽住他的胳膊，语气娇俏，“表哥，我带了新得的好茶，咱们去尝尝？”
谢景珩的目光落在苏晚鸾微微发红的手腕上——方才被郡主撞到，她下意识用手护着琵琶，手腕磕在琴身上，该是疼的。他不动声色地抽回被郡主挽着的胳膊，淡淡道：“不了，我还有公务。”
昭华郡主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又笑道：“那我陪表哥坐会儿也好。”
谢景珩没应声，目光转向苏晚鸾：“还不走？”
苏晚鸾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屈膝行礼，快步走出了静尘院。
走到院门外，她才敢轻轻揉了揉发疼的手腕，心里有些发堵。她知道，像昭华郡主那样的金枝玉叶，是最看不起她们这些下人的，今日这事，或许只是个开始。
她抱着琵琶，慢慢往自己的小院走，没走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侍从的声音：“苏乐伎，请留步。”
苏晚鸾回头，见是谢景珩身边的贴身侍从，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锦盒。
“爷说，这个给你。”侍从将锦盒递给她。
苏晚鸾接过，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支成色极好的玉簪，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玉兰，莹润剔透。她愣住了：“这……”
“爷说，郡主冲撞了你，是侯府的不是，让你别往心里去。”侍从说完，又补充了一句，“爷还说，明日卯时，接着来。”
苏晚鸾捏着锦盒，指尖微微发颤。玉簪的凉意透过锦盒传到掌心，心里却涌上一股暖流。他竟看出来了？还特意让侍从送来赔礼……
她望着静尘院的方向，那扇紧闭的门后，仿佛能看到那个穿着玄色锦袍的男子，正坐在书案后，神情冷淡，却在不经意间，给了她一丝暖意。
“替我谢侯爷。”苏晚鸾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回到小院，她将玉簪小心翼翼地收好，又拿出那把旧琵琶。琴弦被撞得有些松了，她耐心地调着弦，心里的委屈渐渐散去。
其实，能得到侯爷这样的照拂，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第二日卯时，苏晚鸾准时到了静尘院。谢景珩似乎等了她一会儿，见她进来，指了指桌上的点心：“刚从宫里传出来的芙蓉糕，尝尝。”
苏晚鸾谢过，拿起一块放在嘴里，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花香。她偷偷抬眼，见谢景珩正看着她，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笑意，她连忙低下头，脸颊微微发烫。
“昨日的事，没吓着你？”他忽然问道。
苏晚鸾一愣，摇摇头：“回侯爷，没有。”
谢景珩“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道：“开始吧。”
苏晚鸾定了定神，指尖落在琴弦上，这一次，她弹的不是之前选的那些平和曲子，而是一支她从小弹到大的《江南春》。
琴音里带着江南的烟雨朦胧，带着杏花微雨的温柔，像她记忆里的故乡。
谢景珩静静地听着，眉宇间的清冷似乎淡了许多。他想起那年去江南巡查，也是这样的春天，细雨霏霏，石板路上青苔遍布，空气里满是花草的清香。
原来这怯懦的小丫头，指尖下竟藏着这样的温柔。
一曲终了，苏晚鸾有些忐忑地看着他：“侯爷，是不是……不合时宜？”
谢景珩看着她，忽然道：“你想家了？”
苏晚鸾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眼眶一热，点了点头，又连忙摇摇头：“奴婢……不敢。”
谢景珩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像上次在雨里那样，忽然觉得有些心软。他沉默了片刻，道：“过些时日，我要去江南一趟，你若想去，便跟着吧。”
苏晚鸾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和不敢置信。
去江南？回她的故乡？
她看着谢景珩，他的眼神依旧深邃，却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苏晚鸾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悄发了芽。
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吟，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雀跃：“谢……谢谢侯爷。”
窗外的晨光正好，透过窗棂落在她发间，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谢景珩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趟江南之行，或许会比他想象中，更有趣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