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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流 ...

  •   自谢景珩允了带苏晚鸾去江南,静尘院的气氛似乎又不同了些。

      他不再只埋头看兵书,偶尔会听她弹完琴后,问些江南的事。问那里的雨是不是总下得缠绵,问巷子里卖的桂花糕甜不甜,问她家门口那棵老槐树春天是不是开满了花。

      苏晚鸾起初还有些拘谨,后来见他听得认真,便也渐渐放开了话匣子。说江南的乌篷船摇过石桥时,船娘会唱软软的调子;说梅雨季节墙壁会渗出水珠,母亲会用艾草熏屋子;说她小时候总爱爬到家后的山岗上,看夕阳把湖水染成金红色。

      谢景珩只是听着,很少插话,却会在她说到口干时,让侍从递上一盏温热的梅子汤。

      这日苏晚鸾刚走到静尘院门口,就见昭华郡主的侍女守在廊下,见了她,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蔑,却也没拦着,只是哼了一声。

      她心里咯噔一下,掀帘进去时,果然见昭华郡主正坐在谢景珩对面,手里把玩着一串东珠手链,语气娇嗔:“表哥,下月的赏花宴,你定要陪我去。听说镇国公家的世子也会去,我倒要瞧瞧,他新得的那匹汗血宝马是不是真像传说中那么神骏。”

      谢景珩没抬头,翻着手里的卷宗:“那日有军务,去不了。”

      “什么军务这么要紧?”昭华郡主不依不饶,“你都多久没陪我出去过了?再说了,赏花宴上都是自家人,去坐坐怎么了?”

      苏晚鸾抱着琵琶,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谢景珩抬眼看见她,淡淡道:“进来吧。”

      昭华郡主这才注意到她,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表哥,我说过不喜这些下人在跟前碍眼,你怎么还让她来?”

      “她是来抚琴的。”谢景珩语气平淡,“与你无关。”

      “怎么与我无关?”昭华郡主猛地站起身,走到苏晚鸾面前,抬手就想打下去,“我看你就是故意气我!”

      苏晚鸾吓得闭上眼,可预想中的巴掌并没落下。她睁开眼,只见谢景珩抓住了郡主的手腕,眉头微蹙:“胡闹什么?”

      他的力道不算重,语气却带着几分冷意。昭华郡主愣了愣,眼圈一下子红了:“表哥,你为了一个下人凶我?我可是郡主!”

      “郡主又如何?”谢景珩松开她的手,“侯府的规矩,不是让你随意打骂下人的。”

      昭华郡主从没被谢景珩这样说过,又气又委屈,眼泪掉了下来:“好,好得很!你护着她是吧?我这就去找姑母说去!”

      她说完,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苏晚鸾紧张的呼吸声。她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琵琶的弦,指节泛白:“侯爷,都是奴婢的错,惹郡主不快了……”

      “与你无关。”谢景珩打断她,重新拿起卷宗,“弹你的琴。”

      苏晚鸾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坐下,指尖落在琴弦上,却怎么也找不准调子。方才谢景珩护着她的样子,像一块石子投进心湖,漾起圈圈涟漪。

      他为什么要护着她?她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乐伎……

      一曲弹得磕磕绊绊,她自己都听不下去,停下手:“侯爷,奴婢弹得不好,今日……”

      “再来。”谢景珩头也没抬。

      苏晚鸾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这一次,她强迫自己静下心,把所有杂念抛开,只专注于琴弦。

      琴音渐渐流畅起来,还是那支《江南春》,却比往日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谢景珩听着琴音,指尖在卷宗上停顿了片刻。他知道昭华郡主定会去找皇后告状,也知道京里那些眼线很快就会传遍“镇北侯为乐伎斥退郡主”的消息。

      他本不是爱惹麻烦的人,可方才看着昭华郡主的手要落在苏晚鸾脸上时,竟下意识地拦了。

      或许是她低头时,脖颈露出的那截肌肤太过苍白,像极了北境雪地里受伤的小兽,让他莫名动了恻隐之心。

      他抬眼看向苏晚鸾,她正专注地拨着弦,阳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侧脸的线条柔和得像江南的水墨画。

      这样干净的人,不该被那些肮脏的算计和戾气沾染。

      琴音落时,谢景珩忽然道:“收拾一下,三日后启程去江南。”

      苏晚鸾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喜:“真的?”

      见她眼里亮晶晶的,像落了星光,谢景珩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我何曾骗过你?”

      苏晚鸾低下头,脸颊发烫,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三日后就去江南了……可以回去看看那棵老槐树,看看摇乌篷船的船娘,看看夕阳下的湖水……

      更重要的是,是和他一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按了下去。她连忙起身:“那奴婢这就回去收拾。”

      看着她几乎是小跑着离开的背影,谢景珩拿起茶盏,眼底漾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暖意。

      只是他没注意到,窗外廊下,一个小厮的身影一闪而过,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而此刻的宫里,皇后正听着昭华郡主的哭诉,眉头越皱越紧。

      “姑母,您看看表哥!为了个低贱的乐伎,竟然对我那样说话!”昭华郡主哭哭啼啼,“那乐伎一看就不是安分的,定是用了什么狐媚手段勾引表哥!”

      皇后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好了,别哭了。景珩那孩子,性子是冷了些,但心里有数。一个乐伎罢了,掀不起什么风浪。”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起了别的念头。谢景珩手握重兵,圣上本就对他多有忌惮,若是能抓住些由头,让他收敛些锋芒,也是好的。

      她对身边的嬷嬷使了个眼色:“去,查查那个乐伎的底细,再……”

      她附在嬷嬷耳边低语了几句,嬷嬷连连点头,躬身退了出去。

      皇后看着窗外,眼神幽深。

      江南之行么……或许,是个好机会。

      暗流,已在无人察觉处,悄然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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