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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舟行 ...

  •   三日后的清晨,天色未明,苏晚鸾已提着小小的行囊候在侯府侧门。行囊里没什么贵重物事,只有几件换洗衣裳,还有那支谢景珩送的玉兰玉簪——她特意用锦帕包了三层,藏在最底下。

      马蹄声由远及近,谢景珩一身青色便服,骑着匹枣红色的骏马,身后跟着两名侍从,还有一辆不算奢华却十分稳妥的马车。

      “上来。”他勒住缰绳,对苏晚鸾道。

      苏晚鸾一愣:“侯爷,奴婢坐马车就好。”

      “让你上来。”谢景珩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翻身下马,伸手将她扶上马鞍,自己则随后翻身上来,坐在她身后。

      苏晚鸾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胸膛离她的后背不过寸许,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淡淡的松木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臂的力量,还有身下骏马迈步时,两人之间若有似无的触碰。

      心跳得像要炸开,她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只能死死抓着马鞍的边缘,生怕自己摔下去。

      谢景珩似乎察觉到她的僵硬,放缓了马速,低声道:“抓稳了。”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低沉悦耳,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苏晚鸾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忙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慌乱。

      一路无话,只有马蹄踏过青石板路的声音。苏晚鸾渐渐放松了些,偷偷打量着身旁的男子。

      褪去了玄色锦袍的凌厉,青色便服衬得他眉眼柔和了许多。晨光落在他线条分明的侧脸上,能看到他下颌清晰的弧度,还有紧抿的薄唇。他的目光望着前方,神情淡然,仿佛只是寻常出行。

      可苏晚鸾知道,他是镇北侯谢景珩,是权倾朝野的大人物。这样的人,本该是她只能仰望的存在,如今却与他共乘一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

      她忽然想起刚入府时,听其他乐伎说,侯爷身边从未有过亲近的女子,连昭华郡主那样的金枝玉叶,也从未得他如此对待。

      心头涌上一丝莫名的甜意,又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她不过是个乐伎,能得他垂怜已是侥幸,不该有那些不切实际的念想。

      到了码头,一艘气派的画舫已候在岸边。谢景珩先下了马,再伸手将苏晚鸾扶下来。指尖相触的瞬间,苏晚鸾像被烫到一般,连忙缩回手,低着头不敢看他。

      谢景珩看了她泛红的耳垂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说什么,径直上了画舫。

      画舫分上下两层,下层是船舱,上层是观景的露台。舱内陈设雅致,桌椅俱全,角落里还摆着一架新的琵琶,想来是特意为她准备的。

      “一路水路,约莫要走半月。”谢景珩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岸景,“船上住着还习惯?”

      “习惯,多谢侯爷费心。”苏晚鸾轻声道。

      侍从奉上茶水点心,谢景珩拿起一块莲蓉酥,递到她面前:“尝尝,这是码头刚买的,据说味道不错。”

      苏晚鸾受宠若惊地接过来,小口咬着。莲蓉甜糯,带着淡淡的花香,确实好吃。

      船缓缓驶离码头,两岸的景物渐渐后退。苏晚鸾靠在窗边,看着熟悉的江南风光一点点展现在眼前,眼眶微微发热。

      青石板路,白墙黛瓦,还有河边浣衣的妇人,摇着乌篷船的艄公……这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想家了?”谢景珩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

      苏晚鸾点点头,又摇摇头:“只是觉得……很亲切。”

      谢景珩看着她眼里的水光,沉默了片刻:“等处理完公务,带你四处走走。”

      苏晚鸾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喜:“真的吗?”

      见她笑得像个孩子,眼睛亮晶晶的,谢景珩的心情也莫名好了起来,唇角微扬:“自然是真的。”

      接下来的几日,船行平稳。白日里,苏晚鸾会在露台上抚琴,谢景珩有时看书,有时会站在一旁听着,偶尔点评几句。到了傍晚,两人会一起坐在船头看夕阳,看晚霞将江面染成一片金红。

      谢景珩话不多,但苏晚鸾渐渐发现,他其实很细心。她随口提过一句喜欢吃菱角,第二日侍从就端来了新鲜的菱角;她夜里看书觉得灯光暗,第二天舱里就多了一盏更亮的琉璃灯。

      这些细微的关怀,像春日的细雨,一点点滋润着苏晚鸾的心。

      这日午后,苏晚鸾正在舱里整理琴弦,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争吵声,似乎是谢景珩的侍从和什么人起了冲突。她好奇地走到门口,正想探头去看,却被谢景珩拦住了。

      “回舱里去。”他的语气有些严肃。

      苏晚鸾一愣:“侯爷,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遇到几个不开眼的水匪。”谢景珩淡淡道,眼神却冷了下来,“进去,别出来。”

      他的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兵器相接的脆响,还有男子的喝骂声。苏晚鸾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住谢景珩的衣袖:“侯爷……”

      谢景珩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沉稳:“别怕,有我在。”

      他的眼神坚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苏晚鸾看着他,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她点点头,退回舱内,却怎么也坐不住,只能紧紧贴着门板,听着外面的动静。

      打斗声没持续多久就停了。苏晚鸾正想出去,舱门却被推开,谢景珩走了进来,身上沾了些血迹,额角还有一道浅浅的伤口,正在渗血。

      “侯爷!”苏晚鸾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您受伤了!”

      她手忙脚乱地想去拿伤药,却被谢景珩拉住了。“无妨,小伤。”他看着她眼里的担忧,心里一暖,“都解决了。”

      苏晚鸾却不依,固执地拉着他坐下,从自己的行囊里翻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那是她刚入府时,怕被欺负备下的,一直没用到。

      她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的帕子擦拭着他额角的伤口,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谢景珩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神情专注而认真,心头忽然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悸动。

      药擦好后,苏晚鸾还想再用布条包扎,却被谢景珩按住了手。“不用了。”他看着她,眼神深邃,“晚鸾……”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你”,也不是“苏乐伎”,而是“晚鸾”。

      苏晚鸾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似乎藏着一片星空,让她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谢景珩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慢慢低下头……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侍从的声音:“爷,前面发现可疑船只!”

      谢景珩猛地回神,眼神一凛,松开苏晚鸾的手,站起身:“我去看看。”

      他快步走出舱门,留下苏晚鸾一个人愣在原地,脸颊滚烫,心跳如擂鼓。

      刚刚……刚刚他是想做什么?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唇,指尖还带着微微的颤抖。

      而舱外,谢景珩站在船头,望着远处快速靠近的几艘小船,眼神冰冷。

      这些水匪来得蹊跷,不像是寻常劫掠的盗匪,倒像是……有人特意安排的。

      他摸了摸额角的伤口,眸光渐沉。

      看来,这江南之行,果然不会那么平静。

      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舱门,眼底闪过一丝决意。

      无论是什么人在暗处作祟,他都绝不会让她受到一丝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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