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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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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景珩走到船头时,那几艘可疑的小船已近在眼前。船身窄小,船上的人都蒙着面,手里握着长刀,眼神凶狠,一看就来者不善。
“保护侯爷!”侍从抽出腰间的佩刀,挡在谢景珩身前。
谢景珩面色沉静,目光扫过那几艘小船,冷声道:“你们是谁派来的?”
蒙面人不答话,只发出一声呼哨,几艘船同时加速,朝着画舫撞来。刀锋寒光闪闪,直逼谢景珩而来。
“找死!”侍从怒吼一声,挥刀迎了上去。
瞬间,刀剑相接的脆响、人的喝骂声、木板的碎裂声混杂在一起,江面顿时乱作一团。谢景珩虽未亲自下场,却始终站在船头,目光锐利地观察着局势,偶尔出声指点侍从的招式,语气沉稳,丝毫不见慌乱。
舱内的苏晚鸾听得心胆俱裂,好几次想冲出去,都被自己强行按捺住了。她知道自己出去只会添乱,可听着外面激烈的打斗声,想着谢景珩额角的伤口,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她只能双手合十,一遍遍地祈祷,祈祷他平安无事。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打斗声渐渐平息。苏晚鸾屏住呼吸,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心提到了嗓子眼。
忽然,舱门被推开,谢景珩走了进来。他身上又添了几处伤口,青色的便服被血迹染透了好几处,脸色也有些苍白,却依旧挺直着脊背,眼神锐利如旧。
“侯爷!”苏晚鸾再也忍不住,扑过去扶住他,声音带着哭腔,“您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谢景珩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抬手想替她拭去眼泪,手到了半空却又停住,只低声道:“我没事。”
他顿了顿,又道:“这些人不是普通水匪,招式狠辣,像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死士。”
苏晚鸾心头一紧:“死士?是谁想害您?”
谢景珩没说话,眼神沉沉的。能调动死士来截杀他的,京城里有这个能耐和动机的,屈指可数。皇后?还是……那位高居龙椅之上的陛下?
他看了一眼苏晚鸾担忧的神情,不想让她卷入这些朝堂纷争,便岔开话题:“收拾一下,这画舫怕是不能再用了,我们换艘船,尽快赶路。”
“嗯。”苏晚鸾点点头,连忙转身去收拾东西。她的手还在抖,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将两人的行囊整理好,又拿出金疮药,想帮谢景珩处理新添的伤口。
谢景珩却按住了她的手:“先赶路,到了前面的镇子再说。”
侍从很快找来了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谢景珩带着苏晚鸾和两名侍从换乘过去,舍弃了受损的画舫,悄无声息地继续顺流而下。
乌篷船狭小,只能容下四人。苏晚鸾坐在船尾,看着谢景珩靠在船壁上闭目养神,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即使在休息,也透着一股紧绷的气息。
她从行囊里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蘸了些水,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想帮他擦去脸上的血污。
指尖刚碰到他的脸颊,谢景珩就睁开了眼。他的眼神还有些迷蒙,看清是她后,才缓缓放松下来,没有躲开。
苏晚鸾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她定了定神,轻轻擦拭着他脸上的血迹。他的皮肤很烫,想来是伤口发炎引起的发热。她的动作越发轻柔,仿佛怕弄疼了他。
“晚鸾,”谢景珩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次的事,可能会牵连到你。若你害怕,到了前面的镇子,我让侍从送你回家,给你些银钱,足够你安稳度日。”
苏晚鸾擦拭的动作一顿,抬头看着他。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她忽然想起刚入侯府时的惶恐,想起在芭蕉叶下初见他的惊艳,想起他听她弹琴时的专注,想起他不动声色的关怀,想起他挡在她身前时的坚定……
这些画面像潮水般涌来,填满了她的心房。
她摇了摇头,语气异常坚定:“我不害怕。侯爷去哪,我就去哪。”
谢景珩愣住了,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丝毫犹豫和恐惧,只有满满的信任和……一丝他不敢深究的情意。
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他征战多年,见惯了背叛和算计,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个女子,愿意不顾危险,坚定地站在他身边。
他沉默了片刻,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软,带着一丝凉意,微微颤抖着,却没有抽回。
“好。”谢景珩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乌篷船的缝隙照进来,将两人交握的手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江风吹过,带着水汽的微凉,却吹不散舱内悄然滋生的温情。
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夜半时分,船行至一处狭窄的水道,两岸是茂密的芦苇荡。忽然,芦苇荡里射出数支冷箭,直奔乌篷船而来。
“小心!”谢景珩反应极快,一把将苏晚鸾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
箭支“嗖嗖”地射在船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侍从连忙拔刀反击,却被暗处的箭雨压制得抬不起头。
“爷,他们人太多了,我们被包围了!”侍从焦急地喊道。
谢景珩紧紧抱着苏晚鸾,抬头看向四周。芦苇荡里影影绰绰,不知藏了多少人。看来对方是铁了心要置他于死地。
他咬了咬牙,对侍从道:“你护着她,从船尾跳下去,往东边走,那里有我的人接应。”
“那爷您呢?”侍从急道。
“我引开他们,快走!”谢景珩的语气不容置疑,他看向苏晚鸾,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舍和决绝,“晚鸾,听话,跟着他走,等我来找你。”
苏晚鸾死死抓住他的衣袖,眼泪汹涌而出:“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听话!”谢景珩加重了语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我答应过你,不会让你有事。等我处理完这里的事,就去找你,一定。”
他的眼神太过坚定,苏晚鸾知道他是认真的。她咬着唇,泪水模糊了视线,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
谢景珩不再犹豫,猛地起身,抽出侍从递来的佩刀,大吼一声,朝着船头冲去,故意将敌人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
“走!”侍从拉住苏晚鸾,趁着谢景珩吸引了大部分火力的空档,纵身跳进了冰冷的江水。
苏晚鸾在水里挣扎着,回头望去,只见乌篷船上火光冲天,谢景珩的身影在火光中浴血奋战,越来越远……
“侯爷——!”她凄厉地喊着,却被江水呛得说不出话来。
冰冷的江水淹没了她的声音,也仿佛要淹没她的希望。
她不知道,这一别,是否还能再见。
夜色深沉,江水呜咽,仿佛在为这突如其来的惊变,奏响一曲悲伤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