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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离散 ...

  •   江水刺骨的冷,像无数根细针扎进骨头里。苏晚鸾被侍从拖着往前游,口鼻里灌满了水,呛得她几乎窒息,却死死睁着眼,望向火光越来越远的乌篷船。

      那团火光里,有她唯一的牵挂。

      “苏乐伎,抓紧了!”侍从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带着焦急的喘息。他一手划水,一手死死攥着她的胳膊,奋力往东岸游去。暗处的箭雨仍在追射,水花被不断刺破,发出“噗噗”的闷响。

      不知游了多久,苏晚鸾的意识开始模糊,只觉得身体越来越沉,仿佛要坠入无底深渊。就在她快要失去知觉时,脚下忽然触到了坚实的土地。

      “到岸了!”侍从低吼一声,拼尽全力将她拖上芦苇滩。

      两人瘫在湿软的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苏晚鸾咳得撕心裂肺,咳出来的水里混着血丝。她抬头望向江面,那团火光早已熄灭,只剩下沉沉的黑暗,像一头吞噬一切的巨兽。

      “侯爷……侯爷他……”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汹涌而出,怎么也止不住。

      侍从抹了把脸上的水和泥,眼眶也红了:“苏乐伎,别担心,爷武艺高强,一定能脱身的。我们先去接应点等着,爷肯定会来的。”

      话虽如此,他的语气里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刚才那阵箭雨太过密集,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爷要想全身而退,难如登天。

      苏晚鸾知道此刻不是哭的时候,她用力抹掉眼泪,咬着唇站起身:“我们走。”

      她的双腿发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停下。她必须活下去,必须等到谢景珩,这是他对她的承诺,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支撑。

      芦苇荡里漆黑一片,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苇叶的缝隙洒下来,勉强照亮脚下的路。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身上的湿衣贴在皮肤上,冷得人直打哆嗦。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侍从忽然停住脚步,警惕地看向四周:“不对劲,这里太安静了。”

      苏晚鸾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按侍从所说,这附近应该有侯爷安排的暗卫接应,可此刻别说人了,连虫鸣鸟叫都听不到,安静得诡异。

      就在这时,周围忽然亮起数盏灯笼,将芦苇荡照得如同白昼。数十名黑衣人从暗处现身,手持长刀,将他们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男子。

      “苏乐伎,别来无恙。”中年男子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嘲讽。

      苏晚鸾浑身一僵:“你们是谁?”

      “奉皇后娘娘之命,特来请苏乐伎回宫一叙。”中年男子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却毫无敬意,“当然,是用请的,还是用绑的,全看苏乐伎配合不配合。”

      皇后?!

      苏晚鸾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她终于明白了,那些水匪,那些死士,根本不是冲谢景珩来的,或者说,不止是冲他来的。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想利用她来要挟他!

      “我不去!”苏晚鸾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坚定,“我要等侯爷!”

      “侯爷?”中年男子嗤笑一声,“恐怕你等不到他了。镇北侯意图谋反,已被就地正法,尸身都扔进江里喂鱼了。”

      “你胡说!”苏晚鸾厉声反驳,浑身都在发抖,“侯爷不会谋反!他也不会死!你在骗我!”

      “是不是骗你,你心里清楚。”中年男子脸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动手!”

      黑衣人立刻上前,伸手就要抓苏晚鸾。侍从拔刀挡住,怒声道:“休想伤害苏乐伎!”

      刀光再起,侍从虽然勇猛,却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落入下风,身上添了数道伤口,渐渐不支。

      “快走!苏乐伎,往东走,去找陈将军!”侍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苏晚鸾推开,自己则扑向黑衣人,试图为她争取时间。

      “不要!”苏晚鸾撕心裂肺地喊道,却被那股推力带得踉跄着往前跑。

      她回头望去,只见侍从被数把长刀刺穿身体,缓缓倒在血泊里,眼睛却还死死地盯着她的方向,仿佛在说“快走”。

      泪水模糊了视线,苏晚鸾的心脏像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无法呼吸。她知道自己不能停下,不能辜负侍从的牺牲,更不能让谢景珩的心血白费。

      她咬着牙,转身冲进茂密的芦苇丛,拼命往前跑。身后传来黑衣人的怒吼和追赶声,脚步声越来越近。

      慌不择路中,她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地上,额头撞在一块石头上,顿时血流如注。

      意识渐渐模糊,她仿佛又看到了谢景珩。看到他在雨里捡起她的琵琶,看到他听她弹琴时专注的侧脸,看到他在船头护住她的样子,看到他握着她的手,说“有我在”……

      “侯爷……”她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眼泪从眼角滑落,混着额头的血,渗入冰冷的泥土里。

      黑衣人追到她身边,为首的中年男子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冷哼一声:“还有气,带走。”

      两个黑衣人上前,粗鲁地将苏晚鸾拖起来,像拖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芦苇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吹过苇叶的呜咽声,仿佛在哀悼这突如其来的离散。

      而此刻的江面上,一艘不起眼的小船正顺流而下。谢景珩靠在船舷上,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苍白如纸。他刚刚从尸堆里杀出来,身上沾满了血污,眼神却锐利如鹰。

      “爷,找到侍从的……尸体了,苏乐伎她……”一名暗卫跪在地上,声音哽咽,说不下去。

      谢景珩的身体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指缝里渗出鲜血,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晚鸾……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有恐惧,有愤怒,有自责,还有一丝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绝望。

      他答应过她,不会让她有事。

      他说过,会去找她。

      可现在,她在哪里?

      是不是也像侍从一样……

      不!不会的!

      谢景珩猛地站起身,胸口的伤口被牵扯,疼得他眼前发黑,却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倒下。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意,“就算把江南翻过来,也要找到苏晚鸾。活要见人,死……”

      他顿了顿,眼底的赤红几乎要溢出来:“死,也要见尸!”

      暗卫不敢抬头,连忙应道:“是!”

      小船继续前行,破开沉沉的夜色,驶向未知的前路。谢景珩站在船头,望着漆黑的江面,周身散发的寒气,几乎要将这满江的水都冻结成冰。

      晚鸾,等我。

      无论你在天涯海角,无论你是生是死,我都会找到你。

      若你安好,我便护你一世周全。

      若你有恙……

      他缓缓握紧了腰间的佩刀,眸光里是毁天灭地的疯狂。

      那我便让这天下,为你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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