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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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北航的飞行考核场被晨雾裹着，停机坪上的教练机泛着银辉。
民航局的考官们已经立在指挥台旁，清一色的深色制服，气场凛冽。
司空淞屿站在人群外侧，手里拿着裴方赫的考核流程单，他今天没穿观测服，换了件简约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
裴方赫已经换好了全套飞行服，机长帽压着额前的碎发，正弯腰检查起落架，动作利落又专注。
顾寒声和杨敬也来了，顾寒声靠在一旁的护栏上，手里捏着矿泉水。
“我说裴大少爷，别紧张啊，考不过大不了跟我去部队练两年，保证比开飞机刺激。”顾寒声扬着声喊。
杨敬肘了他的下腰，“他心率都飙了。”
裴方赫直起身，冲两人比了个中指，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司空淞屿身上，唇角一勾，抬手比了个“爱心”的手势。
司空淞屿没回应，只是冷他一眼。
考核铃声响起，考官示意裴方赫登机。
他转身踏上舷梯，坐进驾驶舱时，抬手按了按耳机，通讯频道里立刻传来司空淞屿的声音，清冽又沉稳：“裴方赫，检查通讯，设备正常请回复。”
“通讯正常，司空指挥官。”裴方赫的声音带着笑意，手指搭在操纵杆上，“请指示。”
“无需指示，按考核流程来，我在指挥台看你数据。”司空淞屿顿了顿，补了一句，“手稳点，别慌，当是普通考验就行。”
“收到。”
引擎轰鸣响起，教练机缓缓滑行，在跑道尽头猛地加速，机身腾空而起，冲破晨雾，稳稳爬升至指定高度。
指挥台的屏幕上，各项数据跳动平稳，考官们看着屏幕，偶尔低声交流，眉眼间慢慢地露出赞许。
顾寒声凑到杨敬身边，小声道：“比航校训练时稳多了。”
杨敬瞥了眼一旁凝神看屏幕的司空淞屿，勾了勾唇角：“废话，有人在这盯着，他能不稳么？”
空中考核的科目一项项推进，低空通场、定点转弯、模拟特情处置，裴方赫每一项都完成得干净利落。
指挥台里响起轻微的掌声，考官们点了点头，显然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司空淞屿看着屏幕上定格的“考核合格”字样，大概也是替他高兴。
教练机缓缓滑回停机坪，引擎声渐歇。
裴方赫推开机舱门，走下舷梯的瞬间，所有目光都聚向他，他摘下机长帽，笑得张扬，第一时间找到司空淞屿，大步朝他走去。
“司空老师，”裴方赫站在他面前，喘着轻气，“我过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从南漓的北斗亭，到多伦多的万里相隔，再到如今的考核场，他终于做到了当年说的。
司空淞屿抬眼，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伸手递过一瓶水：“嗯，知道了，你很棒。”
这是他第一次直白地夸他，裴方赫愣了愣，随即笑出了声，接过水拧开灌了一大口，伸手想去揽他的肩膀，又想起旁边还有考官和同学，硬生生收了手，却还是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如果明天不下雨，我带你浪迹天涯。”
考核场的喧闹还没散尽，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树上有只猫”，众人循声望去。
考核场边缘的树上，一只橘白相间的小猫缩在三米多高的枝桠间，怯生生地叫着，爪子死死勾着树皮，眼看就要踩空。
“这猫怎么爬这么高？”顾寒声凑过来，伸手比了比高度，“找个梯子吧，别摔下来了。”
周辅导员立刻让人从后勤处搬来折叠梯，架在树干旁，铁梯碰着树皮发出轻响，小猫叫得更急了。
裴方赫把机长帽往顾寒声手里一塞，撸了撸袖子：“我来吧。”
司空淞屿刚想开口叮嘱小心，裴方赫已经踩着梯子往上爬了，动作倒是利落。
他爬到枝桠旁，慢慢伸手去拢小猫，声音放得极柔：“哥带你下去昂。”
小猫受了惊，猛地挣了一下，尖尖的爪子一划，直直挠在裴方赫的锁骨处，留下三道红痕，渗了点细密的血珠。
裴方赫嘶了一声，还是稳稳把小猫抱进怀里，小心地顺着梯子下来。
落地的瞬间，他把小猫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才抬手摸了摸锁骨，指尖沾了点血。
司空淞屿的脸色瞬间沉了，快步走过来，抓过他的手腕就往联盟部的方向走，语气慌乱：“跟我去医务室。”
裴方赫愣了愣，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莫名其妙的高兴，故意放慢脚步：“这点小伤，没事的——”
“闭嘴。”司空淞屿回头瞪他一眼，力道没加重，他看向杨敬说：“杨敬，麻烦把消毒的东西拿过来给我，谢谢。”
杨敬快步跟上来，从随身的医药包里翻出碘伏、棉签和创可贴，递给司空淞屿：“碘伏有点刺，让方赫忍忍吧。”
联盟部的医务室空着，司空淞屿把裴方赫按在诊疗椅上，扯过他的飞行服领口，又往下扯了扯。
男人的锁骨处三道抓痕清晰可见，血珠还在往外渗，而抓痕旁，一片精致的北斗七星纹身赫然映入眼帘，墨色的星纹顺着锁骨的弧度蜿蜒，第五颗玉衡星的下方，四个小小的字母刻得极深：SKSY。
空气瞬间静了，窗外的晨雾还没散，风穿过窗缝吹进来，掀动诊疗台的白帘，也吹乱了司空淞屿的心绪。
他几乎手指微颤，轻轻碰了碰那四个字母，指腹触到凹凸的纹路，质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纹的？”
裴方赫被他碰得脖颈发麻，但没躲，抬手按住他的手，把他的掌心贴在纹身处，感受那片与心跳共振的纹路，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语气带着些执拗：“五年前，南漓联考考完的那晚。”
“我去补过一次色，那年你刚好21岁，”他郑重的说，语气里全是诚恳：“怕淡了你认不出来，因为你说北斗七星好看，所以我想给你纹一个。”
“胡闹。”他低声骂了一句，手指轻轻擦过抓痕旁的纹身，“纹身的时候不疼吗？补色的时候，就不怕留疤？”
“疼啊。”裴方赫笑了，伸手去碰他的脸颊，“可一想到是为你纹的，就不疼了，这点算什么？我想保护的是你。”
司空淞屿偏头躲开他的手，重新拿起碘伏棉签，动作放得很轻，小心翼翼地擦过锁骨处的三道抓痕，刻意避开那片纹身，生怕碘伏刺到纹路，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不喜欢别人为他牺牲，也讨厌别人为他做出什么无价的付出。
但裴方赫，好像油盐不进，亦或是，另一种说法。
“五年前答应你的事，我都记着。”裴方赫伸手勾住他的手指，抓得紧紧的，“给你纹玉衡星，带你飞，陪你浪迹天涯，一个都没忘。今天考核过了，我能带你飞了，司空老师，我的承诺，开始兑现了。”
“过年回南漓，带我去北斗亭再看一晚星星吧。”司空淞屿说，他就这样俯视眼前坐着的这个男人。
裴方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喜极而泣，紧紧抓着司空淞屿的手不放：“我带你飞。”
“不要。”司空淞屿毫不犹豫的拒绝。
“为什么啊？”裴方赫被拒绝得有些难堪，满脸的疑惑。
“因为我，”司空淞屿摸了摸鼻子，“不相信你的技术。”
裴方赫当场就气笑了，伸手一把扣住司空淞屿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鼻尖几乎抵着他的颈侧，声音又低又哑：“不相信？刚才指挥台的数据你不是看得一清二楚吗？考官都点头了，就你最挑剔。”
司空淞屿被他圈着动弹不得，耳尖微微发烫，却硬撑着冷脸：“考核是考核，真带飞是另一回事。”
傍晚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天边染开一片深紫与橘红交织的暮色。
裴方赫换了一架轻型运动飞机，没走正式考核流程，只是跟塔台打了声招呼，独自升空。
他没飞远，就在北航机场附近的空域盘旋，从低空慢慢爬升到云层边缘，落日从机翼旁沉下去，漫天星辰一点点亮起来。
他飞得很慢，像是在给某个人看。
等飞机重新滑回停机坪，引擎声彻底安静下来时，夜色已经铺满了整片天空。
裴方赫摘下耳机，随手搭在肩上，他刚下舷梯，抬眼就看见不远处那条通往观测实验室的小路，司空淞屿刚好从楼里走出来。
男人还是白天那件黑色衬衫，只是外面套了件薄款防风外套，手里抱着一台平板，屏幕还亮着星图数据，路灯在他侧脸投下一层浅淡的光影。
裴方赫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去，语气里还带着高空飞行过后未散的兴奋：“司空老师，我刚才自己飞了一圈。”
司空淞屿停下脚步，抬眸看他，声音平静：“考核都过了，还飞？”
“飞给你看啊。”裴方赫笑起来，抬手往头顶漆黑的天幕指了指。
“我刚才飞到云层上面，从上面往下看，整片星空都铺在我翅膀下面，特别亮，特别干净那片星海，真的太美了。”
他说得认真，把刚才高空之上独有的震撼，一股脑捧到司空淞屿面前。
司空淞屿顺着他的指尖望了一眼夜空，沉默了两秒。
下一秒，他低头，清清淡淡地开口，冷静又客观地说：“那是仙女座星系，距离我们254万光年。”
裴方赫：“……”
他愣了愣，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冷静到冷酷的天文学家，又气又笑，伸手就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压低声音咬牙：“司空淞屿，我在跟你说浪漫，你在跟我报数据？”
司空淞屿嘴上不饶人：“事实而已。”
“那我不管。”裴方赫低头，鼻尖蹭过他的发顶，声音放软，
“在我这儿，它不是什么254万光年的星系。”
“那是什么？”
“是我飞给你看的，专属我们的星海。”
司空淞屿没再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从星空落回眼前人的锁骨处，那里贴着一片干净的创可贴，下面压着一片属于他的北斗七星。
风轻轻吹过，存活在当下的人们，头顶亿万星辰闪烁。
飞行员见过最辽阔的云端，天文学家认得最遥远的星系。裴方赫，司空淞屿，他们只看得见彼此。
“真不相信我技术？”他又问了一遍，声音低低的，带点委屈，又带点势在必得。
司空淞屿睨了他一眼，嘴硬道：“数据说话。”
“行。”裴方赫松开一点，故意擦过他的耳垂，“那我天天飞给你看。”
司空淞屿垂眸，他笑了，笑这人挺神经的，同时看到创可贴时又有些心软：“伤口别沾水，别剧烈运动。”
“那你天天来检查。”裴方赫顺杆爬。
“……”司空淞屿沉默两秒，“看心情。”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