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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老报馆的尘封纸 ...

  •   金陵的清晨,总是被巷口桂花糕的甜香裹着。我和沈砚辞走在青石板路上,晨雾还没散,沾在睫毛上,凉丝丝的。昨夜的荒园惊魂像是一场褪色的梦,只剩掌心残留的温度,提醒着我身边的人从未离开。

      “回报馆?”沈砚辞侧头看我,指尖替我拂掉落在肩头的槐树叶,动作自然又亲昵。晨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冲淡了平日里的冷硬,添了几分柔和。

      我点头,把手里的笔记本攥得更紧了些:“嗯,苏鸣玉的事总得写篇报道,不然读者还被蒙在鼓里,以为老巷真闹鬼呢。”

      我是《金陵民报》的记者,追着新闻跑是我的本职。昨夜里的事曲折离奇,既是探案线索,也是绝佳的新闻素材,不写出来实在可惜。

      沈砚辞低笑一声,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指尖划过发顶的触感温温的:“别写得太张扬,苏家还要脸面。”

      “知道啦,沈大侦探。”我冲他眨眨眼,故意拖着长腔,“我自有分寸,保证写得既还原真相,又给苏家留了余地。”

      他看着我,眼底盛着笑意,像是盛满了晨光:“就你嘴甜。”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到了巷口。黄包车夫老周正靠在车边抽烟,看到我们,连忙把烟掐了,笑着迎上来:“沈先生,顾少爷,要去哪?”

      “去城南的报馆。”沈砚辞开口,又转头问我,“坐黄包车,还是走过去?”

      “坐黄包车吧,省点力气,待会儿还要翻旧报纸呢。”我指了指报馆的方向,那里藏着我要找的线索——苏鸣玉的事看似了结,可我总觉得,三十年前他逃家的背后,还有些没说透的细节,得去报馆的旧报堆里翻翻,说不定能找到蛛丝马迹。

      沈砚辞了然地点头,扶着我坐上黄包车,自己也跟着坐了上来。老周拉起车把,黄包车在青石板路上颠簸着前行,晨雾被车轮碾开,两旁的店铺渐渐掀开了门板,传来阵阵吆喝声,金陵城的烟火气在晨光里慢慢苏醒。

      我靠在沈砚辞肩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忽然软乎乎的。民国的金陵,时局动荡,人心叵测,可只要身边有他,哪怕是走在布满迷雾的探案路上,也觉得踏实。

      “在想什么?”沈砚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发顶,气息温热。

      “在想,要是哪天不跑新闻了,就和你找个安静的地方,开家小书店,看看书,喝喝茶。”我轻声说,指尖画着他衬衫上的纽扣,“就像老巷里的那家旧书铺,安安静静的,挺好。”

      沈砚辞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掌心贴在我的腰上,声音低沉而温柔:“好,都依你。等把手里的案子都了结了,我们就去寻那样一个地方。”

      我抬头看他,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心跳漏了一拍。阳光透过黄包车的布帘缝隙钻进来,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我忍不住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像偷了糖的小孩,迅速缩回来,假装看窗外。

      沈砚辞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伸手捏了捏我的脸,语气里满是宠溺:“没羞没臊的。”

      我吐了吐舌头,心里却甜得像揣了罐蜜。

      到报馆的时候,晨雾已经散了。《金陵民报》的招牌挂在临街的二楼,红漆有些剥落,却依旧醒目。我付了车钱,和沈砚辞一起走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喧闹。

      “顾盼!你可算来了!”同事李正霖看到我,连忙挥着手跑过来,他手里拿着一沓报纸,脸上满是焦急,“主编找你半天了,说你昨天跑出去采访,连个消息都没传回来,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我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昨夜里有点事,耽搁了,这就去见主编。”

      “这位是?”李正霖看向沈砚辞,眼里满是好奇。

      “沈砚辞,我的朋友,留洋回来的侦探。”我介绍道,又对着沈砚辞说,“这是李正霖,我的同事,跑社会新闻的。”

      沈砚辞对着李正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他身上的气场偏冷,李正霖只觉得一阵压力,讪讪地笑了笑,就转身忙自己的事去了。

      我带着沈砚辞走进主编办公室,主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王,戴着副老花镜,正坐在办公桌前看稿子。看到我,他把眼镜摘下来,敲了敲桌子:“顾盼,你昨天跑哪去了?苏曼卿遇袭的新闻,别的报馆都登了,就我们《金陵民报》没动静,你这个跑社会新闻的,怎么回事?”

      “王主编,抱歉抱歉。”我连忙递上手里的笔记本,“昨夜里我去了苏家老宅,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弄清楚了,不是什么歹徒袭击,是苏家的陈年旧事闹出来的,我这就写稿,保证今天的晚报能登出来。”

      王主编接过笔记本,翻了翻,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哦?原来是这么回事。行,你赶紧写,写好了给我过目。对了,这位是?”

      “沈砚辞,帮我一起查案的。”我笑着说,“他知道不少细节,能帮我把稿子写得更详实。”

      王主编打量了沈砚辞几眼,点了点头:“也好,那你们赶紧去忙吧,别耽误了晚报的排版。”

      谢过主编,我带着沈砚辞走进报馆的资料室。这里堆着满满的旧报纸,从民国初年到现在,一摞摞码在书架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发霉的味道。

      “你要找什么?”沈砚辞看着满屋子的旧报纸,眉头微蹙,伸手替我拂掉了落在肩头的灰尘。

      “找三十年前的旧报,看看有没有关于苏鸣玉逃家,还有他心上人嫁人的报道。”我一边说,一边拉开书架的抽屉,“苏鸣玉说他心上人被苏老爷逼着嫁人,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说不定能从旧报里找到点线索。”

      沈砚辞点了点头,挽起袖子,也跟着我翻找起来:“我帮你一起找。”

      资料室里的光线不太好,只有几扇小窗透进光来。我和沈砚辞并肩站在书架前,手指拂过泛黄的报纸,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落在纸上,能看到飞舞的灰尘,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我翻了半天,手指都沾了灰,却还是没找到相关的报道。就在我有些泄气的时候,沈砚辞突然开口:“盼盼,你看这个。”

      我凑过去,看到他手里拿着一张民国十三年的《金陵晚报》,报纸的边角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的一则社会新闻吸引了我的目光——《戏班女子柳月娘嫁与富商张老爷,昔日名角终入豪门》。

      柳月娘?

      我心里咯噔一下,苏鸣玉说他的心上人是戏班里的姑娘,难道就是这个柳月娘?

      我连忙接过报纸,仔细读了起来。新闻里说,柳月娘是金陵城南戏班的名角,擅唱昆曲,与戏班的小生情投意合,却在不久后突然嫁给了富商张老爷,引得众人议论纷纷。

      “柳月娘……”我喃喃自语,转头看向沈砚辞,“苏鸣玉说他的心上人是戏班里的姑娘,说不定就是她。”

      沈砚辞点了点头,指了指报纸上的一行小字:“你看这里,张老爷是苏老爷的生意伙伴。”

      我凑近一看,果然,新闻里提了一句,张老爷与苏家素有往来,是苏老爷的得力合作伙伴。

      “原来是这样。”我恍然大悟,“苏老爷不仅把苏鸣玉锁起来,还直接把柳月娘嫁给了自己的生意伙伴,断了苏鸣玉的念想,手段也太狠了。”

      沈砚辞的眼神沉了沉,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民国的世家,向来如此,利益永远排在第一位。”

      我叹了口气,继续翻找旧报,希望能找到更多关于柳月娘的信息。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在另一张民国十四年的《金陵民报》上,找到了一则关于柳月娘的讣告——《张夫人柳月娘病逝,年仅二十有五》。

      讣告里说,柳月娘嫁入张家后,一直郁郁寡欢,三年前得了咳疾,久治不愈,最终撒手人寰。

      “她才二十五岁就死了……”我心里一阵唏嘘,“苏鸣玉要是知道了,不知道该多伤心。”

      沈砚辞沉默着,伸手接过我手里的报纸,仔细看了看,忽然皱起了眉头:“这讣告有问题。”

      “什么问题?”我连忙问。

      “你看讣告里的落款,是张老爷的管家代笔,而且柳月娘病逝的时间,正好是苏鸣玉逃家后的第三个月。”沈砚辞的目光锐利,“这太巧了,说不定柳月娘的死,并非病逝那么简单。”

      我心里一紧,连忙拿起报纸重新看了一遍,果然如沈砚辞所说,讣告的落款是张府管家,而非张老爷本人,而且柳月娘的死因只写了“咳疾缠身”,语焉不详。

      “难道柳月娘不是病逝的?”我压低声音,“那她是怎么死的?”

      沈砚辞摇了摇头:“暂时还不清楚,不过我们可以去张家老宅问问,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就在这时,资料室的门被推开了,李正霖探进头来:“顾盼,主编让你赶紧把稿子写好,晚报要排版了。”

      我这才想起正事,连忙应道:“知道了,马上就来。”

      李正霖走后,我看着沈砚辞,吐了吐舌头:“先写稿子吧,张家的事,等写完稿子再去查。”

      沈砚辞笑着点头:“好,我等你。”

      我走到资料室的书桌前,拿起钢笔,开始写稿。沈砚辞就坐在我身边,安静地看着我,偶尔替我倒杯热水,或者帮我整理一下散落的纸张。阳光透过小窗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我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暖洋洋的,下笔也快了许多。

      稿子写得很顺利,不到一个小时就完成了。我把稿子交给主编,主编看了之后连连点头:“写得不错,既还原了真相,又给苏家留了面子,就这么登。”

      走出主编办公室,沈砚辞已经在门口等我了。他手里拿着我的外套,看到我出来,连忙替我披上:“写完了?”

      “嗯,写完了。”我点头,挽住他的胳膊,“现在我们去张家老宅,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柳月娘的线索。”

      沈砚辞应了一声,牵着我的手走出报馆。金陵的午后,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我们坐上黄包车,往张家老宅的方向去。

      张家老宅在金陵的城西,是一座气派的四合院,门口的石狮子威风凛凛,朱漆大门紧闭着,透着一股肃穆的气息。我和沈砚辞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过了片刻,一个老管家开了门,看到我们,眼里满是警惕:“你们找谁?”

      “我们是《金陵民报》的记者,想向您打听一下关于柳月娘的事。”我递上记者证,沈砚辞也拿出了自己的名片。

      老管家接过记者证和名片,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柳夫人已经去世多年了,没什么好说的。”

      “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些当年的情况,不会给张家添麻烦的。”我笑着说,态度诚恳。

      老管家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侧身让我们进去:“进来吧,老爷不在家,我知道的也不多,只能告诉你们一些表面的事。”

      我们跟着老管家走进院子,院子里种着不少桂花树,此刻开得正盛,甜香扑鼻。老管家把我们带到客厅,倒了两杯茶,才缓缓开口。

      原来,柳月娘嫁入张家后,一直过得不开心。张老爷年纪大了,比柳月娘大了二十多岁,而且脾气暴躁,经常打骂她。柳月娘在张家受尽了委屈,却无处诉说,久而久之,就得了咳疾,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那她真的是病逝的吗?”沈砚辞问。

      老管家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其实……柳夫人不是病逝的,是跳河自尽的。”

      “跳河自尽?”我和沈砚辞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是啊。”老管家点了点头,“当年柳夫人偷偷跑出去,想去见苏鸣玉,结果被张老爷发现了,张老爷把她关起来,打了一顿。柳夫人心里憋屈,当晚就趁人不注意,跳进了秦淮河。等我们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

      “那为什么讣告里说她是病逝的?”我追问。

      “张老爷觉得丢人,就对外谎称柳夫人是病逝的,还让我代笔写了讣告。”老管家无奈地说,“这事除了张家的人,没几个人知道。”

      真相终于水落石出。柳月娘并非病逝,而是不堪受辱,跳河自尽了。苏鸣玉要是知道了这个真相,不知道该多绝望。

      我和沈砚辞向老管家道谢,离开了张家老宅。走在回老巷的路上,两人都沉默着,心里满是唏嘘。

      “原来柳月娘是跳河自尽的……”我轻声说,心里堵得慌。

      沈砚辞攥着我的手,掌心的温度温热:“这就是民国的无奈,身不由己的人太多了。”

      我靠在他的肩头,看着夕阳西下,把金陵城染成一片橘红色。秦淮河的水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却藏着无数人的心酸与无奈。

      “沈砚辞,”我抬头看他,“我们一定要把真相查清楚,让那些藏在黑暗里的罪恶,都暴露在阳光下。”

      沈砚辞低头,在我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眼神坚定:“好,我们一起。”

      回到老巷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巷子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洒在青石板上,映着两人相依的影子。我和沈砚辞牵着手,慢慢往小楼走,手腕上的红绸带随风飘动,像是在诉说着永不分离的誓言。

      晚饭是沈砚辞做的,三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我坐在餐桌前,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甜滋滋的。不管外面的世界有多复杂,只要回到这里,回到他身边,就觉得一切都好。

      吃完晚饭,我们坐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乘凉。夜色渐深,月光皎洁,星星在天上眨着眼睛。沈砚辞把我揽进怀里,我们一起看着天上的月亮,聊着天,从柳月娘的事,聊到未来的探案计划,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困了吗?”沈砚辞低头看我,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我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头,靠在他的胸口,声音有些含糊:“困了。”

      他笑了笑,小心翼翼地把我抱起来,往卧室走。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让人安心的气息,我靠在他的肩头,闻着他身上的雪松味,很快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我感觉他轻轻把我放在床上,替我盖好被子,然后俯身,在我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晚安,我的盼盼。”

      我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在他的声音里,沉沉睡去。

      窗外的月光如水,温柔地笼罩着这座小楼,笼罩着这对相拥而眠的爱人。老巷的夜很静,只有秋虫的低鸣,和两人掌心相握的温度,在这民国的乱世里,凝成了最温暖的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老报馆的尘封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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