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巷深灯暖,掌心痣落人间烟火 ...

  •   民国十七年,初夏。

      金陵城的梧桐叶长得浓绿,层层叠叠的枝叶将砚盼书斋的天井遮出一片阴凉。顾盼趴在八仙桌上,笔尖在稿纸上飞快地划动,墨汁晕开的字迹里,全是江南之行的细碎美好——苏州的雨巷乌篷船,杭州的西湖落日,还有沈砚辞替他挡雨时,肩头沾着的桂花香气。

      “顾大记者,”沈砚辞端着一碗冰镇的酸梅汤走过来,轻轻放在他手边,指尖敲了敲稿纸,“写了一下午了,歇会儿。再写下去,眼睛该酸了。”

      顾盼头也不抬,伸手抓过酸梅汤喝了一大口,酸甜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午后的燥热。“马上就写完了,”他含糊地说,“我要把江南的糖藕和评弹都写进去,让读者也尝尝江南的甜。”

      沈砚辞无奈地笑了笑,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身边,指尖替他揉着发酸的后颈。指腹的力道不轻不重,揉得顾盼舒服地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江南的甜,不如你嘴里的甜。”沈砚辞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戏谑,落在顾盼耳边,烫得他耳尖瞬间红透。

      顾盼猛地抬头,手里的钢笔差点戳到稿纸:“沈砚辞!你又耍流氓!”

      沈砚辞低笑出声,伸手捏了捏他泛红的耳垂:“我说的是实话。你吃了那么多糖藕,嘴里的甜味,比江南的蜜还浓。”

      顾盼气鼓鼓地推开他的手,却忍不住偷偷舔了舔嘴唇,仿佛还能尝到江南桂花糖藕的甜。他转头看向窗外,天井里的石榴树开了花,红得像一团火,落在青石板上的光斑随着风晃悠,像极了江南水乡的涟漪。

      “对了,”顾盼突然想起什么,放下钢笔,“孙婆婆昨天托人带话,说柳月娘的戏班重新开张了,今晚在秦淮河畔的戏楼演出,邀我们去看戏。”

      “哦?”沈砚辞挑眉,“那可得去捧捧场。柳月娘的昆曲唱得不错,尤其是《牡丹亭》,比金陵城的老角儿还多几分灵气。”

      “我听说她这次演的是新编的折子戏,讲的是民国探案的故事,”顾盼眼睛一亮,“说不定还是以我们为原型的呢!”

      “那更要去看看了。”沈砚辞揉了揉他的头发,“先把稿子放一放,晚上带你去吃秦淮河的盐水鸭,再去看戏。”

      顾盼立刻合上书稿,麻利地收拾好东西,像只迫不及待要出门的小兔子。沈砚辞看着他雀跃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浓——自从来江南回来,顾盼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那种鲜活的、带着烟火气的快乐,比江南的春光还要动人。

      傍晚的秦淮河畔,华灯初上。河面上的画舫飘着红灯笼,摇橹声混着戏楼的锣鼓声,在晚风里漾开。沈砚辞牵着顾盼的手,沿着河岸慢慢走,街边的小贩吆喝着卖莲蓬和菱角,顾盼买了两个莲蓬,剥出嫩白的莲子,塞了一颗进沈砚辞嘴里。

      “甜不甜?”顾盼眼巴巴地看着他。

      沈砚辞嚼了嚼,点头:“甜。”他也剥了一颗,喂进顾盼嘴里,指尖轻轻擦过他的唇瓣,“比你还甜一点。”

      顾盼的脸又红了,假装生气地扭过头,却忍不住弯起嘴角。两人走到戏楼前,孙婆婆和柳月娘早已等在门口,看到他们,连忙笑着迎上来。

      “沈侦探,顾记者,你们可来了!”孙婆婆拉着顾盼的手,笑得合不拢嘴,“月娘今天特意给你们留了前排的位置,保证看得清楚。”

      柳月娘穿着水绿色的戏服,头上戴着珠花,眉眼间带着几分羞涩:“沈侦探,顾记者,多谢你们上次的帮忙,不然戏班也开不了张。”

      “都是应该的。”沈砚辞颔首,“我们也是来凑个热闹。”

      几人走进戏楼,前排的位置正对着戏台,桌上摆着瓜子和茶水。顾盼刚坐下,就看到戏楼里坐满了人,大多是金陵城的老戏迷,还有些穿着学生装的年轻人,显然柳月娘的戏很受欢迎。

      锣鼓声响起,戏幕缓缓拉开。柳月娘饰演的女侦探穿着月白色的旗袍,手持折扇,眉眼间既有女子的温婉,又有探案时的果决。折子戏讲的是女侦探与报社记者联手破获老巷命案的故事,情节紧凑,唱词婉转,台下的观众看得津津有味。

      顾盼看着戏台上的情节,忍不住戳了戳沈砚辞的胳膊:“你看,这女侦探查案的样子,像不像你?还有那个记者,跟我一样爱追着新闻跑。”

      沈砚辞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低声道:“不像。你比戏里的记者更跳脱,也更让我放心不下。”

      顾盼哼了一声,却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挨着肩膀,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戏演到高潮时,柳月娘唱着“巷深灯暖人相依,掌心痣落情不离”,婉转的唱腔落在耳边,顾盼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他转头看向沈砚辞,正好对上他温柔的目光,两人的视线在戏楼的暖光里交汇,仿佛周围的喧嚣都消失了,只剩下彼此。

      戏散场时,已是深夜。秦淮河的画舫还在河面上飘着,红灯笼的光映在水里,碎成一片温柔的红。沈砚辞牵着顾盼的手,和孙婆婆、柳月娘道别后,沿着河岸往回走。

      晚风带着秦淮河的水汽,吹起顾盼的衣角。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抱住沈砚辞,下巴抵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沈砚辞,”他轻声说,“我觉得现在这样真好,没有尸蛊,没有阴谋,只有你和我,还有金陵的烟火气。”

      沈砚辞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会一直这样的。我会守着你,守着这金陵的烟火,守着我们的书斋。”

      两人在秦淮河畔站了许久,直到晚风渐凉,才并肩往砚盼书斋走。老巷里的路灯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永远分不开的掌纹。

      回到书斋时,已是深夜。顾盼洗完澡,靠在床头翻着柳月娘送的戏词本,沈砚辞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进来,递到他手里。“喝了牛奶再睡,安神。”

      顾盼接过牛奶,小口喝着,目光落在戏词本上的“掌心痣”三个字上。他抬头看向沈砚辞,突然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掌摊开。沈砚辞的掌心有一颗淡淡的痣,和他的痣位置相似,像是天生的一对。

      “沈砚辞,你说这掌心痣,是不是老天爷早就注定我们要在一起?”顾盼用指尖轻轻划过他掌心的痣,声音软得像棉花。

      沈砚辞俯身,握住他的手,让两人的掌心痣相贴,温热的触感交织在一起。“是。”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从在金陵老巷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是我掌心的痣,刻进骨血里,再也分不开。”

      顾盼的眼眶一热,主动凑上去吻他。唇齿相依的瞬间,书斋里的铜铃被晚风拂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为他们的爱恋伴奏。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掌心的痣在月光下清晰可见,凝成了最美的羁绊。

      日子就像金陵老巷的流水,平淡又温暖。砚盼书斋的木门每天都会打开,顾盼坐在窗边写游记、跑新闻,沈砚辞则整理卷宗、偶尔接一些简单的探案委托,闲暇时就一起在老巷里散步,或是去秦淮河畔听戏。

      这天,顾盼从报社回来,手里拿着一份印着油墨香的报纸,兴冲冲地跑进书斋:“沈砚辞!你看!我的江南游记登报了!还配了我们在苏州拍的照片!”

      沈砚辞放下手里的钢笔,接过报纸看去。头版的位置登着顾盼的游记,文字细腻又鲜活,字里行间都是江南的温柔,旁边的照片里,顾盼靠在乌篷船边笑,他站在一旁,手搭在顾盼的肩上,两人的掌心痣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写得很好。”沈砚辞摸了摸他的头,“我们家顾大记者,越来越厉害了。”

      顾盼得意地扬起下巴,却看到报纸的角落有一则小新闻,标题是“阴符门余孽残党在城郊落网,金陵治安彻底稳固”。他的笑容淡了些,伸手抚过报纸上的文字:“终于彻底结束了。”

      “嗯。”沈砚辞将他揽进怀里,“再也不会有尸蛊,不会有阴谋了。金陵的老巷,只会有烟火气。”

      顾盼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心里安稳得不像话。他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道:“沈砚辞,我们去拍一张合照吧,就挂在书斋里,像那些老照片一样,留作纪念。”

      “好。”沈砚辞欣然应允。

      两人来到金陵城最有名的照相馆,摄影师是个留洋回来的年轻人,拿着最新的相机,笑着问他们:“两位想拍什么样的照片?是严肃的,还是温情的?”

      顾盼看向沈砚辞,眼里满是期待。沈砚辞握紧他的手,对摄影师说:“温情的,要能看到掌心的痣。”

      摄影师了然一笑,调整好镜头,让两人并肩站在背景布前,手牵手对着镜头。顾盼笑得灿烂,沈砚辞的嘴角也带着温柔的笑意,两人的掌心痣紧紧相贴,在镜头里凝成了永恒的画面。

      照片洗出来时,顾盼小心翼翼地把它挂在砚盼书斋的墙上,就在八仙桌的上方。照片里的两人,一个张扬,一个沉稳,掌心的痣相依,像两颗永远靠在一起的星子。

      “这样,以后不管谁来书斋,都知道我们是一对了。”顾盼看着照片,笑得眉眼弯弯。

      沈砚辞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头,目光落在照片上:“不止是书斋,整个金陵城,都该知道。”

      夏末的一天,金陵城下起了暴雨。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层层水花,砚盼书斋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顾盼和沈砚辞坐在八仙桌前,看着窗外的雨景,听着雨声敲打着窗棂,像一首温柔的歌。

      “沈砚辞,”顾盼突然说,“我想给书斋加个副牌,就叫‘掌心痣书斋’,怎么样?”

      沈砚辞低头看着他,眼底盛着笑意:“好,都听你的。”

      顾盼立刻找来纸笔,写下“掌心痣书斋”五个字,字迹飞扬,带着少年人的意气。沈砚辞接过笔,在旁边添上一行小字:“民国十七年,与顾盼共立,掌心痣,余生约。”

      雨停时,两人一起把副牌挂在了砚盼书斋的木门旁。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木牌上,“掌心痣书斋”五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和旁边的铜铃相互映衬,成了金陵老巷里一道独特的风景。

      街坊邻居路过时,都会笑着打趣:“沈侦探,顾记者,这书斋名取得好啊,一看就是有情人的心意。”

      顾盼总是笑着回应,而沈砚辞则会握紧他的手,掌心的痣相触,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日子一天天过去,金陵城的四季更迭,砚盼书斋的木门开了又关,始终映着两人相依的身影。顾盼的游记出了书,成了金陵城小有名气的作家;沈砚辞的探案故事也被人整理成册,成了警局的参考案例。

      他们依旧会去江南,在油菜花田里牵手漫步,在乌篷船上听摇橹声,在寒山寺听夜半钟声。江南的春光年年依旧,而他们的爱情,也在岁月里愈发醇厚,像金陵老巷里的老酒,越品越香。

      民国二十年,中秋。

      金陵城的月亮又大又圆,挂在梧桐树梢,洒下一片清辉。砚盼书斋里,顾盼和沈砚辞坐在天井里,摆着一桌月饼和桂花酒,石榴树的影子落在桌上,像一幅温柔的画。

      顾盼举起酒杯,和沈砚辞的酒杯轻轻相碰:“沈砚辞,中秋快乐。”

      “中秋快乐,顾盼。”沈砚辞看着他,眼里盛着月光,“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你。”

      顾盼笑着点头,仰头喝了一口桂花酒,酒液的清甜混着桂花香,在嘴里化开。他靠在沈砚辞肩头,看着天上的圆月,心里想着,从民国十七年的尸蛊恐慌,到如今的中秋月圆,不过三年时光,却像过了一辈子。

      而这辈子,有沈砚辞在身边,有金陵的烟火气,有掌心的痣相依,便足够了。

      窗外的铜铃被晚风拂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和天井里的虫鸣交织在一起。月光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掌心的痣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像两颗永不熄灭的星,落在民国的人间烟火里,守着彼此,守着砚盼书斋,守着一段关于爱与守护的传奇,岁岁年年,永不落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