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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烟火长巷,掌心痣绘人间朝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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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十七年,初秋。
金陵城的梧桐叶开始泛黄,风一吹,金红的叶片就像蝴蝶似的飘落在砚盼书斋的青石板上。顾盼蹲在门口,正用竹扫帚把落叶扫成一堆,鼻尖沾了点细碎的叶屑,被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小心着凉。”沈砚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温热的气息,一件薄款的驼色风衣轻轻落在顾盼肩头。他弯腰接过扫帚,替顾盼拍掉身上的落叶,指尖擦过他泛红的鼻尖,“刚入秋就贪凉,回头又要喊着嗓子疼。”
顾盼裹紧风衣,鼻尖萦绕着沈砚辞身上的雪松冷香,混着淡淡的阳光味,暖得他心里发酥。“我这不是想把门口扫干净嘛,”他凑到沈砚辞身边,看着他握着扫帚的手,掌心的痣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你看,这些落叶堆在门口,像不像江南的金箔?”
沈砚辞扫落叶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他,眼底漾着笑意:“我们家顾大记者,走到哪都能想到江南。怎么,又想回去了?”
“有点。”顾盼老实点头,伸手捡起一片梧桐叶,对着阳光看叶脉的纹路,“想苏州的糖藕,想杭州的龙井,还想寒山寺的钟声。不过……”他话锋一转,踮起脚把树叶别在沈砚辞的衣襟上,“有你在金陵,哪里都是好的。”
沈砚辞的心像是被这句话揉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放下扫帚,伸手把顾盼圈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呼吸:“油嘴滑舌。”嘴上说着嫌弃,手臂却收得更紧,恨不得把人揉进骨血里。
两人在门口腻歪了半晌,直到巷口传来孙婆婆的喊声,才松开彼此。孙婆婆挎着个竹篮走来,篮子里装着刚蒸好的桂花糕,还有几颗红彤彤的石榴:“沈侦探,顾记者,尝尝婆婆做的桂花糕,今年的新桂花,甜得很。”
“谢谢孙婆婆!”顾盼接过竹篮,拿出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软糯的糕体混着桂花香,甜而不腻,“比江南的糖藕还好吃!”
孙婆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又指着石榴说:“这石榴是月娘戏班院子里的树结的,皮薄籽甜,你们留着吃。对了,下个月金陵城要办中秋灯会,秦淮河畔的灯船都备好了,你们可得去看看,热闹着呢。”
“灯会?”顾盼眼睛一亮,转头看向沈砚辞,“我们去好不好?我还没看过金陵的中秋灯会呢。”
“好。”沈砚辞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想去,我就陪你。”
孙婆婆走后,顾盼抱着竹篮跑进书斋,把桂花糕和石榴摆在八仙桌上,像个献宝的孩子。沈砚辞跟进来,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断。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是前些日子从旧书摊淘来的《金陵灯会志》,翻到其中一页递给顾盼:“你看,这是民国十年的金陵灯会记载,比现在的规模还大,有放河灯、猜灯谜,还有舞龙舞狮。”
顾盼凑过去看,书页上画着秦淮河畔的灯船,五颜六色的灯笼映在水里,像一片星河。“哇,好漂亮!”他指着画中的河灯,“我们那天也放河灯好不好?写点心愿在上面,让秦淮河的水带着走。”
“都依你。”沈砚辞合上书本,看着顾盼眼里的星光,心里想着,只要能让这少年永远笑得这么开心,就算把金陵城的灯会都搬来,也值得。
接下来的日子,顾盼每天都盼着中秋灯会,甚至提前买了纸笔,准备写心愿的河灯。他趴在八仙桌上,笔尖在宣纸上写写画画,一会儿画个掌心痣的图案,一会儿又写“岁岁平安”,折腾了半天,也没定好最终的心愿。
沈砚辞坐在一旁整理卷宗,偶尔抬眼看看他,见他皱着眉咬着笔杆的样子,觉得可爱又好笑。“写不好?”他放下钢笔,走到顾盼身边,俯身看他的宣纸,“不如就写‘与君相守,岁岁年年’,如何?”
顾盼的眼睛瞬间亮了,拿起钢笔在宣纸上写下这八个字,字迹飞扬,带着少年人的心意。他把宣纸叠成小船的样子,抬头看向沈砚辞:“这样就好啦!中秋那天,我们把它放进秦淮河,让河神都知道我们的约定。”
“嗯。”沈砚辞伸手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不止河神,整个金陵城都会知道。”
中秋这天,金陵城的阳光格外温柔。顾盼早早起床,换上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领口绣着小小的桂花图案,是沈砚辞特意托人做的。他站在镜子前照了半天,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直到沈砚辞拿出一枚银色的吊坠,吊坠是掌心痣的形状,轻轻挂在他的脖颈上。
“这样就好看了。”沈砚辞的指尖擦过他的锁骨,声音温柔,“这是我特意去银楼打的,一对,我这里也有。”他拉开自己的衣领,露出一模一样的吊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顾盼伸手摸了摸吊坠,心里甜滋滋的,踮起脚在沈砚辞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沈砚辞,你真好。”
沈砚辞低笑,反手扣住他的腰,加深了这个吻。书斋里的铜铃被风吹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为这甜蜜的时刻伴奏。
傍晚时分,两人来到秦淮河畔。此时的秦淮河早已人山人海,河面上的灯船首尾相连,挂着各式各样的灯笼,荷花灯、兔子灯、走马灯,把河面映得如同白昼。岸边的摊贩吆喝着卖花灯、糖画、桂花酒,热闹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顾盼拉着沈砚辞的手,挤在人群里,像个好奇的孩子,一会儿指着兔子灯惊叹,一会儿又要买糖画。沈砚辞由着他闹,手里提着他买的各式小玩意,眼里满是宠溺。
“沈砚辞,你看那个荷花灯!”顾盼指着一盏粉色的荷花灯,拉着沈砚辞挤过去。卖灯的老伯笑着说:“两位小先生,这荷花灯是今年的新款,放河灯最吉利了。”
顾盼买下荷花灯,又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宣纸心愿,小心翼翼地塞进灯里。沈砚辞帮他点燃灯芯,暖黄的火光从荷花灯里透出来,映着顾盼的笑脸,格外动人。
两人走到河边,顾盼双手捧着荷花灯,轻轻放进水里。荷花灯顺着水流慢慢飘走,混着其他的河灯,像一片流动的星河。顾盼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愿,沈砚辞站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的痣相贴,许下和他一样的心愿。
“你许了什么愿?”顾盼睁开眼睛,好奇地问。
“不告诉你。”沈砚辞刮了刮他的鼻子,“说出来就不灵了。”
顾盼哼了一声,却忍不住靠在他怀里,看着河面上的河灯渐渐飘远,心里满是安稳。他知道,无论许什么愿,只要有沈砚辞在身边,就一定能实现。
逛到灯会深处,两人看到一处猜灯谜的摊子,摊主是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先生,面前的灯笼上挂着各式各样的灯谜。顾盼兴冲冲地跑过去,指着一个灯谜问:“老先生,这个灯谜我来猜!”
灯谜上写着:“掌心痣,心相系,打一字。”
顾盼想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是‘恋’字!掌心的痣相依,就是恋!”
老先生笑着点头,递给顾盼一个小兔子灯笼:“小先生真聪明,这灯笼送你了。”
顾盼接过灯笼,得意地向沈砚辞扬了扬下巴,沈砚辞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心里却想着,这灯谜倒像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
两人提着小兔子灯笼,继续在灯会上闲逛。秦淮河的风带着桂花的香气,吹起顾盼的长衫衣角,银色的掌心痣吊坠在他胸前晃悠,闪着温柔的光。沈砚辞牵着他的手,走过一盏又一盏花灯,走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仿佛走到了时光的尽头。
夜深时,灯会的人渐渐少了些。两人坐在秦淮河畔的石阶上,看着河面上的灯船慢慢驶远,听着远处传来的戏文声,心里满是宁静。顾盼靠在沈砚辞肩头,手里把玩着小兔子灯笼,轻声说:“沈砚辞,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中秋。”
“以后每年中秋,我都陪你过。”沈砚辞的声音低沉而认真,“不止中秋,春节,端午,清明,所有的节日,我都陪在你身边。”
顾盼抬头看向他,眼里盛着花灯的光,也盛着沈砚辞的身影。他伸手抚过沈砚辞的脸颊,指尖划过他的眉眼,轻声说:“沈砚辞,我爱你。”
这是顾盼第一次直白地说爱,沈砚辞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握住顾盼的手,低头吻住他的唇。这个吻温柔而缱绻,带着桂花的甜香,带着秦淮河的水汽,更带着彼此心底最深的情意。
河面上的灯船还在飘着,花灯的光映在两人身上,掌心的痣在灯光下紧紧相贴,像两颗永远相依的星子。
回到砚盼书斋时,已是深夜。顾盼累得靠在沈砚辞怀里,眼皮都快睁不开了。沈砚辞把他抱进屋里,放在床上,替他脱掉鞋子,盖上薄被。他坐在床边,看着顾盼熟睡的脸庞,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顾盼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笑,像是做了个甜甜的梦。沈砚辞俯身,在他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轻声说:“晚安,我的掌心痣。”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八仙桌上的桂花糕和石榴上,也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掌心的痣在月光下熠熠生辉,见证着这段始于民国乱世的爱恋,也见证着他们平凡又温暖的朝夕。
日子依旧在金陵的老巷里缓缓流淌,砚盼书斋的木门每天都会打开,迎接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也送走着傍晚的最后一抹余晖。顾盼的游记越写越多,出版的第二本书《掌心痣下的金陵》成了畅销书,书里记录着他和沈砚辞的探案故事,也记录着金陵的烟火气,还有江南的温柔。
沈砚辞依旧偶尔接一些探案委托,但大多是些寻物、解疑的小事,再也没有了尸蛊恐慌时的惊险。他把更多的时间用来陪着顾盼,陪他跑新闻,陪他逛老巷,陪他去江南旅行,把两人的足迹留在了更多的地方。
初冬的一天,金陵城下起了第一场雪。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青石板上,落在梧桐树上,也落在砚盼书斋的木门上。顾盼趴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雪景,兴奋地喊:“沈砚辞,你看!下雪了!江南的雪都没这么大!”
沈砚辞端着一杯热可可走过来,递给顾盼,伸手替他擦去窗上的雾气:“金陵的雪,自有一番味道。”
顾盼接过热可可,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他浑身都舒服。他转头看向沈砚辞,突然提议:“我们堆个雪人吧,就堆在书斋的天井里,像我们两个人的样子。”
“好。”沈砚辞欣然应允。
两人穿上厚外套,走进天井里。雪花落在顾盼的头发上,像撒了一把糖霜,沈砚辞伸手替他拂去,却被顾盼抓着手,把一团雪塞进了他的衣领里。
“顾盼!”沈砚辞无奈地笑了,反手也抓了一团雪,轻轻抹在顾盼的脸上。
两人在天井里打雪仗、堆雪人,玩得不亦乐乎。雪花沾在他们的头发和衣服上,却丝毫感觉不到冷,因为彼此的手心始终是暖的。
雪人堆好时,天已经黑了。雪人被堆成了两个人相依的样子,顾盼还在雪人的胸口画了两颗掌心痣,歪歪扭扭的,却格外可爱。
“你看,像不像我们?”顾盼拉着沈砚辞的手,指着雪人说。
“像。”沈砚辞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头,看着雪地里的雪人,也看着窗外的雪景,“以后每年下雪,我们都堆一个这样的雪人,好不好?”
“好!”顾盼用力点头,靠在沈砚辞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体温,心里想着,这样的日子,真好。
民国十八年,春节。
金陵城张灯结彩,老巷里挂满了红灯笼,家家户户都贴上了春联,年味十足。砚盼书斋的门上也贴了春联,上联是“掌心痣牵情万里”,下联是“金陵巷守岁千年”,横批是“岁岁相依”,是顾盼亲手写的。
除夕之夜,两人坐在八仙桌前,摆着一桌丰盛的年夜饭,有孙婆婆送来的饺子,有柳月娘送来的酱鸭,还有沈砚辞亲手做的糖醋排骨,都是顾盼爱吃的。
窗外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着,烟花在夜空中炸开,映得整个金陵城如同白昼。顾盼举起酒杯,和沈砚辞的酒杯轻轻相碰:“沈砚辞,新年好。”
“新年好,顾盼。”沈砚辞看着他,眼里盛着烟花的光,也盛着化不开的温柔,“愿我们年年岁岁,都能这样相守。”
顾盼笑着点头,仰头喝了一口酒,酒液的醇香在嘴里化开。他靠在沈砚辞肩头,看着窗外的烟花,心里充满了幸福。他知道,无论民国的风雨如何飘摇,无论未来会遇到什么,只要有沈砚辞在身边,有这金陵的烟火气,有掌心的痣相依,他就永远不会孤单。
砚盼书斋的铜铃在鞭炮声中轻轻响着,像是在为他们的爱情祝福。掌心的痣在灯光下紧紧相贴,绘就了人间最温暖的朝夕,也绘就了一段跨越民国乱世的,关于爱与守护的永恒传奇。
而这份传奇,会在金陵的老巷里,在江南的春光里,在两人相依的岁月里,永远延续下去,岁岁年年,永不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