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春深燕归叙闲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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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五年，谷雨，辰时。
桂院的晨雾被檐角的铜铃摇碎，沾着露水的紫藤萝顺着篱笆爬满了半面墙，淡紫色的花穗垂下来，风一吹，便簌簌落了满地。顾盼蹲在葡萄架下，手里捏着一把小铲子，正小心翼翼地给新栽的芍药花松土。他穿着一件浅青色的短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腕间那道红印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极了嵌在玉上的朱砂痣。
“慢点，别把根须碰坏了。”
沈砚辞端着一碗温好的甜汤走过来，脚步声轻得像羽毛。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墨色的头发松松地用一根玉簪绾着，眉眼间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走到顾盼身边，他弯腰将甜汤放在石桌上，伸手替顾盼拂去沾在发梢的草屑，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耳垂，惹得顾盼瑟缩了一下，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
“知道了。”顾盼偏过头，避开他的触碰，眼底却藏着笑意，“这芍药花是隔壁张婶送的，说是谷雨前后种下去，立夏就能开花。到时候，满院子都是红的粉的，好看得很。”
沈砚辞低笑出声，顺势蹲在他身边，目光落在那几株刚冒芽的芍药幼苗上，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嗯，你喜欢就好。等花开了，我们就把藤椅搬到花底下，一边喝茶，一边看你画的山水。”
顾盼的心跳漏了一拍，手里的铲子顿了顿。他想起生辰那日的温存，想起红烛下沈砚辞灼热的吻，想起两人相拥着看月光漫过窗棂的模样，耳根便烫得厉害。他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松土，声音细若蚊蚋：“谁要和你一起看……”
沈砚辞怎会听不出他话里的口是心非。他伸手握住顾盼握着铲子的手，指尖相触，两道红印贴在一起，像是两枚紧紧相依的印章。“除了我，还能有谁？”他凑近顾盼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我的盼儿，只能和我一起。”
顾盼的脸更红了，他挣了挣手，却被沈砚辞握得更紧。他侧过头，撞进沈砚辞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盛满了他的身影，温柔得让他舍不得移开目光。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在两人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紫藤萝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甜得人心里发颤。
“甜汤要凉了。”顾盼率先败下阵来，他别过脸，不敢再看沈砚辞的眼睛，“我去洗手。”
沈砚辞笑着松开手，看着他匆匆跑向井边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深。他站起身，走到石桌旁，拿起那碗甜汤，轻轻搅动着里面的桂花蜜。这甜汤是他特意为顾盼做的，用的是去年晒干的桂花，加上冰糖慢炖，清甜不腻，最是合顾盼的口味。
顾盼很快就洗好手回来了，他坐在石桌旁，接过沈砚辞递来的甜汤，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温热的甜汤滑入喉咙，带着桂花的清香，瞬间熨帖了五脏六腑。他抬起头，看向沈砚辞，眼底满是笑意：“好喝。”
“喜欢就多喝点。”沈砚辞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目光落在他腕间的红印上，眼神温柔而缱绻，“这道印，倒是越来越好看了。”
顾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沈砚辞的，嘴角忍不住上扬。这道红印，是他们生死相依的见证，是他们不离不弃的契约，是刻在骨血里的羁绊。
两人正说着话，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声。顾盼抬起头，只见两只燕子正落在院墙上的电线杆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说着什么悄悄话。
“燕子回来了。”顾盼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放下甜汤碗，站起身走到院墙边，“去年冬天它们飞走的时候，我还以为它们不会回来了。”
沈砚辞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两只燕子羽毛乌黑发亮，腹部的绒毛雪白，正亲昵地蹭着彼此的脑袋。“它们是在筑巢呢。”沈砚辞笑着说，“你看，它们正打量着我们的屋檐，怕是想在这儿安家。”
顾盼仔细一看，果然见那两只燕子时不时地看向桂院的屋檐，眼神里满是好奇。他的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意：“那太好了！我们给它们搭个燕巢吧？”
“好啊。”沈砚辞揉了揉他的头发，“等会儿我去镇上买点稻草和泥巴，我们一起搭。”
顾盼的眼睛更亮了，他转头看向沈砚辞，眼底满是期待。他仿佛已经看到，不久之后，桂院的屋檐下，会多一个温暖的燕巢，会多几只叽叽喳喳的小燕子，会多一份热闹与生机。
吃过早饭，沈砚辞便去了镇上。顾盼则留在家里，收拾院子里的落花。他将飘落的紫藤萝花瓣和桂花花瓣捡起来，放在竹篮里，打算晒干了做香囊。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微风拂过，带着花香与青草的气息，让人心情舒畅。
他正忙着，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顾盼抬起头，只见张婶提着一个竹篮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张婶，您怎么来了？”顾盼连忙放下竹篮，迎了上去。
张婶将竹篮递给顾盼，笑着说：“我家的枇杷熟了，摘了些给你们尝尝鲜。”
顾盼接过竹篮，只见里面装满了金黄的枇杷，个个饱满圆润，散发着诱人的果香。“谢谢您，张婶。”他的心里暖暖的，“您快进屋坐，我给您倒杯水。”
“不用了不用了。”张婶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顾盼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说，“我看你这孩子，最近气色越来越好了，比刚来的时候，胖了不少呢。”
顾盼的脸颊微微泛红，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沈砚辞他……他总给我做好吃的。”
张婶看着他害羞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沈少爷是个好孩子，对你好得没话说。你们俩啊，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顾盼的脸更红了，他低下头，不敢看张婶的眼睛。张婶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得更开心了。她又叮嘱了顾盼几句，说芍药花要怎么打理，说燕子筑巢要注意什么，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张婶走后，顾盼将枇杷放进厨房的水缸里冰镇着，想着等沈砚辞回来，两人一起吃。他回到院子里，继续捡落花。阳光越来越暖，微风越来越柔，桂院的一切，都透着岁月静好的气息。
中午时分，沈砚辞从镇上回来了。他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稻草和泥巴，脸上带着笑意。
“我回来了。”沈砚辞走进院子，将布包放在石桌上。
顾盼连忙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布包，笑着说：“辛苦你了。”
沈砚辞揉了揉他的头发，低头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不辛苦。只要你开心，做什么都值得。”
顾盼的脸颊瞬间红透，他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甜。
两人歇了一会儿，便开始搭燕巢。沈砚辞负责和泥巴、编稻草，顾盼则在一旁给他打下手，递稻草，递水，偶尔还会调皮地往他脸上抹一点泥巴。沈砚辞也不恼，反而会趁机捏捏他的脸，或者在他的唇上偷一个吻，惹得顾盼脸红心跳，却又忍不住笑出声。
两人一边打闹，一边干活，原本枯燥的活计，也变得充满了乐趣。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桂院的空气里，弥漫着欢声笑语与爱意。
没过多久，一个精致的燕巢就搭好了。沈砚辞搬来梯子，将燕巢小心翼翼地挂在屋檐下的横梁上。顾盼站在梯子下，仰着头，看着沈砚辞的身影，眼底满是温柔。
沈砚辞挂好燕巢，从梯子上下来，握住顾盼的手：“好了，就等燕子来安家了。”
顾盼抬头看向那个燕巢，又看向电线杆上的两只燕子，嘴角忍不住上扬。他仿佛已经看到，不久之后，那两只燕子会搬进这个温暖的燕巢，会生下可爱的小燕子，会在桂院的上空盘旋飞舞，会给这个小院，带来更多的生机与欢乐。
傍晚时分，夕阳染红了半边天。沈砚辞和顾盼坐在石桌旁，一边吃着冰镇的枇杷，一边看着天边的晚霞。那两只燕子果然飞进了桂院，落在屋檐下的燕巢旁，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新家。
“它们喜欢这个家。”顾盼的眼睛亮闪闪的，像盛满了星星。
“嗯。”沈砚辞握住他的手，指尖相触，两道红印紧紧相依，“就像我们一样，喜欢这个家。”
顾盼转头看向沈砚辞，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他想起初遇时的惊鸿一瞥，想起地窖里的生死相依，想起古井旁的并肩作战，想起地宫之中的不离不弃，想起生辰那日的温存与缱绻，想起桂院的每一个朝朝暮暮。
他的心里，涌上一股浓浓的暖意。
“沈砚辞，”顾盼轻声说，“有你在，真好。”
沈砚辞低头，吻上他的唇。这个吻温柔而缠绵，带着枇杷的清甜与桂花的香气，带着岁月静好的温柔，带着不离不弃的爱意。
夕阳渐渐落下，月光缓缓升起。桂院的屋檐下，燕巢里传来燕子的呢喃声；院子里，石桌旁的两人相拥而吻，腕间的红印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晚风拂过，紫藤萝的花瓣簌簌飘落，落在两人的发间，落在两人的肩头，落在桂院的青石板上，像是撒了一地的星辰。
春深似海，燕归巢暖。
桂院的故事，还在继续。
往后的岁岁年年，阳光会依旧温暖，花香会依旧浓郁，燕子会依旧归来，而他们，会依旧相依相伴，不离不弃，在这座小小的院落里，共度余生的每一个朝朝暮暮。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春深燕归叙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