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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竹篮养鱼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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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五年的夏至，日头像是被谁推到了半空，炽烈的光洒在桂院的青石板上，折射出晃眼的光斑。葡萄架的叶子被晒得蔫蔫的，却依旧努力撑开浓荫，将院子中央那只刚换了新水的陶罐遮得严严实实。
顾盼蹲在陶罐边，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神专注地盯着罐子里的几条小银鱼。它们比昨日在溪边时安静了些，不再拼命蹦跳，而是拖着银白的小身子，在清澈的溪水里慢悠悠地游动，偶尔用小脑袋蹭一蹭罐壁，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水痕。
“它们会不会觉得闷呀？”顾盼轻声嘀咕着，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水面。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罐子里的小鱼像是受了惊，倏地散开，躲到了陶罐底部铺着的鹅卵石后面。
他收回手，有些懊恼地皱了皱眉。昨日从溪边回来，他就缠着沈砚辞要给小鱼搭个舒服的窝。沈砚辞拗不过他，翻出了家里闲置的一个粗陶大罐，洗得干干净净，又特意去溪边挑了些圆润的鹅卵石铺在罐底，还捞了几把嫩绿的水草，说是能给小鱼遮阴、供氧。可顾盼看着罐子里空荡荡的样子，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在想什么？”沈砚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笑意。他刚从外面回来，肩上扛着一捆新鲜的青竹，竹枝上还挂着晨露，湿漉漉的，带着清新的草木气息。
顾盼回头，看见沈砚辞额角沁着薄汗，青色的长衫被汗水浸湿了一片，贴在挺拔的背脊上。他连忙站起身，跑到沈砚辞身边，伸手想接过他肩上的青竹：“你回来了？怎么扛这么多竹子回来？”
沈砚辞侧身避开他的手，将青竹轻轻放在地上，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你不是觉得小鱼的窝太单调了？我想着给它们编个水草灯，晚上点亮了，你就能看清它们游来游去的样子了。”
顾盼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盛着夏夜的星子。他仰头看着沈砚辞，嘴角忍不住上扬：“水草灯？是什么样子的？”
“等编好了你就知道了。”沈砚辞笑了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先去给我倒杯凉水解解渴，我这就动手编。”
顾盼连忙点头，转身跑进厨房。灶台上还温着早上晾的凉白开，他拿起一个粗瓷碗，满满地倒了一碗，又从橱柜里翻出几颗话梅，放进碗里，轻轻搅了搅。酸甜的话梅味混着凉白开的清爽，应该能解沈砚辞的暑气。
他端着碗跑出来时，沈砚已经坐在葡萄架下的石凳上，拿出一把锋利的小刀，正在削竹枝。阳光透过葡萄叶的缝隙，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专注的神情勾勒得格外清晰。他的手指灵活地转动着竹枝，刀刃划过竹皮，发出“沙沙”的轻响，一片片翠绿的竹皮被削下来，叠放在一旁。
顾盼将碗递到他面前：“喏，加了话梅的凉白开，你快喝点。”
沈砚辞停下手里的活，接过碗，仰头喝了一大口。酸甜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身上的燥热。他看着顾盼眼巴巴望着竹枝的样子，忍不住失笑：“别急，很快就能编好。”
他放下碗，重新拿起竹枝。沈砚辞的手很巧，粗硬的竹枝在他手里像是有了灵性，时而弯曲，时而缠绕，不一会儿，一个小巧玲珑的竹制框架就成型了。框架呈水草的形状，叶片舒展，纹路清晰，栩栩如生。
顾盼蹲在他身边，看得目不转睛，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沈砚辞，你太厉害了！这叶子编得和真的一样！”
沈砚辞低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喜欢就好。”他继续往下编，将竹枝分成更细的竹丝，一点点编织出水草的细节，甚至还在叶片边缘编出了细小的锯齿状。
顾盼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看着他掌心那颗小小的痣。阳光下，那颗痣像是一颗黑色的珍珠，嵌在他温热的掌心。他想起昨日在溪边，沈砚辞就是用这双手紧紧抱住了他，护住了他不被滑倒。心里一暖，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颗掌心痣。
沈砚辞的动作一顿，侧头看向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竹香和阳光的气息，带着几分暧昧的温柔。
“你的手真巧。”顾盼的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收回手，低声说道，像是在掩饰自己的失态。
沈砚辞低笑出声，没有点破他的小动作，只是放慢了编织的速度，让他能看得更清楚：“以前在家乡，没事的时候就跟着爷爷编竹篮、竹筐，编得多了，自然就熟练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在讲述一段遥远而温暖的往事，“爷爷说，编竹活最磨性子，要静下心来，一针一线都不能马虎，就像过日子一样，要慢慢经营，才能过得安稳舒心。”
顾盼静静地听着，心里颇有感触。他想起自己和沈砚辞在一起的日子，从最初的陌生试探，到如今的亲密无间，不就像编竹活一样，一点点编织，一点点积累，才有了如今的温暖与安稳吗？
“那爷爷现在还在吗？”顾盼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沈砚辞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落寞，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不在了，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低头继续编织，声音轻了些，“爷爷走的时候，给我留下了一把竹刀，还有这颗掌心痣。他说，痣在掌心，心有所系，以后无论走到哪里，都不要忘了自己的根，不要忘了身边的人。”
顾盼看着他眼底的落寞，心里一紧，忍不住伸手握住他的手。沈砚辞的手掌温热，带着竹丝的粗糙触感，掌心的痣轻轻贴着他的掌心，像是在传递着某种力量。“没关系，”顾盼的声音软软的，却带着坚定，“以后我陪着你，我们一起好好过日子，就像爷爷说的那样，安稳舒心。”
沈砚辞抬头看向他，眼底的落寞渐渐被温柔取代。他反手握住顾盼的手，掌心相贴，温度交融：“好，有你在，就是我最好的日子。”
两人静静地握着彼此的手，葡萄架下的风轻轻吹过，带来阵阵清凉。罐子里的小鱼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宁静，从鹅卵石后面游了出来，在水里慢悠悠地打着转。
过了好一会儿，沈砚辞才轻轻松开手，继续编织水草灯。有了顾盼的陪伴，他的动作似乎更快了些，没过多久，一个完整的水草灯框架就编好了。框架比顾盼想象中还要精致，水草的叶片层层叠叠，中间还留出了一个小小的空间，刚好能放下一盏油灯。
“接下来要怎么做？”顾盼好奇地问道。
“还要给它蒙上一层薄纱，这样灯光透出来才会柔和，不会吓到小鱼。”沈砚辞说着，从屋里拿出一块半透明的白色薄纱，小心翼翼地将它蒙在水草灯的框架上，用细竹丝固定好。
薄纱蒙在竹框架上，透过阳光，呈现出一种朦胧的美感。顾盼看着眼前的水草灯，心里满是欢喜：“太好看了！沈砚辞，你真的太厉害了！”
沈砚辞笑了笑，没有说话。他拿起一盏小小的油灯，点燃后，小心翼翼地放进水草灯中间的空间里。昏黄的灯光透过薄纱，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柔和的光影，像是水草在水中摇曳的样子。
“我们把它放在陶罐旁边吧。”沈砚辞说着，抱起水草灯，走到陶罐边，将它轻轻放在陶罐一侧的石台上。
顾盼连忙凑过去，蹲在陶罐边，看着灯光映照在水面上的样子。昏黄的灯光透过清澈的溪水，落在罐底的鹅卵石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几条小银鱼似乎对这陌生的光影产生了好奇，不再躲躲藏藏，而是游到灯光附近，在光斑中穿梭嬉戏，银白的小身子在灯光下闪着亮晶晶的光。
“你看！它们好像很喜欢！”顾盼兴奋地说道，声音里满是惊喜。
沈砚辞蹲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罐子里的小鱼。灯光映照在顾盼的脸上，将他的眉眼勾勒得格外柔和，脸颊上的红晕像是熟透的苹果，诱人得很。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顾盼的头发：“只要你喜欢就好。”
顾盼侧头看向他，刚好对上他温柔的目光。两人离得很近，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顾盼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些，脸颊更烫了，他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却被沈砚辞伸手揽住了腰。
“别动，”沈砚辞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欲，“让我好好看看你。”
他的目光落在顾盼的脸上，从他饱满的额头，到他挺直的鼻梁，再到他柔软的唇瓣，一点点描摹着他的轮廓。灯光下，顾盼的唇瓣显得格外红润，像是熟透的樱桃，让人忍不住想要品尝。
顾盼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膛，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沈砚辞掌心的温度，和他身上传来的强烈气息。他闭上眼睛，不敢再看沈砚辞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像是受惊的蝴蝶。
沈砚辞看着他紧张又羞涩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缓缓低下头，将唇凑向顾盼的唇瓣。就在两人的唇即将相触的时候，罐子里的小鱼突然猛地蹦了一下，溅起几滴水花，落在了顾盼的手背上。
顾盼像是被惊醒一般，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沈砚辞也停下了动作，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
“都怪它们！”顾盼有些懊恼地说道，伸手擦了擦手背上的水珠，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沈砚辞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替他擦了擦脸颊上的薄汗：“不怪它们，是我唐突了。”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少了刚才的情欲，多了几分宠溺，“天不早了，我们该去做饭了。你想吃什么？”
顾盼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他低头想了想，说道：“我想吃你做的麦饼，还要喝昨天剩下的麦酒。”
“好，都依你。”沈砚辞笑着点点头，站起身，伸手将顾盼也拉了起来，“我去和面，你去烧火，我们一起做麦饼。”
顾盼点点头，跟着沈砚辞走进厨房。灶膛里的火很快就生起来了，熊熊的火焰照亮了狭小的厨房，也温暖了两人的心房。沈砚辞在案板上揉着面团，动作熟练而稳健，白色的麦粉沾在他的指尖，像是撒了一层霜。顾盼坐在灶前，添着柴火，时不时抬头看向沈砚辞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
厨房里弥漫着麦粉的清香和柴火的暖意，混合着两人之间淡淡的暧昧气息，温馨而美好。罐子里的小鱼还在灯光下嬉戏，葡萄架下的水草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像是在守护着这宁静而甜蜜的时光。
晚饭过后，天渐渐黑了下来。沈砚辞将水草灯的油灯重新点燃，放在陶罐旁边。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小院的一角，与天上的星光相互辉映，构成了一幅温暖而浪漫的画面。
两人坐在葡萄架下的石凳上，一起看着罐子里的小鱼。晚风轻轻吹过，带来阵阵清凉，葡萄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吟唱着温柔的歌谣。
“沈砚辞，”顾盼轻声说道，“有你在，有这些小鱼在，还有这个水草灯，这样的日子真好。”
沈砚辞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掌心的痣轻轻摩擦着他的掌心，带来阵阵酥麻的触感：“嗯，会一直这么好的。”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像是在许下一个永恒的承诺，“以后，我们每年都去溪边捞小鱼，每年都编新的水草灯，每年都一起磨麦粉、做麦饼，一起过这样安稳舒心的日子。”
顾盼点点头，将头靠在沈砚辞的肩膀上。沈砚辞的肩膀宽阔而坚实，让他觉得无比安心。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身边人的温度，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嘴角挂着满足的笑容。
罐子里的小鱼还在灯光下穿梭嬉戏，水草灯的光影在水面上摇曳，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温柔。葡萄架下的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掌心的痣相互贴合，像是彼此的羁绊，无论岁月如何流转，都永远不会分开。
夜色渐深，桂院的灯光渐渐暗了下来，只有陶罐边的水草灯还在散发着昏黄的光芒，守护着这宁静而甜蜜的夜晚。溪光映影，鱼戏灯旁，掌心相触，岁月静好。这样的日子，正如沈砚辞所说，会一直这么好下去，绵长而温暖，直到永远。
而此刻的他们还不知道，这份平静的日子并不会持续太久。远方的战火已经悄然燃起，时代的洪流正朝着他们缓缓涌来，即将打破这小镇的宁静。但无论未来会遇到多少风雨，只要他们彼此相守，掌心的痣相互羁绊，就一定能携手度过所有的艰难险阻，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与幸福。
水草灯的光芒依旧柔和，映照着两人相依的身影，也映照着他们对未来的期许与坚守。桂院的夜晚，宁静而美好，而这份美好，将会成为他们日后最珍贵的回忆，支撑着他们在乱世中勇敢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