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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我这辈子没求过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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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或者说死寂的日子，又过了几天。
他与沈季川之间维持着一种诡异的氛围，互不打扰，形同陌路。沈季川这几天也是格外的安静，没有进行任何的逼迫，而是和周书京之间保持着距离。唯一的不同就是沈季川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连周书京也看不懂，这几天的突如其来的变化，他也不想去懂。
直到一个寻常上午。
周书京刚上完第二节课，回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年级组长就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低声对他说：“小周，校长和教务处主任让你现在去一趟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闻声，都停下了手头的事，目光或明或暗地投了过来，带着探究和一丝说不清的异样。
周书京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他面色平静地放下教案，走了出去，身体却开始控制不住的发冷冰凉。
走向办公室的路上，他感觉走廊似乎比平时更安静，偶尔擦肩而过的老师，眼神都有些躲闪，或者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复杂。他甚至听到了身后极低的模糊议论声，夹杂着“照片”、“视频”、“真没想到”“太恶心了”之类的字眼。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已经冻结了。
办公室里，校长、副校长、教务处主任，还有学校的党支部书记，全都面色严肃地坐在那里。看到他进来，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失望、还有尴尬。
“周老师，请坐。”校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还算平和。
但是周围的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周书京坐下，双手放在膝上，手是冰凉的。
校长和几位领导交换了一下眼神，最终还是由一个平时还算温和的中年女老师，艰难地开了口，“周老师，今天请你来，是……是关于一些，涉及到你个人隐私的事情，现在已经对学校声誉造成不良影响。”
她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将面前的一个平板电脑轻轻推了过来，“昨天晚上，学校的公共邮箱，还有……部分老师的私人邮箱，甚至……一些家长群里，都收到了匿名发送的……一些照片和视频片段。内容是关于你的一些……不太妥当的私人行为。”
“嗡——”周书京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身体晃了一下，随即稳住。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像是在打擂鼓，耳朵里嗡鸣声阵阵作响。
他伸出手，颤抖得几乎无法控制的翻开了那个平板电脑，屏幕亮起。这里的每一张，每一帧照片，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身上，不止身体，连灵魂都是灼烧着的痛。巨大的羞耻感和那彻底被剥光的恐惧，瞬间将他淹没。胃里翻江倒海，他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当场失态。
“周老师，”校长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沉重和惋惜，“我们可以理解少数性群体，这是你们教师的私生活，学校原则上不予干涉。但是，当这些……过于私密，甚至……不符合社会公序良俗的内容，被以这种方式传播，已经严重影响了我们学校的形象，也给学生们可能带来了不良的示范和议论。”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周书京惨白仿佛随时会破碎的脸，语气更加严肃，“经过我校领导的紧急讨论，鉴于此事造成的恶劣影响，以及……考虑到你目前的状态可能也无法很好地履行教学职责，我们决定予以辞退处理。”校长最终还是说出了那最令周书京害怕的几个字，“相关的手续和补偿，财务会跟你对接，请你尽快整理个人物品，离开学校。”
辞退！他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不是因为教学能力，不是因为师德有亏，而是因为那些不堪的被偷拍的私密影像。
一场将他卷入其中，他却无力反抗的龌龊游戏。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同事们私下里议论纷纷、指指点点的眼神；仿佛听到家长们愤怒或鄙夷的指责；甚至能想象那些天真无邪的孩子们，可能会用怎样懵懂又好奇的语气，问起周老师为什么不见了。
他热爱的工作，他视为珍宝的讲台，他小心翼翼维护的体面和尊严……
就在这一刻，被沈季川彻底摧毁了。
周书京缓缓站起身，身体有些摇晃，但他还是极力站稳了。他对着几位领导，深深地鞠了一躬，没有辩解，没有哭诉，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校长办公室。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被狂风骤雨摧折却依旧不肯彻底倒下的青竹。
走廊里，不知何时聚集了一些老师，看到他出来，目光复杂地投过来，有同情、有好奇、有鄙夷、也有纯粹的看热闹。他没有停留，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推开门，里面原本低声交谈的同事们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眼神各异。
周书京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开始默默地收拾东西。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他整理东西发出的细微声响。没有人敢说话，也没有人上前帮忙或询问。
收拾好东西，装进一个纸箱。周书京抱着那个并不沉重的纸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工作了几年的地方。
然后，他抱着箱子，在所有同事沉默而复杂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出了办公室。出去办公室的那一刻，办公室里立马讨论了起来，周书京听着时不时传来的“想不到是这种人”“太恶心了”之类的话，加快脚步走出了教学楼，走出了这个曾经承载了他所有梦想和付出的校园。
走出校门的那几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那些熟悉的景物，曾经让他安心和充满动力的地方，此刻都蒙上了一层令人窒息的阴影。同事们的眼神和窃窃私语，校长办公室的辞退处理……就像一场凌迟，将他最后一点体面片片剐去。
从今以后，这里再也没有他的位置了。
他最害怕的，众人异样的眼光、社会的指指点点、工作的丢失、尊严的扫地……一切都成了现实。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沈季川！
我们之间，该彻底了断了！
他终于没有被威胁的筹码了，可以不再回沈季川的家，那个比地狱更让他感到恶心和恐惧的地方。
他回去收拾了几件自己的东西，开了一家酒店房间。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恶心得几乎要呕吐出来。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屏幕上沈季川三个字像催命符一样跳动。他看也没看，直接关了机。
他需要静一静……需要一点时间来想清楚……以后该怎么办。
他的教育生涯，彻底毁了。在京城，在教育圈，他周书京的名字，已经和那些不堪的影像绑在了一起，成了一个笑话和抹不去的污点。
不会有学校再要他了。甚至，可能连其他正经工作都难找，网络那么发达，流言蜚语会像瘟疫一样蔓延。
他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眼睛空洞，未来？他还有未来吗？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了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粗暴的几乎要砸穿门板的敲门声，“周书京！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沈季川的声音传来。
周书京仿佛没有听见。
“周书京！你给我出来！” 沈季川的吼声更大了，伴随着用脚踹门的闷响，“学校的事我知道了！你出来！我们当面说清楚！”
也好！当面说清楚！
把所有的账！所有的恨！所有的屈辱一次性算清！
他撑着冰冷的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锁。
门刚开了一条缝，沈季川就闯了进来。整个人头发凌乱，眼睛布满骇人的红血丝，领带歪斜。
“周书京！学校的事……那些照片……不是我发的！是许可清那个王八蛋！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他了！你……”
“处理他？” 周书京打断他，声音嘶哑却平静，平静得让沈季川心头莫名一慌，“沈季川，处理掉一个许可清，有用吗？照片是你拍你存的，不是吗？”
沈季川呼吸一窒，张了张嘴想辩解，可在周书京洞悉一切的眼神下，所有辩解都苍白无力。
“许可清怎么拿到的？在我之后，你们又旧情复燃了是吗？沈季川，你告诉我，这一切的源头是谁！你可真是令我恶心！”
沈季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他还是知道了，周书京还是知道了，说出来他最害怕的话，最不想看到的眼神。
周书京向前逼近一步，明明身形清瘦，气势竟逼得沈季川又后退了半步，“沈季川，我被学校辞退了！因为我私密照片泄露，影响恶劣。教育圈就这么大！因为你！我的前途已经毁了！这就是你想要的对吗？把我关在你身边，用尽手段，折断我的翅膀，毁掉我的根本，让我除了依附你，无处可逃，无路可去？”
“不是！我没有！” 沈季川猛地吼出来，眼底的恐慌再也无法掩饰，“我没想这样！我只是……我只是不想你离开！那些照片……我没想过会流出去！是许可清！是他……”
周书京终于提高了声音，“沈季川！事情已经发生了！我的工作没了！我的名声臭了！我这辈子都毁了！不管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懂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涌上的腥甜，“沈季川，你看我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工作、名声、尊严……全都没了，你再没有可以威胁我的东西了。”
他后退一步，拉开与沈季川的距离，仿佛靠近一点都让他觉得恶心，“沈季川，别再纠缠我了，请你以后从我的世界，彻底消失，我不想再看到你，我们两清了。你毁了我的人生，我认了！就当是我蠢，是我活该！我自己信了你那些鬼话，把自己赌进去，输得倾家荡产！我周书京这辈子没求过人，在我最落魄的时候都没求过任何人，但是我现在只想求你，我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我真的求你放过我，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求你别再缠着我了，。”
说完，他转过身，不再看沈季川一眼。
沈季川僵在原地，他看着周书京单薄而决绝的背影，听着他那番字字诛心的话，心里像被人挖了个洞。
不！不是这样的！他想说不是这样的，他想抓住周书京，可是却再也抓不住了，他想告诉他不是这样的，他不想毁了他……
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周书京的决绝离开的背影，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绝望的麻木的周书京和记忆中那个清冷干净、站在讲台上会发光的周老师，交互重叠着，随后“啪嗒”一下碎裂，曾经那个周老师已经彻底不复存在，再也回不来了。
他好像，真的……把周书京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