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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抑郁症? ...

  •   决裂的对质之后,沈季川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失魂落魄地离开了。他没有再强行闯入,也没有再疯狂地打电话,他觉得自己如果真的这么做,周书京只会更加反感,他需要时间给周书京冷静一下,也给自己冷静一下,他需要思考,他到底对周书京存在的情感究竟是什么,是爱吗?是爱周书京这个人,还是单纯的爱他那副身体,离不开那副皮囊。

      这几天的时间在周书京这里,已经失去了意义。他感觉不到饿、感觉不到渴、感觉不到累。只觉得心脏的位置空荡荡的在漏风。被欺骗的愤怒、被践踏的屈辱、还有失去一切的绝望、以及对未来的巨大恐惧,还有对自己愚蠢至此的深深厌弃。这些情绪一次次将他淹没、让他窒息、让他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却连哭都哭不出来。

      他不敢出门,一出门就仿佛看到了人群里厌恶鄙夷的眼光,一出门就听见了人群指指点点的声音。就这样在昏暗的房间里,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直到一天下午,一阵绞痛感猛地袭来,胸膛开始发痛。他蜷缩在地上,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要昏厥过去。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爬向手机,颤抖拨通了急救电话。

      救护车到来,人被抬上担架时,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隐隐约约只记得最后看到的是周围人惊恐又嫌弃的脸。医生诊断是严重的应激反应以及极度的营养不良导致的症状,但更令人担忧的,是他整个人这副万念俱灰毫无生气的样子。

      他去了心理科室,主治医生是一个叫温无病的年轻男子,气质温和。温无病给周书京进行了一次深入的心理评估。周书京几乎不怎么说话,问十句可能才勉强答一两个字。生理上明显的躯体化症状,持续的心悸、胸闷、胃部痉挛、失眠、对一切都失去兴趣和动力,已经足够说明了严重的心理问题。

      “周先生”温无病合上病历本,“你目前的情况,已经达到了抑郁症明显躯体化症状的标准了。这不是心情不好,是疾病,你需要治疗,药物和心理干预都需要。”

      抑郁症?周书京看了一眼温无病,这个词他并不陌生,却从未想过会落到自己头上。

      “另外”温无病斟酌着措辞,“从你透露的信息和目前的状态来看,你现在的环境可能对你的恢复非常不利。巨大的压力、负面的社交评价、失去价值的工作……这些都是加重病情的因素。”他顿了顿建议道,“如果条件允许,或许……可以考虑暂时离开现在这个环境,换一个地方生活,切断一些刺激源,给自己一个喘息和疗愈的空间。”

      离开?离开京城?是啊,这里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工作没了、名声毁了、人际关系一片狼藉,还有一个像噩梦一样纠缠不休的沈季川。留在京城继续的每一天都是凌迟。

      他想起自己大学到毕业工作的那几年,是在南京度过的。在那座温润的江南城市读书、实习、度过了最初踏入社会的青涩岁月。南京有熟悉的街道和相对缓慢的节奏,没有京城这么令人窒息的繁华和无处不在的关于他的流言蜚语。

      也许……可以去那里。

      就像个受伤的动物,躲回一个熟悉安全的巢穴舔舐伤口,等待愈合……或许永远也不会愈合。

      这个决定,做得异常艰难,又异常简单。艰难的是,这意味着对他过去努力考上京城,信誓旦旦的和他父亲说“没有他,也可以在京城立足”的彻底否定;简单的是他此刻除了逃离,似乎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的一点微光,虽然渺茫却莫名地吸引着他。

      周书京谢绝了后续的住院治疗和详细的后续干预方案,只拿了一些应急的药物。温无病看着他固执的样子,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叮嘱他务必复诊,有任何不适随时联系。

      离开医院,周书京去银行取出了工作几年工作攒下的的积蓄,买了一张前往南京的票。

      临行前,他去了京郊的墓园。

      墓园里草木凋零,风声呜咽,大雨倾盆。他找到了母亲的墓碑。照片上的女人温婉清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温柔。

      周书京在墓碑前缓缓跪下,手指颤抖着抚过冰凉的墓碑,抚过照片上母亲的脸,雨伞落地。

      “妈……” 他刚一开口,滚烫的液体冲破了所有防线,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悲痛、委屈、绝望和孤独,在这一刻,对着这个世界上最疼爱他却也最早离开他的人,彻底汹涌而出。

      “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的肩膀剧烈耸动着,撕心裂肺的哭嚎,像个受了天大委屈却无处诉说的孩子,“我不该信的,我不该赌的……我把什么都弄丢了,我的工作没了……我可能这辈子都毁了,妈,我该怎么办啊……”他语无伦次地哭诉着,把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痛苦倾倒出来。

      “妈……我心里好痛……” 他哭着,“我要走了……我要离开这里去南京了……我待不下去了……这里到处都是他的影子,到处都是别人指指点点……”

      “妈……我好想你……如果你还在……就好了……”

      哭声在空旷寂寥的墓园里回荡,令人心碎。他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嗓子彻底哑掉,眼泪流干,只剩下身体无法控制的抽搐和喘息。最后,他慢慢止住哭声,跪直身体,用衣袖胡乱擦了擦脸上冰凉的泪痕。他看着母亲的照片,那双温柔的眼睛仿佛在静静地注视着他,带着无声的抚慰。

      “妈,我走了,您保重,希望您……保佑我。”

      他对着墓碑,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抵在冰冷的石板上,久久没有抬起。过了很久,他才站起身来,最后看了一眼母亲的墓碑,离开了墓园。

      京城的一切,繁华、伤痛、屈辱、还有那个叫沈季川的人……都被他留在了身后。

      他要去南京,去一个没有沈季川、没有那些噩梦,或许能让他喘口气的地方。

      沈季川把自己关在家里,砸光了所有能砸的东西,喝光了酒柜里的藏酒,试图用暴力和酒精麻痹自己,他控制自己不去找周书京,他试图试图说服自己,自己爱的不过是那副皮囊和那副身体罢了,大不了再找一个和周书京类似的,没必要去低声下气的求周书京,有钱什么样子的找不到,还能找个比周书京更好的,可越是这么说服自己,越是忘不掉,那张脸那副身体就更加清晰,他觉得自己失去周书京的这段日子都快疯了。特别是想到周书京最后那个决绝的眼神,还有那句“求求你,放过我吧”,就像魔咒一般挥之不去,脑子里曾经的周书京和现在的周书京反复交替,让他一时之间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几个发小看不下去了,强行把他拖了出来,美其名曰“散心”。包厢里依旧喧嚣,美酒佳人,嬉笑怒骂。沈季川却像个局外人,靠在最角落的沙发里,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闷酒,眼神阴郁,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哥啊,你这状态可不行啊,”李响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多久没见你这样了?上次这样还是你妈……”

      话没说完,被旁边人撞了一下,赶紧闭嘴。

      沈季川没理会,仰头又灌下一杯。这时,包厢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浅灰色羊绒衫,气质温和的男人走了进来。

      “哟,无病!你可算来了!大忙人!”几人立刻招呼起来。

      温无病是沈季川的发小之一,京城谢家的小儿子,本该众星捧月,但自己执意走了另一条路,与家里不怎么联系了,隐姓埋名成了一名心理医生,整天忙得不可开交。温无病笑着跟众人打了招呼,目光落在角落里的沈季川身上时,微微顿了一下,他走过去坐在沈季川身边,“季川,脸色这么差,出什么事了?”

      沈季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空了的酒杯重重放在桌上。

      旁边的李响插话:“还能什么事?为情所困呗!”

      温无病看向沈季川:“动心了?”

      沈季川瞪了一眼温无病,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沙哑:“玩玩而已!”这话透着一股虚张声势。

      温无病没拆穿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轻轻晃了晃手里的酒杯,他今天心情也有些复杂,白天那个病人的状态,实在让人揪心。

      “怎么最近为情所困的病人好像特别多。”温无病随口提起,感慨道,“今天上午也是接待了一个,年纪轻轻的,抑郁症情况挺严重的,看着就让人难受。”

      沈季川没接话,温无病继续说着,“感情上被人骗得很惨,工作丢了名声毁了,觉得人生无望走投无路了。准备离开京城了。”

      “离开京城?”旁边有人搭腔,“这么严重?谁啊?不会是咱们圈子的?”

      “不是,”温无病摇头,出于职业道德,他不能透露太多,“是个老师,挺清秀安静的一个人,没想到……”

      “哐当!”沈季川手里的酒杯重重拍在桌上,杯子粉碎,琥珀色的酒液和玻璃碴溅了一地。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愕然地看向他。

      沈季川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温无病,脸色惨白。

      老师……感情受骗……工作丢了……名声毁了……离开京城……

      这些信息就像一道道天雷,狠狠劈在他身上里,“他……他叫什么名字?”沈季川声音颤抖。

      温无病被他剧烈的反应惊到了,但职业素养让他保持了表面的平静,“季川,你怎么了?病人隐私,我不能……”

      “是不是姓周?!”沈季川猛地抓住温无病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眼里充满了恐惧,“是不是叫周书京?!温无病!你告诉我!是不是他?!”

      温无病看着沈季川这副样子和他的反应,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他沉默了几秒,不回答相当于沉默了。

      “真的是他……”沈季川喃喃着,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抓着温无病手臂的手无力地滑落,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一步。

      抑郁症……情况严重……走投无路……离开京城……

      周书京……病了?被他逼得病了?严重到要去看心理医生?严重到……要逃离这个城市?

      那个总是清冷自持,连生气都克制着的周书京?那个在讲台上闪闪发光对学生无比耐心的周书京?那个会因为他笨拙的生日饭而眼眶微红的周书京?

      被自己逼成了这个样子?恐惧和后怕让他如坠冰窟。

      他忽然想起周书京说的那些话。

      “你毁了我的人生,我认了”

      “我们两清了”

      “求求你,放过我吧”

      ……

      他真的把他毁了,不仅是工作和名声、还有他的精神和健康,和他的生机和希望。

      而这一切,都源于自己自私的掌控欲,和那场自以为是的玩玩而已的感情游戏。

      “他……他现在在哪里?”沈季川的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带着前所未有的卑微和恐慌,“无病,我求你告诉我……他在哪里?他……他怎么样了?”

      温无病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悔恨交加的样子,心中叹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他已经出院了。”温无病最终还是透露了一点,“具体去了哪里,他没说,但听他的意思,是打算彻底离开京城。”

      离开……彻底离开……

      他忽然想起周书京最后那些话,那不是气话,那真的是诀别。

      周书京是真的,要永远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在听到这个消息,在这极致的恐慌和失去周书京的一瞬间,一股情感冲破所有障碍,心里有个声音回响着,有个答案浮现在他眼前——

      他爱周书京吗?

      是的,他承认,他真的爱上周书京了!不是身体和皮囊,是真真正正的爱上周书京这个人!

      不是征服,不是玩弄。

      是爱!

      所以才会想尽一切办法要把人绑回来,才会在以为只是玩玩而已的关系里投入那么多超出以往的用心,才会在听到周书京可能遭受巨大伤害时如此恐慌失措,才会在意识到可能永远失去他时,感受到灵魂都被抽走的绝望和疼痛。

      他爱上他了!

      在他自己还没明白的时候,就已经爱上了,可自己居然一直不自知,以为只是喜欢那副皮囊和身体。

      呵呵……沈季川忽然笑了起来,那笑比哭还难听,充满了自嘲和悔恨。

      他绝地自己真是蠢得可笑,在人被自己彻底推开之后,才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意。怎么办,周书京已经被自己亲手推入了深渊,并且再也不愿回头看他一眼了,带着一身拜他所赐的伤痛和疾病,永远地离开了。

      而自己连说一句“对不起”甚至再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一刻,沈季川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彻底的绝望和万劫不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抑郁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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