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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试探与杀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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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那架价值连城的紫檀屏风烧出来的热气,似乎还能在屋子里感觉到余温。
虽然王嬷嬷被沈璃那发疯的样子吓住了,今日一早便让人送来了两筐银丝炭,但谢景渊看沈璃的眼神,却愈发深沉了。
书房内,炉火正旺。
谢景渊坐在轮椅上,手中拿着一卷兵书,视线却似有若无地飘向正在研墨的沈璃。
“孤有些乏了,去给孤倒杯茶。”谢景渊淡淡吩咐,随即转动轮椅,滑向了书架深处,独留沈璃一人在书案旁。
书案上,十分“随意”地摊开着一封信笺。
信笺的一角压在一方青玉镇纸下,露出了半行字,赫然写着“凉州旧部”、“起兵”等大逆不道的字眼。
这是谢景渊的饵。
沈家是皇帝的狗,沈璃既然是沈家的女儿,看到这种足以让废太子万劫不复的密信,绝不可能无动于衷。
谢景渊在暗处,屏住呼吸,指尖扣着两枚棋子。只要沈璃敢伸手去翻那封信,这枚棋子便会立刻穿透她的咽喉。
然而,沈璃动了。
她放下墨锭,那一双杏眼滴溜溜地在书案上转了一圈。
谢景渊眸光一冷。
来了。
下一瞬,沈璃的心声如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哇塞!这块镇纸……是正宗的和田青玉吧?】
【看这成色,看这包浆!起码值两百两银子!】
【要是把它顺走……不行不行,这玩意太沉了,踹怀里容易坠得慌,而且太显眼了不好销赃。】
【啧,旁边那个狼毫笔洗看起来也不错,好像是玛瑙的?】
沈璃的目光在那封写着“谋反”的密信上停留了一瞬。
谢景渊指尖微动,杀机已现。
【这破纸怎么这么碍事?挡着我看笔洗上的花纹了。】
沈璃嫌弃地瞥了一眼那信纸,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极其小心、极其嫌弃地将那封密信拨开,露出了下面压着的玛瑙笔洗,然后一脸痴迷地盯着那笔洗看。
【嘿嘿,果然是好东西。这要是能带回现代,能在北京三环付个首付了吧?】
谢景渊:“……”
手中的棋子差点没捏碎。
他缓缓滑出轮椅,看着那个对着笔洗流口水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谋反密信就在眼前,她不看。
她在算计他的笔洗能换几套房?
“茶呢?”谢景渊冷冷开口。
沈璃吓了一跳,赶紧收起那副贪财的嘴脸,换上一副恭顺的模样:“殿下恕罪,妾身看这笔洗精美,一时看入神了,这就去倒茶。”
就在这时,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系统提示音又来了。
【叮!检测到宿主与男主共处一室超过半个时辰。】
【触发亲密度任务:请为男主按摩双腿十分钟,并在过程中真诚地夸赞其腿部线条。】
【任务奖励:生命值+5小时。】
【失败惩罚:随机剥夺宿主一项五感(如味觉、嗅觉)24小时。】
沈璃端着茶杯的手一抖,差点泼在谢景渊身上。
按摩?
摸老虎屁股就算了,还要摸老虎的逆鳞?
谁不知道谢景渊那双腿是他的禁忌,平日里连大夫碰一下都要发火,让他去摸?
【系统你是我亲爹!你这是让我去送死啊!】
【这死瘸子……哦不,这太子的腿那是能随便摸的吗?万一他觉得我是在羞辱他,一刀把我咔嚓了怎么办?】
谢景渊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听到这心声,眼底划过一丝戏谑。
怕死?
怕死就好。
“殿下……”沈璃放下茶盘,并没有立刻退下,而是绞着手指,一脸期期艾艾地看着他。
“何事?”
沈璃深吸一口气,扑通一声跪在谢景渊膝前,仰起头,目光虔诚得像是在看一尊神像:
“殿下近日受了寒,妾身……妾身在家时曾学过一些推拿之术,想替殿下按按腿,活血化瘀。”
谢景渊动作一顿。
按摩?
他这双腿自断了之后,知觉全无,肌肉萎缩,丑陋不堪。连他自己都不愿多看一眼,这女人竟然想碰?
他正要拒绝,却听到了沈璃内心的哀嚎:
【答应啊!快答应啊!再不答应我就要失去味觉了!】
【今晚厨房好像要做红烧狮子头,没有味觉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为了狮子头!为了活着!拼了!】
为了狮子头?
谢景渊嘴角微抽。在她眼里,他的威严还不如一颗狮子头?
“既有此心,那便按吧。”谢景渊鬼使神差地应了下来。
他倒要看看,这个满嘴谎言的女人,对着他这双废腿,还能编出什么花来。
沈璃如蒙大赦,赶紧上手。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谢景渊腿部的一瞬间,那种属于现代医生的职业本能,瞬间压过了内心的恐惧。
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手下的触感极差。
冰冷、僵硬。
小腿肌肉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萎缩,摸起来松松垮垮,完全没有年轻男子的结实感。
沈璃一边按,一边按照系统的要求开始“吟诗作对”:
“殿下这腿……修长笔直,骨肉匀称,即便是现在病着,也能看出往日的风采。”
“这膝盖骨……圆润如玉,简直是造物主的恩赐。”
【呕……我编不下去了。】
【这也太瘦了,全是骨头,硌手。】
谢景渊冷眼看着她,听着那虚伪的夸赞,心中冷笑。
果然,都是些阿谀奉承之词。
然而,下一刻,沈璃的手法变了。
她不再是胡乱揉捏,而是顺着经络,从脚踝一路向上,指尖带着一种奇怪的力度,精准地按压在每一个穴位上。
足三里、阳陵泉、悬钟……
谢景渊眉头微皱。
这手法,竟比宫里的老太医还要老练几分?
而此时,沈璃的心声也彻底变了画风。
不再是那些贪财、吐槽的废话,而是变成了一连串冰冷、理智、甚至有些晦涩难懂的术语:
【腓骨完整,胫骨无裂痕……当初说是摔断的,全是扯淡。骨头根本没断。】
【肌肉萎缩程度三级,但这主要是废用性萎缩,不是神经彻底坏死。】
【膝跳反射……啧,几乎没有。】
沈璃借着按摩的动作,悄悄在谢景渊膝盖下方的韧带上扣了一下。
毫无反应。
【不对劲。如果是单纯的外伤瘫痪,脊髓受损的话,位置不对。】
【这症状……寒气入骨只是表象,深层是神经毒素麻痹。】
【阻断了神经传导……这种毒性,慢行,且隐蔽。】
沈璃的手指停在了谢景渊大腿内侧的一处隐秘穴位上,微微用力。
谢景渊原本毫无知觉的腿,竟然隐隐感觉到了一丝酸麻。
【果然。】
【是西域的‘牵机’。】
【这群庸医,竟然当成摔伤治了三年?再这么治下去,神仙也难救。】
【如果有银针封穴,配合热敷逼毒,再加上我的神经修复手术……虽然麻烦点,但也不是不能站起来。】
“牵机”二字一出,谢景渊脑中轰的一声,如遭雷击。
这双腿是怎么废的,全天下都以为是从马上摔下来摔断的。
连太医院院判——也就是沈璃的亲爹,诊断的也是“骨碎筋断,再难行走”。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中了毒。
但他不知道是什么毒,更不知道解法。
这三年来,他遍访名医,无人能识此毒。
而现在,这个被当成弃子送进来的沈家庶女,仅仅摸了几下,就叫出了毒药的名字?
甚至……还说能治?
沈璃正沉浸在自己的诊断中,嘴上还在惯性地输出彩虹屁:
“殿下这腿真是……”
“够了。”
一道冰冷至极的声音打断了她。
沈璃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扣住。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道传来,她整个人被狠狠拽向前方,上半身几乎扑进了谢景渊怀里。
“殿……殿下?”沈璃惊慌失措地抬头。
对上的,是一双泛着血丝、杀意翻涌的眼睛。
那眼神比这冬日的寒风还要冷上一万倍,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碎尸万段。
谢景渊死死扣着她的脉门,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她的腕骨。他盯着这张看似无害的脸,声音低哑,一字一顿:
“你方才说,孤的腿,以后能步步生风?”
沈璃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完全不明白这疯批为什么突然翻脸:
“妾身……妾身只是盼着殿下好……”
【疼疼疼!骨折了要骨折了!】
【这死疯子又发什么癫?我不就按了两下吗?也没收费啊!】
【难道是他发现我按到了他的麻筋?不对啊,他不是没知觉吗?】
谢景渊听着她心里的疑惑,心中的惊涛骇浪却久久不能平息。
她不知道自己暴露了。
她以为那些诊断只是心里的想法。
牵机……银针封穴……
这个女人,究竟是谁?
沈家那个懦弱无能的二小姐,绝不可能懂这些。
是有人教她?还是……
谢景渊慢慢凑近沈璃的脸,彼此呼吸可闻。他另一只手缓缓抚上沈璃纤细的脖颈,拇指按在她的颈动脉上,感受着那里剧烈的跳动。
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折断这脆弱的脖子。
杀了她,是最安全的。
一个知道他中毒秘密的人,无论是不是细作,都留不得。
可是……
那个心声里说的“能站起来”,像是一个恶魔的诱惑,死死抓住了他早已绝望的心。
【卧槽……这眼神……他是真的想杀了我!】
【系统救命啊!这任务我不做了行不行?】
【大哥有话好说别动手!我哪里按得不对我改还不行吗?】
沈璃浑身颤抖,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谢景渊的手背上,滚烫。
谢景渊盯着那一滴泪,眼底的杀意在“杀”与“留”之间疯狂拉扯。
良久。
他拇指微微松开,从掐改为摩挲,指腹粗糙的茧子划过她娇嫩的皮肤,引起一阵战栗。
“你会医术?”他问,语气晦暗不明。
沈璃疯狂摇头,又疯狂点头,语无伦次:
“妾身……久病成医……看过几本医书……只会些皮毛……”
【打死也不能说我是外科主任!不然肯定被当成妖怪烧死!】
【皮毛!对,就是皮毛!我就只会捏脚!】
“皮毛?”谢景渊冷笑一声。
一眼看穿牵机之毒,这叫皮毛?那太医院那群老东西算什么?废物点心吗?
他猛地甩开沈璃的手。
沈璃狼狈地跌坐在地上,捂着红肿的手腕,大口喘息,惊魂未定。
“滚出去。”谢景渊闭上眼,不再看她,指尖却在袖中微微颤抖。
沈璃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滚就滚!这就滚!妈的吓死爹了,这太子府是人待的地方吗?】
【明天!明天我就带着我的私房钱跑路!】
听着那远去的心声,谢景渊睁开眼,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毫无知觉的腿上。
“跑?”
他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轻笑出声,声音低沉如鬼魅。
“既然能治孤的腿,那这辈子,你都别想跑了。”
只要能站起来。
别说是把这女人囚在身边,就是让他把这江山翻过来,他也愿意陪她玩到底。
“来人。”
黑暗中,一道黑影无声落下。
“盯着她。她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接触的每一个人,孤都要知道。”
“是。”
谢景渊看着桌上那封被她嫌弃推开的密信,又看了看她刚刚跪过的地方。
沈璃。
你最好真的能救孤。
否则,孤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