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现实：白夜 ...
-
白光像刀口划破视网膜，季许下意识抬手，却先听见“啪”一声脆响——
是校园新装的LED路灯亮了。
下午三点十四分，江城师大侧门。
酱香饼的热气混着梧桐落叶的潮味，钻进鼻腔，真实得近乎奢侈。
季许愣了两秒，才确认自己真的回来了。
怀表在口袋里滴滴答答，表盖内层多了一道焦痕，像被火烤过；指尖仍残留着纸灰的滑腻。
电子表显示：15:14:17
他被卷进游戏前无意瞥过的时间——15:10:00。
现实只流逝了四分十七秒，可在纸人村，他度过了整整七十二小时。
手机在掌心疯狂震动，像要补偿失去的时间。
三个未接来电，同一个备注：妈。
微信一条条弹出来——
15:11 阿许，接电话！
15:12 弟弟补习班下周开课，一节课两百，家里周转不开。
15:13 看到回个话，别让我担心。
季许把呼吸压平，回拨。
“妈，我在，刚去图书馆闭架找书，手机静音了。”
嘈杂的电流里，母亲的声音带着松了口气的颤，又迅速沉下去：“你弟弟的数学补习……妈想让你早点回成都，找份家教，大学生文化辅导，一节课也能挣百来块。”
季许喉咙发紧。
他知道父母一个月加起来不到七千，弟弟一学期补习费就要五千；自己的生活费一千五，是全家从牙缝里刮出来的。
“我考完就回，一月末。”他尽量让声音稳，“文化教育的基础，教初中没问题。”
母亲连声应好，又叮嘱加衣、吃饭，才在弟弟的哭闹里挂断。
宿舍307空荡得能听见回声。
家近的家远的都走了，只剩他的床铺保持原样，书桌上摊着《课程与教学论》和一本自己手抄的《礼记》，纸页微卷，像也在赶路。
季许把怀表摆在桌灯旁，金属壳映出他苍白的脸。
秒针每走一步，都带出极轻的“咔”，像副本里纸人关节的摩擦。
【副本结算完毕】
冰冷的系统音骤然在脑海响起，将宿舍切成两半——一半是人间，一半是无限。
【玩家季许等级提升至2级（700/500）】
【首次通关抽奖资格已激活】
【奖池：DS级技能/道具，S级权重0.5%】
半透明的转盘悬在眼前，把台灯的光切成碎片。
指针在金色“S级技能”格边缘缓缓爬行，像被无形的手拖住。
季许垂下眼，指尖在桌面敲了一下，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抽。”
季许盯着转盘，金色格子的面积窄得几乎只剩一条线，指针却像被冻住，迟迟不肯落停。
三秒后，它“咔哒”一声，稳稳嵌进那条金线。
【恭喜玩家季许，获得S级技能：精神共情】
【技能描述：可感知、接驳、放大一切具备“情绪”目标的精神波动，具体效果请自行探索】
就这行字，连使用说明都没有。
季许尝试在意识里点开详情，界面只弹出一句灰色小字：
“权限不足，无法查看深层参数。”
……
同一时刻，现实网络风平浪静。
他用手机搜“无限游戏”“精神共情”，跳出来的全是起点、飞卢的爽文链接；在贴吧发了一句“有人听说过精神共情这个技能吗”，不到五分钟就被吧务删帖，号还收到一条私信：
“精神病院出门左转，不谢。”
他以为事情被现实彻底吞没，却不知道——
——在另一个维度，真正的“无限玩家论坛”炸了。
【紧急置顶】
标题：S级精神类技能现世！！！
发帖人：情报贩子-老K
内容：
“刚收到系统公告，有人抽中S级‘精神共情’，全服首见！
已知效果：未知；
已知持有者：匿名萌新；
已求购人数：137；
已开出单价：30 000积分，现金50万，打包稀有道具，统统被拒！
——求更多线索，带实锤来，价格私聊！”
回复瞬间破两千层：
1楼：真的假的？精神系S级不是只有‘奴役术’和‘精神分裂’吗？
3楼：楼上落伍，还有‘心灵链接’‘粉碎心灵屏障’，但都是A+，精神共情听都没听过 。
7楼：老子七级，团队缺精神系，愿意出80 000积分买线索！
18楼：别嚎了，消息被锁了。
……
整整一小时后，帖子“404”。
论坛懂行的人知道——有八级大佬出手，用“信息封锁权”把词条买断了。
【系统提示】
“该词条已被八级玩家‘白夜’一次性买断，时限：永久；
买断范围：论坛搜索、私聊、悬赏；
所需门槛积分：200 000（你的积分不足，无法查看）。”
私下，各个五级以上的团队频道却炸得更狠：
“白夜都动了？这技能价值得翻十倍。”
“听说她连夜发密令，让情报组全员去现实蹲人。”
“精神共情……要是能接驳BOSS情绪，副本难度直接砍半，谁不想要？”
而此刻，季许正把怀表放回抽屉，准备出门买回家的火车票。
他并不知道，自己已成为无限世界暗面里，标价最高、却无人找得到坐标的那条“隐藏任务”。
一
寝室门刚合上，季许正弯腰收拾桌上的专业课本，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地，他指尖顿了顿，还是划开了接听键，语气警惕：“喂。”
听筒里传来一道娇俏却带着几分活泼的女声，语速不快，透着股平易近人的疏离：“是季许吗？我找你有点事，想当面跟你谈，可以约个地方见一面嘛。”
季许眉头微蹙，陌生女生、精准叫出名字，他下意识绷紧神经，纸人村副本里的警惕性还没褪去，只沉默着不接话，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手机。
那边似是料到他的防备，不急不躁地补了一句：“别紧张，我不是恶意。应晨光在纸人村副本里受了伤，一直没好转，我想找你了解点副本里的情况——毕竟，他是因为你才受伤的嘛。”
“应晨光”三个字撞进耳朵，季许心头一震。纸人村最后关头，应晨光舍身替他挡纸人那一拳的画面瞬间浮现，后背青紫的伤痕还历历在目。那人确实是为了护他才受的伤，于情于理，他都没法置之不理。
沉默几秒，他沉声道：“什么时候，在哪？”
“今天下午三点，你们学校正门门口，我过去接你。”女生语气轻快了些，“放心，不会骗你的，早说你反正也考完试了嘛。”
挂了电话，季许站在原地思忖片刻。他不清楚女生的底细，却笃定对方和无限游戏有关，应晨光的伤大概率也和副本后遗症脱不了干系。他翻出件干净的黑色外套换上，把怀表贴身放好，又揣了本专业书装样子，提前十分钟到了校门口。
下午三点的校门口人来人往，返乡的学生拖着行李箱匆匆而过。季许靠在梧桐树下，刚拿出书翻了两页，一辆银灰色的迈巴赫缓缓驶来，稳稳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露出女生精致的侧脸。
女生穿着全套贵气的套装，米白色针织衫配百褶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妆容精致，浑身透着豪门千金的矜贵气，和校园里的学生截然不同，但是小小的，季许一低头就看到女生脑门上显眼的粉色夹子，上面大大的MiuMiu字样。她冲季许笑，语气自然：“快上车吧，季许同学。”
季许迟疑一瞬，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车内空间宽敞，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处处透着奢华，和他平日里的生活格格不入。他全程目视前方，没多言，女生也没主动搭话，专心开车，车子很快驶出校区，往城郊方向开去。
一路畅通，半小时后驶入一片绿树掩映的别墅区，门口保安站姿笔挺，看到车子立刻抬手敬礼，探头确认车内后，恭敬喊道：“宋小姐好。”
女生淡淡颔首，车子径直驶入别墅区，拐过几道绿植环绕的弯道，最终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别墅气派非凡，庭院里绿植修剪整齐，喷泉潺潺，佣人早已候在门口。
“到了，下车吧。”女生率先下车，踩着小羊皮高跟鞋，步态从容地往别墅走。
季许跟在身后，心里的警惕更甚。看这阵仗，女生身份绝不简单，找他绝不止是了解应晨光的伤势那么简单。
走进别墅玄关，扑面而来的暖意驱散了寒意，佣人上前接过两人的外套，女生领着他穿过宽敞的客厅，推开一扇雕花木门——门内竟坐了七八个人，三三两两围坐，神色各异，有穿着西装的干练男人，也有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眼神都带着审视，齐刷刷落在季许身上。
空气瞬间凝重下来，季许脚步一顿，下意识攥紧了口袋里的怀表，脊背绷直，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女生走到客厅中央，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看向季许，语气坦然：“正式介绍下，我叫宋纯熙。在座的，都是恐怖无限游戏的玩家，也都是冲着纸人村副本的双S级技能来的——当然，首要目的，是看看能让应晨光舍命相护的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季许环顾了一下，谨慎的说：“应晨光呢？他是你们的人？”
双s？对，当时系统提示说他有s级潜质的。
话音落下，屋内众人的目光更直白了，有好奇，有探究，还有毫不掩饰的打量，显然，他们都知道他和应晨光抽中S级技能的事，唯有季许自己，此刻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技能的消息公告，早已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那么现在呢，现在是什么情况，杀人取宝还是？
季许不由得握紧拳头，心扑通扑通的跳起来。
都城城郊，白夜总部独栋办公楼顶层。
落地窗外是连绵的城市天际线，宋灵雨斜倚在真皮办公椅上，眼睫低垂似在闭目假寐，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机壳上暗刻的银纹——那是白夜联盟的专属徽记，圈内人见之皆知。
整层办公区极简冷奢，黑灰白三色基调，办公桌后墙面上“白夜”二字鎏金镶刻，气场凛冽慑人。这里是恐怖无限游戏最大的玩家联盟总部，手握顶尖副本情报、稀缺疗伤道具与专属积分兑换通道，是无数散人玩家挤破头想进的地方。
而此刻，宋灵雨的精神内海，已是一片无边黑暗。
寒雾漫卷中，一张漆黑木桌孤悬，桌后坐着个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面容隐在阴影里，无半分轮廓可辨，唯有指尖泛着冷玉般的白，一下下轻叩桌面，声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震得精神海泛起细微涟漪。
“让你亲自去纸人村副本，你偏只派外围玩家观望，现在该信我说的话了？”黑衣人声音沙哑低沉，带着穿透灵魂的厚重感，“那两个新人，可不是普通的双S级。”
宋灵雨立身桌前，褪去了在外的豪门千金矜贵，多了几分利落随性，闻言慵懒耸肩，语气漫不经心却藏着笃定：“急什么，我不去，反倒看得更清。应晨光的攻击偏转是顶尖保命战力，季许的精神共情能直抵副本执念核心，这两人的潜力，比我亲自下场试探要值钱得多。”
她唇角勾起一抹淡弧，续道：“纸人村不过是新手本，能测出这两人的底，血赚不亏。况且我避在暗处，才不会打草惊蛇——他们刚出副本，连论坛炸了都不知道，对游戏规则、圈内势力一无所知，正是最好的拉拢时机，现在介入，刚刚好。”
“你倒会盘算。”黑衣人冷哼一声，叩桌的指尖加快半分，寒意漫溢，“应晨光的攻击偏转能硬抗副本规则反噬，季许的共情不止探弱点，方才监测到他触发副本隐藏任务时，竟触碰到了世界线波动，这两人，要么拉入白夜为己用，要么……”
后半句戛然而止，未尽之语里的狠戾，却让宋灵雨的精神海泛起一阵寒意。
宋灵雨眸光微敛，语气沉了几分却依旧笃定：“自然是拉拢。白夜要抢在其他联盟前攥住他们，尤其是季许，他的共情绝不普通，说不定能触到游戏本源。我已经接触过季许了，以应晨光受伤为由约他见面，现在人已经带到别墅区，联盟核心玩家都见过他了。”
“应晨光那边情况如何？”黑衣人追问，语气里难得带了点在意。
“他在养伤，纸人村替季许挡的那一击沾了纸人村规则反噬，我给了白夜特制疗伤剂，暂时稳住了，只是还不能动强。”宋灵雨道，“他性子冷硬孤僻，不好拉拢，但他在副本里舍命护季许，抓着季许，就等于捏住了他的软肋。”
黑暗中，黑衣人沉默良久，指尖终于停住，声音冷沉如冰：“记好，游戏快变天了，神的迷局越来越近，这两人或许是破局关键。别搞砸，宋灵雨。”
“分寸我有数。”宋灵雨颔首应声。
下一秒，精神内海的黑暗与寒意骤然褪去，宋灵雨缓缓睁开眼，眸底的锐利瞬间敛去，重新变回那个矜贵疏离的豪门千金。她抬手拨通助理电话，语气干练果决：“备车回别墅区，通知核心玩家等着开短会，再把应晨光的伤势监测报告送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现实：白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