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能量过载 ...
-
周一早上七点半，林暮被阁楼传来的异响吵醒。
不是巨响，而是持续的低频嗡鸣，像几十只蜜蜂同时振翅，却又带着电流的杂音。他皱着眉走上阁楼，推开房门——
玄麟盘膝坐在房间正中，墨发无风自动，深蓝唐装的下摆轻微飘荡。最诡异的是他周围悬浮的几十个淡金光点，每个都以不同频率闪烁，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嗡鸣声。
而玄麟本人双眼紧闭，额发被汗水浸湿，脸上血色尽褪，嘴唇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玄麟？”林暮快步上前。
听到声音，玄麟猛地睁眼。他的瞳孔完全变成了混乱的金色，像打翻的颜料盘一样流转不定，找不到焦点。
“林……暮？”声音嘶哑，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怎么回事？”林暮蹲下，想碰他又不敢。玄麟周围的空气温度明显偏高，还有种奇怪的静电感。
“信息……太多……”玄麟艰难地吐出字，“昨晚……想多学些……同时连接了太多……”
他抬手想指什么，手指却颤抖得厉害。林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墙角堆着笔记本电脑、平板、旧手机，甚至还有客厅的智能音箱——全被他搬上来了。
所有设备屏幕都亮着，疯狂滚动着各种内容：新闻网站的实时推送、视频网站的热门榜单、社交平台的信息流、百科页面的随机跳转……
“你同时在看这么多东西？”林暮震惊。
“神识……读取数据……”玄麟闭上眼睛，周围的嗡鸣声更响，“但此界信息……复杂程度远超预计……”
林暮懂了。这就像一台电脑同时运行几百个大型程序，CPU不烧才怪。
“怎么帮你？”
“断开……连接……”玄麟咬紧牙关，“但我现在……控制不住……”
有几个光点开始变色，从淡金转向危险的暗红。林暮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玄麟是用“神识”无线连接设备，那应该和信号有关……
他冲过去，一把扯掉了所有电源线。
屏幕瞬间全黑。
与此同时，玄麟周围的淡金光点剧烈闪烁，然后“噗”的一声集体熄灭。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玄麟粗重的呼吸声。
玄麟身体一晃，向前倾倒。林暮赶紧扶住，触手的温度高得吓人——不是发烧的温热，而是像摸到刚熄火的引擎盖。
“扶我……去浴室……”玄麟声音虚弱。
林暮半扶半抱把他弄到一楼浴室。玄麟拧开冷水龙头，直接把头伸到水柱下。
冷水浇在头上的瞬间，蒸腾起一片白气，像是烧红的铁块淬火。林暮伸手试了试水温——冰凉刺骨。
“你体温到底多高？”林暮问。
“龙族……正常四十二……”玄麟的声音在水声中模糊，“现在……可能五十以上……”
林暮倒吸一口凉气。这温度足够把普通人烧成傻子。
冷水冲了整整五分钟，玄麟才关掉龙头。他抬起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瞳孔的金色也稳定下来，变回平时的暗金。
“好些了？”林暮递过毛巾。
“嗯。”玄麟接过毛巾擦脸，“多谢。刚才险些……神识崩溃。”
“什么叫神识崩溃？”
“就是……数据处理系统彻底瘫痪。”玄麟换了个林暮能懂的词，“信息过载导致能量回路紊乱，不及时切断，可能造成永久损伤。”
林暮扶他回客厅，让他躺在沙发上：“你昨晚到底看了多少？”
玄麟闭眼回想：“三十七个新闻网站，十五个视频平台的推荐算法分析，八个社交平台的热搜趋势，还有……百科的随机浏览功能，我设了五百次跳转。”
林暮：“……”
这等于一个人同时开几百个网页，还要求大脑实时处理所有信息。
“你疯了？”林暮难以置信，“为什么要这么干？”
“想尽快……了解此界。”玄麟睁开眼，眼神疲惫但认真，“你来教我生活，带我见朋友，帮我适应。我也想……尽快学会，不给你添麻烦。”
林暮愣住。他没想过是这个原因。
“不用急。”林暮说，“慢慢来就好。你这样……太危险了。”
玄麟沉默片刻，轻声说：“我沉睡千年，醒来后世界已面目全非。而你……是这陌生世界里，我唯一熟悉的人。我害怕……跟不上，怕成为负担。”
这话说得太直白，林暮一时不知如何接。
林暮看着他苍白的脸，叹了口气：“先休息。今天什么也别看，什么也别学，就躺着。”
玄麟点头：“好。”
林暮去厨房熬了锅白粥。端着粥回客厅时，玄麟已经睡着了，眉头微皱，像是梦里还在处理数据。
林暮把粥放在茶几上，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静静看着他。
这个一千多岁的龙君，睡颜却有种孩子气。墨发散在沙发扶手上，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阴影。呼吸平稳，但体温还是偏高，周围的空气都温热着。
林暮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烫，但比刚才好多了。
收回手，指尖残留的温度却莫名让人安心。
玄麟睡了整整一上午。林暮就在旁边处理工作，偶尔抬头看一眼。
中午十二点，玄麟醒了。他坐起来揉太阳穴，脸色恢复了些血色。
“感觉如何？”林暮问。
“好多了。”玄麟说，“神识稳定了。就是……有点饿。”
林暮把温着的粥端给他：“只能喝粥，清淡。”
玄麟接过碗，慢慢喝着。动作恢复了平时的优雅，但眼神还带着疲惫。
“林暮，”他忽然说，“抱歉，让你费心了。”
“知道我会费心，以后就别干这种傻事。”林暮说，“学习要循序渐进，你昨天才教我的。”
玄麟一愣，随即嘴角微扬：“你记住了。”
“当然。”林暮也笑了，“学生学得好不好，看老师教得用不用心。”
喝完粥，玄麟精神明显好转。他靠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的阳光，忽然说：“虽然过载痛苦，但昨晚……确实学到了些东西。”
“比如？”
“比如，此界的信息量远超想象。”玄麟说，“千年前，一个博学者一生能读的书不过万卷。而现在，一个普通人一天接触的信息，可能比那还多。”
“信息爆炸的时代。”林暮说，“所以更要学会筛选，不能全盘接收。”
“对。”玄麟若有所思，“我需要建立过滤机制。只接收有用信息，忽略噪音。”
“你可以从感兴趣的领域开始。”林暮建议，“比如……你对什么最好奇？”
玄麟想了想：“你的工作。”
林暮挑眉：“编程？”
“嗯。”玄麟点头，“你靠此谋生，这应该是此界重要的技能。我想了解。”
林暮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教他编程好像也不错。
“那下午我教你？”林暮说，“从最基础的开始。”
“好。”玄麟眼睛亮了。
午饭后，两人坐在书房。林暮打开电脑，从变量、函数、循环这些基础概念讲起。玄麟听得很专注，时不时提问，问题都切中要害。
“所以编程就是用精确语言，告诉计算机一步步该做什么？”玄麟总结。
“对。”
“那和布置阵法很像。”玄麟说，“阵法也需要精确的符文排列和能量流向。一步错，整个阵法就会失效，甚至反噬。”
林暮笑了：“这么一说，确实像。”
教学持续两小时。玄麟进步飞快，已经能写出简单程序计算阶乘了。
“你学得真快。”林暮感叹。
“因为教得好。”玄麟认真说。
林暮耳根微热，低头继续讲。
傍晚，林暮做晚饭，玄麟坚持要在旁边学习。这次他学乖了，不一次性问太多，先观察再提问。
“炒青菜为什么要先焯水？”
“去除草酸，口感更好，颜色也鲜亮。”
“蒸鱼为什么要放姜片？”
“去腥提鲜。”
每一个问题都认真，每一个回答都仔细听。林暮看着他专注的侧脸，觉得这样的相处模式……还挺舒服。
晚饭后，林暮提议看电视纪录片——最“休闲”的信息接收方式。他们选了城市建设的片子，玄麟看得很投入，频频暂停提问。
“地铁隧道怎么挖的？不会塌吗？”
“摩天大楼的地基要打多深？”
“城市规划为什么考虑‘海绵城市’？”
林暮一一解答，解答不了就一起查资料。过程很慢，但很踏实。
九点，玄麟露出疲态。林暮关掉电视：“今天就到这，休息吧。”
“好。”玄麟站起来，身形微晃。
林暮扶住他：“怎么了？”
“头有点晕。”玄麟皱眉，“可能……还没完全恢复。”
“去躺着。”林暮扶他上阁楼。
玄麟躺下后，林暮给他盖好被子。刚要离开，玄麟忽然开口。
“林暮。”
“嗯？”
“今天……多谢。”玄麟看着他，眼神在昏暗灯光下格外清晰，“不只是照顾我。还有……耐心教我。”
林暮顿了顿：“应该的。”
“不只是‘应该’。”玄麟轻声说，“我知道你很忙，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但还是愿意花时间教我这些……基础的、琐碎的事。”
林暮沉默片刻：“因为你说想学。”
“嗯。”玄麟嘴角微扬，“我会好好学。”
林暮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睡吧。”他转身，“明天见。”
回到卧室，林暮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脑子里回放着今天的一幕幕：玄麟过载时的痛苦，醒来后的疲惫，学习时的专注，还有刚才……那个认真的眼神。
他抬手摸了摸眉心。契约印记微微发热，但这次不是因为能量波动，而是因为……某种平和的情绪正通过那个通道传递过来。
安心。感激。还有一丝……满足？
林暮闭上眼，渐渐睡着了。
阁楼里，玄麟在黑暗中睁开眼，指尖亮起一簇微小的金色光焰。他对着光焰低声说着什么，用的是古老的龙语，音调起伏如吟唱。
光焰随着他的话语轻轻摇曳，像是在倾听。几分钟后，他熄灭光焰，躺平了。
这是他的习惯——用龙语整理思绪，消化一天接收的信息。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他安静的睡颜上。
楼下，林暮翻了个身，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摸了摸眉心。
那条无形的链接，在夜色中静静流淌着平和的能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