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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无光 陈孀那句基 ...
陈孀那句基于统计概率的、冰冷的质疑,像一根细而韧的丝线,缠绕在谢榆的心口,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来细微而清晰的勒痛。它没有切断她继续前行的力气,却在她原本就布满裂痕的意志堡垒上,又敲下了一道新的、不容忽视的缝隙。陈孀看见了。不止看见了表象的憔悴,她看见了那些不协调的、指向病理改变的“数据”。
这不再仅仅是情感上的担忧和试探,而是理性逻辑推导出的、近乎确凿的质疑。而陈孀,虽然沉默寡言,但她和林良友住在同一间宿舍,共享着最日常的观察空间。她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池塘的石子,涟漪迟早会扩散到林良友那里,只是时间和方式的问题。
谢榆走回宿舍楼的脚步,比离开时更加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即将碎裂的薄冰上,既要维持表面的平稳,又要用尽全身力气对抗内部不断加剧的虚弱和那如影随形的钝痛。新换的强效止痛药效果在减退,或者,是肿瘤的进展在加速。头痛不再是间歇性的尖锐发作,而变成了一种持续存在的、沉闷的压迫感,像有沉重的湿布紧紧裹缚着她的头颅,伴随着时不时窜过的、针刺般的锐痛。视野里的雾气似乎更浓了,看远处宿舍楼的轮廓都有些模糊不清,需要用力聚焦才行。
推开307的门,扑面而来的暖气让她打了个寒噤。林良友不在,程挽宁正戴着耳机摇头晃脑地看综艺,陈孀坐在自己书桌前,面前摊开的却不是那本《图论及其应用》,而是一本厚重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神经病学(第X版)》,旁边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着什么。听到开门声,陈孀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谢榆,没有停顿,又低下头继续看书,仿佛半小时前在校医院门口那段简短的、暗藏机锋的对话从未发生。
但谢榆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绷的张力。陈孀的平静,比任何追问都更让她感到不安。那是一种猎手锁定目标后的、耐心的等待。
谢榆默不作声地走回自己座位,将校医院开的药袋和书包放好。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阳台,推开一点窗缝。冰冷刺骨的空气涌进来,冲淡了室内的燥热,也让她昏沉发胀的头脑获得了片刻的喘息。她需要思考,在陈孀可能的“数据共享”发生之前,在林良友的疑虑被彻底点燃之前,她还能做些什么,来加固这摇摇欲坠的谎言壁垒,或者……至少,加快她必须完成的那些事的进度。
身后传来程挽宁拔高音量的抱怨:“良友这死丫头,说去小卖部买点零食,怎么去了这么久?饿死我了!”
林良友回来了。她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装着几包薯片和饼干,脸色却有些异样的苍白,眉头微蹙着,眼神里带着一丝残留的、未来得及完全掩饰的恍惚和……惊疑?
“怎么去了这么久?”程挽宁扑过去抢零食。
“啊?哦,排队的人有点多。”林良友把袋子递给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谢榆的背影,然后又飞快地扫了一眼陈孀的方向。陈孀依旧埋头于那本《神经病学》,对这边的动静毫无反应。
谢榆关好窗,转过身,脸上已经调整好了表情,是那种带着点疲惫的平静。“买什么了?”她问,声音如常。
“就……随便买了点。”林良友把一包苏打饼干递给谢榆,“这个给你,养胃的。”她的动作和语气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刻意的自然。
谢榆接过饼干,道了谢,撕开包装,拿出一片,慢慢地吃着。味同嚼蜡。她能感觉到林良友的目光在她脸上、手上、以及她刚刚放在桌上的校医院药袋上,来回逡巡。那目光里,有担忧,有关切,但似乎又多了一层之前没有的、更加清晰的探究和……不确定。
是因为陈孀吗?她们已经交流过了?还是林良友自己又察觉到了什么新的、无法用“压力”解释的细节?
“你刚才去哪儿了?”林良友状似随意地问,在谢榆旁边的床沿坐下,“我去图书馆找你,没看到人。”
“先去了一趟物理楼,后来觉得有点闷,去校医院开了点药。”谢榆回答得很快,理由连贯,指向明确——物理楼(整理资料),校医院(开安神药)。她甚至拿起那个药袋,晃了晃,“校医说就是神经衰弱,注意休息就行。”
林良友的目光在那药袋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但谢榆能感觉到,她的“相信”下面,有了一层薄薄的、名为“疑虑”的冰。这冰层正在缓慢加厚。
接下来的半天,307宿舍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程挽宁吃完零食,继续沉浸在她的综艺世界里,偶尔发出压抑的笑声。陈孀几乎没怎么动,一直对着那本医学专著,笔尖在草稿纸上偶尔划动,发出沙沙的轻响。林良友摊开了习题册,却明显心不在焉,目光不时飘向谢榆,又或者若有所思地看向陈孀那边。而谢榆,则强迫自己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那本大学物理教材,手里拿着笔,做出复习的样子,实则大脑一片昏沉,视线难以聚焦,所有的感官都在与身体内部的种种不适抗争,同时还要分神警惕着宿舍里涌动的暗流。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被动等待了。陈孀的观察像一架不知疲倦的摄像机,林良友的疑虑像不断升温的探头。她必须主动做点什么,来转移她们的注意力,或者,至少为自己争取一点不被密切“观测”的时间。
傍晚,她主动提出:“郑老师下午找我,说之前帮忙整理的竞赛模拟题,大学那边反馈了一些修改意见,需要尽快处理。我晚上可能要去他办公室一趟,讨论一下,顺便用一下那边的扫描仪传资料。”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郑老师之前确实找她处理过类似事务,而且提到了晚上去,避开了图书馆和教室等公共区域。
林良友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又要去?你身体……”
“没事,就是讨论一下,不累。弄完我就回来。”谢榆的语气很肯定,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意味,减少了林良友继续劝阻的空间。
“那……我跟你一起去?给你打个下手?”林良友还是有些不放心。
“不用,郑老师喜欢安静,人多了反而影响效率。而且,”谢榆顿了顿,看向她面前的习题册,“你一模的错题还没整理完吧?别耽误了。”
理由充分,无法反驳。林良友抿了抿唇,只得点头:“那你早点回来,别熬太晚。手机保持畅通。”
“嗯。”
谢榆收拾了书包,将那个装着诊断书和强效药的锁盒也小心地放了进去。她需要找一个真正安全、不受打扰的地方,处理一些事情,而郑老师的办公室,晚上通常没人,而且有电脑和打印机。
离开宿舍前,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陈孀。陈孀也正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过来,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陈孀的镜片后,那双总是过于理性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她又低下头,继续她的“研究”。
谢榆的心微微一沉,但脚步未停,推门走了出去。
郑老师的办公室果然空无一人,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显然是郑老师离开时忘记关了。谢榆反锁了门,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开大灯,就着台灯昏黄的光线,坐了下来。
她没有立刻打开书包里的锁盒,而是先发了一会儿呆。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轻微的咝咝声,和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脱离了307宿舍那个充满“观测者”的环境,一直强撑着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走了一半。头痛、恶心、眩晕,以及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如同退潮后裸露出的礁石,狰狞地显现出来。她伏在冰凉的桌面上,额头抵着手臂,喘息着,忍受着又一波不适的冲刷。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慢慢直起身,打开书包,拿出了那个锁盒。钥匙转动,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她拿出里面的CT报告,又看了一遍。那些冰冷的医学描述,那片狰狞的白色阴影,依旧带来阵阵心悸。但此刻,除了恐惧和绝望,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涌了上来——紧迫感。
她将报告锁回去,然后从书包里拿出那本厚重的活页笔记本和几只不同颜色的笔。她打开电脑,登录自己的云盘,开始整理文件。她将之前存储在云盘里的、所有与竞赛、大学先修、前沿物理相关的笔记、论文、课件、视频链接,分门别类,重新命名,建立清晰的索引。又将一些特别重要的、针对林良友当前水平和未来发展方向筛选出的资料,打包压缩,设置了一个简单的密码——林良友的生日加上她们确定关系的日期。然后,她新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取名为“给良友的礼物”。
做完这些,她开始在手边的笔记本上书写。不再是提纲,而是更具体、更零碎的东西。有时是几行物理公式的巧妙变形思路,有时是某本经典教材中容易忽略的细节注解,有时是某个前沿领域入门时需要避开的“坑”,有时甚至只是几句关于如何高效阅读论文、如何与导师沟通、如何在学业压力下保持心态平稳的、她自己摸索出的、极其个人化的“小贴士”。
她写得很慢,字迹努力保持工整,但指尖的颤抖和视线的模糊,让笔画不时出现歪斜。写一会儿,她就不得不停下来,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或者闭目养神片刻,抵抗阵阵袭来的晕眩和恶心。胃里空空如也,却没有任何食欲,只有灼烧般的空虚感和隐隐的反酸。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只有远处教学楼和宿舍楼的零星灯火,在寒夜中明明灭灭。
写到某一处关于“量子纠缠与贝尔不等式”的通俗理解时,她脑海中忽然闪过和林良友在“旧时光”书店里,分享那本《费曼物理学讲义》旧版的场景。林良友亮晶晶的眼睛,她指着那行批注时兴奋的语气,还有自己当时心中那份隐秘的分享的喜悦……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笔尖顿住了。一滴冰凉的液体,毫无预兆地落在纸面上,迅速洇开,模糊了刚刚写下的几个字。她愣愣地看着那团湿痕,仿佛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然后,第二滴,第三滴……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纸页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噗嗒的声响。
她终于崩溃了。
不是歇斯底里的嚎哭,而是无声的、汹涌的泪流。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压抑着破碎的、不成调的呜咽。她死死地咬住自己的手背,用力到皮肉泛白,留下深深的齿痕,试图用更尖锐的疼痛来压制那几乎要将她胸腔撕裂的悲伤和绝望。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是她?她才十七岁!她那么努力,那么热爱物理,那么……刚刚触碰到一点爱与被爱的幸福。她还有那么多想学的知识,想看的风景,想和良友一起去做的事,想一起走下去的路……为什么命运偏偏选中了她,用这种最残忍、最无理的方式,将她刚刚展开的人生图卷,粗暴地撕碎?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可是,哭有什么用?眼泪洗不掉肿瘤,哭喊换不回健康。她只有这么多时间了,浪费在崩溃和自怜上,每一秒都是奢侈。良友还在宿舍里等着,也许正担心得坐立不安。陈孀的怀疑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她必须站起来,必须完成她该做的事。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眼泪流干,只剩下干涸的刺痛和空茫的疲惫。她松开被咬得鲜血淋漓的手背,用袖子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视线模糊,脸上火辣辣地疼。她深吸了几口气,冰冷干燥的空气刺痛鼻腔和喉咙,带来一阵咳嗽。
咳嗽平息后,她重新拿起笔。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但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笔尖,集中到那些理性的、不带感情色彩的物理知识和学习建议上。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写。仿佛通过书写这些客观的、不会背叛她的知识,她就能重新抓住一点点的控制感和秩序感,就能暂时忘却这具正在背叛她的身体,和那个正在倒计时的、黑暗的未来。
又写了大概半个小时,一阵强烈的眩晕毫无预兆地袭来,眼前骤然一黑,握着笔的手一松,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连忙扶住桌子边缘,才没有从椅子上滑下去。心跳如擂鼓,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她趴在桌上,大口喘息,等那阵天旋地转的感觉过去。
不行了,到极限了。身体在发出强烈的抗议。
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宿舍快要锁门了。她必须回去。
她挣扎着收拾好东西,将笔记本和锁盒仔细收好,关掉电脑,清理了桌面上泪水的痕迹。然后,她背起沉甸甸的书包,脚步虚浮地走到门边。开门前,她对着门后穿衣镜模糊的影像,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用力揉了揉脸颊,试图让脸色看起来不那么吓人。镜中的少女,眼睛红肿,脸色惨白如鬼,唇上毫无血色,只有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近乎偏执的、冰冷的微光。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空无一人,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在她身后一盏盏熄灭。明灭的光影中,她清瘦孤单的背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307时,程挽宁已经睡了。林良友还靠在床头,就着台灯看书,但显然心不在焉,听到开门声立刻抬起头。陈孀的床帘拉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不知道是睡了还是在看书。
“回来了?”林良友放下书,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急切,“怎么这么晚?事情很麻烦吗?你脸色……”
“嗯,资料有点多,扫描花了点时间。”谢榆简短地回答,避开了关于脸色的询问。她走到自己床边,放下书包,脱下外套,动作显得很疲惫。“我去洗漱。”她拿起脸盆,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林良友担忧的视线范围。
在水房里,她用冷水一遍遍冲洗着脸,试图让滚烫的脸颊和肿胀的眼睛看起来正常些。冰冷的水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但身体深处那种透支后的空虚和钝痛,却更加清晰。她看着镜中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近乎扭曲的弧度。
还能撑多久?她不知道。
回到宿舍,林良友还看着她,欲言又止。谢榆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快速爬上床,面朝墙壁躺下,用被子蒙住了头,闷声说:“睡了,好累。”
黑暗中,她听到林良友轻轻地叹了口气,关掉了台灯。宿舍陷入一片寂静。
但谢榆知道,寂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息。陈孀的怀疑,林良友日益加深的担忧,她自己不断恶化的身体,以及那份必须完成的、沉重的“馈赠”……所有的一切,都像越收越紧的网,而她是网中那只力竭的、仍在挣扎的飞蛾。
唯一微弱的光,或许只有手背上那个刚刚结痂的、带着血腥味的齿痕,和笔记本上那些被泪水模糊、又被她重新描清的、关于物理和未来的字句。那是她在无边黑暗中,为自己,也为所爱之人,点燃的、最后一盏残灯。火光摇曳,明灭不定,却依然固执地,想要照亮前方哪怕只有一步的、冰冷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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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呼呼》这本小说,真实性不高,但喜欢看百合文的酱酱们可以品鉴品鉴,也希望我的书粉能越来越多!!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