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星轨偏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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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大寒假营的第三天，课程进入了核心阶段。
上午是《数学与艺术的交叉应用》专题课，傅东期待已久的课程。讲课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教授，姓林，戴一副细边眼镜，说话声音温和但逻辑清晰。
“很多人认为数学和艺术是两个世界，”林教授在台上展示着分形几何生成的图像，“但在我看来，它们只是同一种真理的两种语言。数学描述结构的本质，艺术表达结构的美感。”
傅东听得格外专注，甚至在笔记本上画了几个简单的几何分形图案。易云白注意到他这个罕见的举动，低声问：“你对这个方向感兴趣？”
“在尝试理解。”傅东说，“一些……之前不理解的东西。”
课间休息时，林教授走到他们这桌：“你们就是东风一中来的三个孩子吧？竞赛一等奖，很厉害。”
程雪霏礼貌地回应，易云白推了推眼镜显得有些拘谨，傅东则直接问了一个关于黄金分割在东西方绘画中应用差异的问题。
林教授眼睛一亮，和他讨论了五六分钟。最后她说：“你对这个方向的敏感度很高。如果将来有兴趣，可以考我们学校的数学系，我们有个跨学科研究项目，正需要你这样有理科思维又对艺术有理解的学生。”
“我会考虑。”傅东认真地说。
中午吃饭时，程雪霏调侃道：“傅东，你该不会真要转行研究艺术数学吧？”
“只是拓展认知边界。”傅东说，“而且，理解艺术有助于理解一些……人。”
“什么人？”易云白问。
傅东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吃饭。但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孙铭发来的消息：「Day 4的星星，在画框背面。任务完成度95%，快夸我。」
傅东嘴角微扬，回复：「进步显著。继续保持。」
程雪霏和易云白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然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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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是团队实践项目，傅东、易云白和另外两个外校学生分到了一组。任务是用数学模型优化校园公交线路，需要实地收集数据。
四个人在校园里穿梭，测量距离，记录人流量，讨论参数设置。南方的冬天虽然绿意犹在，但风很冷，吹得人脸颊生疼。
走到一处风口时，傅东的围巾被吹开了。他正要整理，易云白很自然地伸手帮他重新系好，动作娴熟得仿佛做过很多次。
“谢了。”傅东说。
“你手都冻红了，记得戴手套。”易云白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一副备用手套，“先用我的吧。”
傅东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戴上。手套带着易云白的体温，确实暖和了不少。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程雪霏看到。她和同组的女生正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女生小声说：“那两个男生关系真好。”
程雪霏笑了：“他们认识十年了，默契得很。”
她说着，拿出手机，对着傅东和易云白的背影拍了张照片——傅东戴着易云白的手套，两人并肩站在校园地图前讨论，肩膀挨得很近。
程雪霏把照片发到了只有他们三人和孙铭的小群里，配文：「前方发来报道，傅队和易顾问正在进行友好学术交流。」
她本是开玩笑，想逗逗孙铭。但消息发出后，群里安静了足足十分钟。
然后孙铭回复了一个简单的：「哦。」
程雪霏皱了皱眉，觉得这个“哦”字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她私聊傅东：「孙铭怎么了？感觉怪怪的。」
傅东正在测量下一个站点的距离，看到消息后顿了顿，回复：「可能累了。」
但心里那台精密的仪器，已经开始分析各种可能性。孙铭的“怪”从视频通话那晚就开始了，而今天程雪霏的照片，显然加剧了这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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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宿舍，傅东洗完澡出来，看到易云白正在整理白天的数据。两人很自然地并排坐下，开始讨论优化模型。
“这里用线性规划不够精确，”傅东指着屏幕，“应该考虑时间段的权重变化。”
“我同意。”易云白凑近看屏幕，两人的头几乎挨在一起，“但权重函数怎么设？”
他们讨论得很投入，没注意到傅东的手机在桌上亮了好几次。等傅东终于看到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孙铭打了三个未接来电，发了五条消息。
最后一条是二十分钟前发的：「傅东，你是不是在忙？那算了。」
语气很平静，但傅东能感觉到平静底下翻涌着什么。他立刻回拨过去，响了好几声孙铭才接。
“喂？”孙铭的声音有点哑。
“刚才在讨论模型，没看手机。”傅东解释，“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没什么。”孙铭说，“就是……想问问你，你和易云白，是不是……”
他停住了。
“是不是什么？”傅东问。
孙铭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傅东从未听过的直白和紧绷：“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傅东愣住了。
他花了三秒钟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然后大脑迅速分析：孙铭为什么会这么想？是因为看到他们亲近？是因为程雪霏发的照片？还是因为……
“不是。”傅东回答得很干脆，“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不是吗？”孙铭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松了一口气，但又像是更困惑了，“你们住一间房，整天在一起，默契得别人都插不进去，他还会帮你系围巾戴手套……程雪霏都磕你俩了。”
傅东这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他揉了揉眉心，第一次感到某种类似于“无奈”的情绪。
“易云白是我的朋友，也是最好的学习伙伴。”傅东耐心解释，像在讲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我们默契，是因为思维方式相近，目标一致。这和个人情感无关。”
“那你们……”
“就像你和陈风、谭林一样。”傅东说，“只是朋友。你会帮陈风带饭，会教谭林打球，这很正常。”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傅东，”孙铭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看到你们那么近，觉得有点……”
他停住了，似乎找不到准确的词。
“觉得什么？”傅东问。
“觉得……”孙铭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耳语，“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傅东心里那片过于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他忽然明白了。孙铭的“怪”，不是怀疑，不是吃醋，而是不安。是在看到他和易云白那种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默契时，产生的一种“我可能永远无法真正进入这个世界”的不安。
就像在科技馆外，孙铭看着他和易云白并肩走进去时的那种眼神。
“孙铭。”傅东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平时软了一些，“你不是外人。”
他说得很认真，每个字都清晰。
“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傅东继续说，“和易云白一样重要，但不一样。你们在我这里是……不同的分类。”
这个解释很“傅东”，用分类和数据化的方式来表达情感。但孙铭听懂了。
“不同的分类？”孙铭问，声音里有了点笑意。
“嗯。”傅东说，“易云白是学术伙伴，程雪霏是行动派搭档，沈寒江是发小。而你……”
他顿了顿，寻找最准确的描述。
“你是我计划之外最重要的变量。”傅东最终说，“无法归类，无法预测，但让整个系统变得……更生动。”
电话那头传来孙铭低低的笑声。这次是真的笑，不是之前那种紧绷的、掩饰什么的笑。
“傅大学神，”孙铭说，“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说的话，真的很让人……”
“很让人什么？”
“很让人想揍你，”孙铭笑着说，“但又觉得，挺真诚的。”
傅东推了推眼镜，虽然孙铭看不见：“我一向真诚。”
“知道了知道了。”孙铭的声音彻底放松下来，“那你继续和你‘学术伙伴’讨论吧。我画第五天的星星去了。”
“等等。”傅东叫住他。
“嗯？”
“明天的星星，”傅东说，“可以画得明显一点吗？不用藏在画框背面或者雪地里。”
孙铭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怎么，怕我作弊？”
“不是。”傅东说，“是想看清楚。”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孙铭听出了里面的认真。
“……好。”孙铭说，“画在最显眼的地方。让你一眼就能看到。”
挂了电话，傅东坐在床边，很久没动。
易云白从卫生间出来，看到他这样，问：“和孙铭解释清楚了？”
傅东抬头：“你怎么知道？”
“猜的。”易云白擦着头发，“下午程雪霏发了那张照片后，我就觉得孙铭可能会误会。毕竟……我们确实走得太近了。”
傅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他说他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易云白动作一顿，然后笑了：“这个孙铭……还挺敏感。”
“不是敏感。”傅东说，“是缺乏安全感。他一直在两个世界之间挣扎，不确定自己属于哪里。”
易云白看着他，忽然问：“傅东，你对孙铭，到底是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今天第二次被问起。但傅东这次没有回避。
“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我确定，我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外人。”
易云白点点头，没再追问。他走到自己床边，躺下前说了一句：“傅东，有时候我觉得，你遇见孙铭之后，才真正开始‘活’起来。”
傅东没有反驳。他看着窗外南方的夜空，想起孙铭说的“北方的星星更亮”。
也许不是因为空气更干净。
也许只是因为，看星星的人心里，装着不同的光。
他拿起手机，给孙铭发了条消息：
「第五天的星星，记得画大一点。」
几分钟后，孙铭回复：「知道了，傅老师。保证完成任务。」
跟着一张照片——是孙铭的手，在灯光下比了一个“OK”的手势。手腕上，傅东之前送他的、用来提醒时间的黑色运动手环，清晰可见。
傅东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保存下来。
心里那台精密仪器，此刻正记录着一个新的数据：
变量“孙铭”的情绪状态：恢复稳定。
与变量“孙铭”的连接强度：+15%。
系统整体稳定性：良好，但有持续微小波动。
备注：微小波动为正向发展，无需干预。建议持续观察。
他关掉手机，躺下睡觉。
窗外的城市依然灯火通明，南方的冬夜没有北方的寂静。
但傅东觉得，今晚可能会睡得很好。
因为他终于弄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人，不是系统里的错误代码。
他们是让整个系统变得有趣、变得值得运行的，最关键的那行程序。
而孙铭，就是他系统里最特别的那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