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光与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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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告栏上的成绩单还没撤下，但高二（1）班所有人的注意力已经从“年级第九名”转移到了另一个爆炸性新闻上。
傅东和孙铭在一起了。
不是传言，不是猜测，是当着半个食堂的人公开宣布的。
周一早上七点二十，孙铭走进教室时，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原本嘈杂的早读声低了下去，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好奇的，探究的，惊讶的，甚至还有一两道不掩饰的反感。
孙铭握紧了书包带，面上却没什么表情。他走到座位，放下书包，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前排的吴悦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早。”孙铭主动说。
“早、早……”吴悦慌忙转回去，耳根有点红。
程雪霏从后门进来，把书包往孙铭旁边的空位一放——傅东还没到。
“怎么样？”她压低声音，“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什么心理准备？”
“被当熊猫围观的心理准备。”程雪霏笑了笑，“不过别担心，过两天就习惯了。”
话音刚落，傅东走进教室。
所有的目光又转移到他身上。傅东脚步没停，径直走到座位，放下书包，然后——很自然地握了一下孙铭的手。
只有一秒钟。
但足够所有人看见。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早。”傅东说，声音和平时一样平稳。
“早。”孙铭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
早读铃响了，英语课代表开始领读。朗读声渐渐盖过了窃窃私语，但那些目光还在——像细密的针，扎在皮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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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张的课。
老张抱着教案走进教室时，目光在傅东和孙铭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如常开始讲课。直到下课铃响，他才合上教案。
“对了，有件事说一下。”老张推了推眼镜，“期末联考的成绩分析报告已经出来了，咱们班整体表现不错，特别是——”
他顿了顿，看向孙铭：“孙铭同学，从四百多名冲到第九名。这种进步幅度，在我二十年的教学生涯里也是头一回见。”
全班鼓掌。孙铭低着头，耳朵发烫。
“但是，”老张话锋一转，“进步越大，压力也越大。高三这一年会很苦，大家要调整好状态，把全部精力放在学习上。其他的事情……”
他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傅东身上：“要分清主次。”
很含蓄的警告。但每个人都听懂了。
课间，孙铭去接水，在走廊被几个别班的男生拦住了。
“哟，这不孙铭吗？”为首的高个子男生笑着，“听说你把傅东拿下了？可以啊，传授传授经验？”
语气里的轻浮让孙铭皱了皱眉。
“让开。”他说。
“别这么凶嘛，”另一个男生凑过来，“傅东那种人，你怎么勾搭上的？是不是……”
话没说完，孙铭的水杯已经砸在了墙上。
不是砸人，是砸墙。不锈钢杯身撞在瓷砖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再说一遍。”孙铭盯着他们，声音很冷。
几个男生愣住了。他们听说过孙铭的过去——旧城区混过的，打过架，不好惹。但亲眼见到这种眼神，还是第一次。
“干什么呢？”程雪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走过来，站到孙铭身边：“王浩，你上次月考数学不及格吧？还有心思在这儿嚼舌根？”
叫王浩的男生脸色一变：“关你什么事？”
“关我事。”傅东的声音响起。
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就站在走廊那头，手里拿着本竞赛习题集，表情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孙铭是我男朋友。”傅东走过来，站到孙铭旁边，“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
几个男生面面相觑，最后悻悻地走了。
走廊恢复安静。傅东弯腰捡起水杯，检查了一下：“有点凹了，还能用。”
“对不起，”孙铭说，“我没控制住。”
“不用道歉。”傅东把水杯递给他，“下次可以直接砸人，我负责医药费。”
孙铭愣住了。
程雪霏“噗”地笑出声：“傅东，你这话说得……真不像你。”
“我计算过，”傅东认真地说，“言语骚扰可能造成的心理伤害系数，比轻微肢体冲突的物理伤害系数高1.7倍。所以从理性角度，砸人是更优解。”
孙铭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有点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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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食堂，傅东和孙铭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没人再敢过来挑衅，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依然存在。像舞台上的聚光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们：你们不一样了。
“难受吗？”傅东问。
“有点。”孙铭实话实说，“像动物园的猴子。”
“类比准确度87%。”傅东点点头，“但根据社会学研究，新鲜感衰减期通常为三到七天。一周后，关注度会下降至初始值的30%以下。”
孙铭被他的认真逗笑了：“你这是安慰我还是做报告？”
“都是。”傅东夹了块排骨给他，“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两人安静地吃饭。不远处，易云白一个人坐在窗边，面前摊着本书，边吃边看。
孙铭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叫他过来？”
“不用。”傅东说，“他需要时间。”
“你和他……谈过了？”
“嗯。昨晚。”傅东放下筷子，“他说他早就看出来了，只是没想到我会公开。”
“他生气吗？”
“不生气。”傅东摇头，“他说……‘我认识你十年，这是你做过最不理性也最像人的决定’。”
孙铭心里一紧：“那你们……”
“还是朋友。”傅东看着他，“云白说，他只是需要调整一下相处的模式。但他支持我——用他的话说，‘看到你终于学会处理不可计算变量，我很欣慰’。”
这很易云白。理性到连祝福都像学术评价。
“对不起，”孙铭低声说，“我那天不该那么冲动……”
“不，”傅东打断他，“你该冲动。我欠你一个公开的确认，很久了。”
他握住孙铭的手，在桌子底下。
“孙铭，选择你不是一时冲动，是我计算过的最优解——虽然这个解无法用现有公式推导。”
“那你怎么算出来的？”
“用这里。”傅东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虽然它的运算逻辑，我还在学习理解。”
孙铭的眼泪差点掉进饭里。
他低头猛扒了几口饭，把哽咽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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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孙铭被老张叫去了办公室。
他做好了挨批的准备，但老张只是让他坐下，倒了杯茶。
“紧张什么，”老张笑了，“我又不吃人。”
孙铭松了口气，但没完全放松。
“孙铭啊，”老张喝了口茶，“你这学期进步很大，我非常欣慰。尤其是数学，从不及格到一百四，这不仅仅是努力，是有天赋。”
“谢谢老师。”
“但是，”老张放下茶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能容忍你进重点班，容忍傅东花那么多时间帮你？”
孙铭愣住了。
“因为你让我看到了可能性。”老张说，“一个孩子的可能性，一个教育的可能性。但我必须提醒你——这条路才走了一半。”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公开关系，是你们的自由。我不会干涉，也干涉不了。但你要知道，从今天起，你们会承受比普通人多十倍的目光和压力。每一次考试，每一次表现，都会被放大解读。”
老张转过身，看着孙铭：“他们会说——看，孙铭成绩下滑了，都是因为谈恋爱。傅东竞赛失利了，都是因为分心。甚至，如果你们将来没考上好大学，没找到好工作，都会归咎于‘早恋’。”
孙铭的手握紧了。
“老师，我不会……”
“我知道你不会。”老张走回来，拍拍他的肩，“所以我今天叫你来，不是要批评你，是要告诉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得比任何人都稳，都好。用事实堵住所有人的嘴。”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下来：“傅东是个好孩子，你也是。但感情这东西，光有喜欢不够，还要有担当。你们得互相扶持，一起往前走，而不是互相拖累。明白吗？”
孙铭用力点头：“明白。”
“好。”老张笑了，“回去吧。哦对了，傅东在楼下等你——他说要是超过二十分钟你没下去，他就上来要人。”
孙铭的脸一下子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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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办公楼时，夕阳正好。
傅东站在梧桐树下，身影被拉得很长。看见孙铭，他走过来：“老张说什么了？”
“让我们好好努力，别被影响。”孙铭说，“还说……要是我们成绩下滑，他第一个不同意。”
“合理。”傅东点头，“我计算过，公开关系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完全可以通过提升学习效率来抵消。只要我们……”
“傅东，”孙铭打断他，“我们走走吧。”
“好。”
他们没直接回家，而是绕到了学校后面的小河边。这是旧城区和新城区的交界处，河水浑浊，但傍晚的风很舒服。
两人沿着河堤慢慢走，手牵着手。
“傅东，”孙铭忽然说，“你会不会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公开。如果没公开，我们不用承受这些……”
“不会。”傅东回答得毫不犹豫，“公开不是目的，是态度。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选择你，并且为这个选择负责。”
他停下脚步，看着孙铭：“而且，被注视的不只有我们。还有那些藏在角落里，不敢说喜欢的人。如果我们能走好这条路，也许能给他们一点勇气。”
孙铭愣住了。
他没想到傅东会想这么多，这么深。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孙铭说，“有时候像个机器，有时候又……”
“又什么？”
“又像个人。”孙铭笑了，“特别好的人。”
傅东的耳朵红了。他转过头，假装看河对岸的夕阳：“这是夸奖吗？”
“是。”孙铭凑近，在他耳边轻声说，“我最喜欢的夸奖。”
远处，旧城区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新城区的高楼华灯初上。两个世界在暮色中交汇，像他们一样。
“傅东。”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不会。”傅东说，“会更好。”
他握紧孙铭的手：“因为根据我的计算——我们有96.3%的概率，能走到最后。”
“那剩下的3.7%呢？”
“是不可计算变量。”傅东转头看他，眼底映着夕阳的光，“而我决定，用一生的时间，去学习爱这个变量。”
孙铭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但这次，是甜的。
他踮起脚尖，在傅东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快，像蝴蝶掠过花瓣。
傅东愣住了，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克制的、细微的笑，是真正的、舒展的笑容。
“这个，”他说，“要记入数据库。编号001。”
“什么编号？”
“心率为正常值180%的瞬间编号。”傅东认真地说，“以后还会有002，003，一直到无穷。”
孙铭笑着擦掉眼泪：“那你可要好好记录。”
“嗯。”傅东点头，“用一辈子记录。”
夕阳沉下去了。
但天上的星星，一颗颗亮了起来。
而他们牵着手，走向那片渐次亮起的灯火。
走向那个需要他们用实力证明自己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