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秋分日的秘密实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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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下旬，东风市的银杏开始黄了。
傅东的生物钟精确到秒：每天早上5:47醒来，6:00晨跑，6:30背英语，7:00吃早饭，7:30到校……如此循环，像一台设定完美的机器。
但孙铭是这台机器里唯一的“系统误差”。
比如现在——晚自习第三节课，傅东正在解一道复杂的电磁场叠加题，孙铭从旁边递过来一张纸条：
“我数了，你这节课已经叹了三次气。怎么了？”
傅东停下笔，回：“题解不出来。”
孙铭：“哪道？我看看。”
傅东把题推过去。
孙铭盯着那道题看了三分钟，然后画了个简笔画：一个小人对着满纸公式抓狂，旁边配字：“题说：你放弃吧，你不懂我。”
傅东看着那幅画，嘴角不自觉上扬。他回：“解题思路错误。应该用场论方法。”
孙铭：“但你不开心。解题不该让你不开心。”
这句话让傅东愣住了。
他重新审视那道题——确实，他卡在这里已经二十分钟，不是因为不会，是因为他固执地想用一种特别巧妙但复杂的方法解，而忽略了更直接的路径。
孙铭又在纸上写：“有时候绕路，不是因为路远，是因为想看风景。但考试快到了，先到终点再说风景，好吗？”
傅东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划掉之前的推导，用最基础的方法重新开始。五分钟后，解出来了。
他把答案推给孙铭看，旁边写：“谢谢。”
孙铭画了个笑脸：“不客气，傅老师。”
这看起来只是日常的小互动。但对傅东来说，这是一次重要的认知更新：
原来解题的快乐，不在于方法的精巧，而在于有人在意你解题时开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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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下午，傅东的“秘密实验”开始了。
实验名称：“关于孙铭情绪状态对傅东学习效率影响的定量研究”
实验设备：笔记本、计时器、心率手环（借的）、以及——正在画室画画的孙铭。
“孙铭，”傅东走进画室，“我需要你帮忙。”
孙铭放下画笔：“怎么了？”
“做个实验。”傅东摊开笔记本，“你画画，我学习，记录两小时内的效率变化。”
“……什么效率？”
“我的学习效率。”傅东认真地说，“我想验证一个假设：你在同一空间时，我的专注度和解题速度会提升。”
孙铭哭笑不得：“傅东，你这是……”
“科学探究。”傅东已经架好了计时器，“开始吧。”
于是，接下来的两小时：
孙铭在画一幅秋日银杏的水彩，傅东在旁边刷物理竞赛题。每隔二十分钟，傅东会记录：解题数量、正确率、心率变化、以及“是否分心”（分心的定义是：抬头看孙铭超过三秒）。
数据如下：
时段1（20分钟）：解题8道，正确率100%，心率72，分心次数0。
孙铭状态：调色中，专注。
时段2（20分钟）：解题7道，正确率100%，心率74，分心次数1。
孙铭状态：洗笔，侧脸在阳光下很好看。
时段3（20分钟）：解题6道，正确率85%，心率76，分心次数3。
孙铭状态：画到关键处，无意识哼歌，调子是《小幸运》。
时段4-6：数据持续异常……
两小时后，傅东看着统计结果，皱眉。
“假设不成立。”他说，“你在场时，我的解题速度下降12.5%，分心频率显著增加。但……”他顿了顿，“正确率虽然波动，但平均维持在92%，高于独处时的90%。”
孙铭洗着画笔，笑问：“所以结论是？”
“结论是，”傅东合上笔记本，“你的存在会降低我的‘效率’，但会提高我的‘质量’。或者说……你让我从‘追求速度的解题机器’，变成了‘在意质量的思考者’。”
他抬起头，看着孙铭：“这是好事。”
孙铭擦干手，走到傅东面前：“那你现在，是在思考什么？”
傅东很认真地回答：“在思考……为什么你洗笔的时候，手腕转动的弧度，和抛物线函数图像那么像。”
孙铭愣住了。然后他大笑起来，笑得弯下腰：“傅东，你真是……没救了。”
但傅东看见，孙铭耳朵红了。
实验结束。但傅东在笔记本最后写下一行小字：
“修正结论：孙铭的存在本身，就是最重要的实验变量。无法量化，无需量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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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第一次高三全市模拟考。
考前一晚，孙铭失眠了。不是紧张，是莫名焦虑——那种明明准备充分，却总觉得哪里没复习到的焦虑。
凌晨两点，他给傅东发消息：“睡了没？”
三秒后，回复：“没有。在背化学方程式。”
孙铭：“我睡不着。”
傅东：“需要我过来吗？”
孙铭：“你爸妈会让你出门？”
傅东：“我可以说去24小时便利店买笔。”
十五分钟后，傅东真的出现在孙铭家楼下。手里拎着个纸袋。
“这什么？”孙铭开门问。
“热牛奶，和……”傅东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我奶奶煮的安神汤。她说考试前喝这个，睡得香。”
两人坐在孙铭房间的地毯上。孙铭小口喝着汤，傅东在旁边翻看他的复习笔记。
“这里，”傅东指着一处，“三角函数变换，你总结的规律是对的，但少考虑了一种边界情况。”
“哪里？”
“当角度趋近π/2时……”
傅东开始讲解。声音很平，逻辑很清晰。孙铭听着听着，焦虑慢慢散了——不是因为听懂了题，是因为傅东的声音有一种奇特的镇静效果。
就像……锚，固定住一艘在风浪里摇晃的船。
讲完题，傅东说：“躺下。”
“啊？”
“闭眼，深呼吸。我给你念一段东西。”
孙铭乖乖躺下。傅东翻开手机，开始念——不是课本，是一篇关于宇宙大爆炸的科普文章。
“……在最初的10^-43秒，宇宙处于普朗克时期，四种基本力尚未分离……”
他的声音平稳，缓慢，像秋夜的流水。孙铭闭着眼，想象那些画面：宇宙诞生，星辰形成，光年开始旅行……
不知过了多久，他睡着了。
傅东停下朗读，轻轻给孙铭盖好被子。然后他坐在床边，看着孙铭的睡颜——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平稳。
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没开闪光灯）。然后在备忘录里写：
“观测记录：孙铭入睡时间，凌晨3:17。
观测者：傅东。
备注：他睡着时，会无意识抓住被角。像小孩子。”
写完，他趴在床边，也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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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拟考结束的那天下午，秋风很大。
傅东和孙铭沿着江边散步。满地银杏叶，踩上去沙沙响。
“考得怎么样？”傅东问。
“还行。”孙铭说，“就是语文作文……我写跑题了。”
“题目是什么？”
“《距离》。”孙铭苦笑，“我写成了物理距离，后来才反应过来，应该写情感距离。”
“你写了什么？”
“写了光年。”孙铭说，“说最远的距离不是空间上的，是时间上的——我们看到的星光，是它几千年前的样子。我们看到的彼此，也是彼此过去的模样。真正的‘现在’，永远无法抵达。”
傅东停下脚步。他转头看孙铭，眼神很深。
“那你觉得，”他问，“我们现在看到的彼此，是多久前的样子？”
孙铭想了想：“大概……一秒前？因为光传播需要时间。”
“不。”傅东摇头，“是十七年。”
“什么？”
“我们认识三个月，但为了能在这三个月里相遇，我们各自走了十七年。”傅东说，“你经历的所有事——学画画，抽烟，打架，戒断，拼命学习——都是为了成为今天这个，会站在我面前的孙铭。”
他顿了顿：“我也是。我所有的理性训练，所有的计划与控制，都是为了成为今天这个……能理解你为什么写‘光年’的傅东。”
江风吹起两人的头发，银杏叶在脚边打旋。
孙铭鼻子发酸。他别过脸：“傅东，你别突然说这种话……”
“为什么？”
“因为我会想哭。”
傅东伸出手，轻轻擦去孙铭眼角的泪：“那就哭。根据数据，适当情绪宣泄有利于心理健康。”
孙铭真的哭了。不是大哭，是安静的流泪。他把头靠在傅东肩上，傅东环住他的背。
远处，夕阳正在沉入江面，把整条江染成金黄色。
“傅东，”孙铭闷声说，“等高考结束，我们去看真正的星空吧。去没有光污染的地方。”
“好。”
“然后你要给我讲每一颗星星的故事。”
“好。”
“然后……”
“然后我们会一起，去更远的地方。”傅东接话，“去看更多的星空，解更多的题，画更多的画。一起。”
孙铭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亮得像星星：“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他们在银杏叶铺成的路上，拉钩。
像小孩子一样幼稚。
像大人一样郑重。
秋风记得这个约定。
银杏记得这个约定。
江水记得这个约定。
而两个少年知道——有些路，一旦决定一起走，就再也不会分开。
无论前面是星辰大海，还是柴米油盐。
只要是和你一起，就都是好风景。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秋分日的秘密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