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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休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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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懈的感受几乎相同,连同着身上的不适越发明显,他甚至觉得眼前黑了一瞬。
江懈闭上眼睛消化了几秒,深吸了一口气,问:“生物电波如果彻底消失,他会死,是吗?”
方愈看江懈脸色越发不对,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扶住他。
“我没事。”江懈睁开眼睛,抬起手用掌心稳稳挡住了方愈的手腕,“你回答我的问题就好。”
“……也有可能只陷入昏睡,我不确定。”
方愈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雷蒙德正好打开了观察室外间的门,于是江懈和方愈的动作就这么顿在了一个不尴不尬的位置上。
“听金莉说你找我?”
雷蒙德是声音先进来的,说完一打眼,他就看见江懈一副快坚持不住要倒下去的样子,而站在他旁边的男人抬起来的手意味模糊,不知道是要扶还是钳制。
雷蒙德的目光从那只手上抬起来的瞬间就已经戒备起来,手腕上的战术腕带发出“噼啪”轻响,时隐时现的电弧在空气中不安分地窜动。
江懈这会儿有点缓过来了,才有力气真的去拨开方愈的手。
等确认自己站稳了,他挡到了两人之间:“他是我带来的。”
雷蒙德警惕的视线从方愈那转向江懈。
江懈看对方的表情就知道他要说什么,肯定是想说:这里是能随便带人进来的地方吗?
雷蒙德的确是想这么说的,但碍于有外人在,他硬是把话憋回去了。
他放下了一部分戒备,往江懈的方向走了两步,皱眉问:“你脸色怎么回事?”
“老毛病犯了。”江懈简短回应完,从外套的内袋里掏出一颗用铝箔纸包装完好的小东西。
冰凉的指尖将外层剥开,江懈低头将糖丸一样的东西含进了嘴里。
雷蒙德虽然知道江懈有个时不时要往嘴里塞糖的习惯,却不知道这跟他的老毛病有什么关系。
事实上,他和江懈相处那么久,也不知道他身上有什么老毛病。
……
所以他的老毛病难道是低血糖?
嘴里的味道暂时分散了江懈的注意力,好不容易缓过来的江懈微微皱起眉头,把嘴里化开的苦味咽了下去。
他单手撑在身后的操控台上,道:“康成杰的事情比我们想的要复杂。”
雷蒙德听江懈这么说,下意识朝着康成杰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就看见他仰头盯着灯泡,不知道是在干嘛。
看了半天,雷蒙德收回视线,面露不解。
江懈把方愈的能力以及这两天的发现汇集在一起简单概括了一遍,最后道:“不管我的猜测对不对,最近所有案子的疑点一旦串联起来并被人恶意扩散,恐慌会比真相跑得更快。”
但偏偏又不能仅仅只控制寥寥几人知道现状。
如果短时间弄不清楚那只死去的飞蛾是如何用自己的生物电波去影响人类的,江懈已经能想象到在不久的未来,主城内会有一段非常混乱的时期,甚至会有许多人因此失去生命。
江懈与雷蒙德对视了几秒,几乎是同时想到了一个地方。
科研所。
眼下康成杰的状态大概也只有那里的人才能研究明白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可是——
江懈没有忘记方愈昨晚说过,他第一次感受到生物电波被篡改的不适感的地方,正是在科研所。
江懈想到这里,下意识看了眼方愈。
方愈见江懈往自己这边看,眨了下眼睛,身子微微往前凑了些,想知道江懈是不是打算跟他说什么。
“老大!弗兰处长回来了!说让你过去他办公室一趟。”
观察室的门再次滑开,这次进来的是金莉。
江懈看向门口:“我知道了。”
金莉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又粘到了方愈的身上,根本没听见江懈说什么。
雷蒙德见江懈都应声了金莉还不打算走,奇怪地问:“你还有事?”
“没……”金莉有些不舍地把探进来的视线从方愈身上扯开,“那我先回去了?”
一则通讯就能解决的事情,这姑娘非要从办公区跑到观察区,估计就是为了再看这家伙几眼。
真是蓝颜祸水害人匪浅。
等金莉手背贴着双颊满脸窃喜地跑开,江懈摇了摇头,对雷蒙德道:“那我过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正好,也看看弗兰是什么态度。”
雷蒙德拦住江懈:“你走了,他呢?”
江懈拍了拍雷蒙德肩膀:“我回来之前,让他先跟着你。”
“我?”
“我想跟着你。”
江懈权当没什么都听见,径自走到门口开了门,临走前丢下一句“我不会去太久”,人就真的离开了。
观察室的门在江懈走出去以后被自动关上,雷蒙德叹了口气,身子转向仍在望着门口的方愈。
刚才进来的时候光顾着警惕,没有在意对方的长相。
但他想起来了,他见过这个人。
五年前的那场混乱里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他不会记错,江懈就是因为他才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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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议处处长的办公室在办公区的最里面。
江懈站定在感知区域,完成身份核验后,面前原本与墙面严丝合缝的乌木书架开始沿着隐藏的轴心平稳旋转。
旋转后的书架侧面,是一条通往另一个空间的短廊。
裁议处大部分人都会觉得这里的布置跟这座大楼的陈设风格处在两个极端。
穿过短廊,江懈就看到阔别数日的上司正伏案于堆积如山的纸质文件后,一副很忙的样子。
“会议结束了?”
“嗯?来啦?”两鬓已经灰白的老者从一堆纸质文件里抬起头,提起和蔼笑容的同时把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摘了下来。
他一边擦拭眼镜,一边用拉家常的语气对江懈说:“每次开会都折腾好几天,这会迟早给我一把老骨头开散架了。”
江懈的目光从弗兰那张凌乱的桌面上快速掠过,道:“您应该给自己一点休息的时间。”
弗兰把眼镜重新戴上,叹笑着摇摇头:“怪我,闲不住。”
所以其实就只是不爱开会。
“金莉说您找我。”
“嗯,先坐。”
江懈看了眼办公桌前升起的高脚凳。
弗兰一直以来都算是个好领导,平日里也很好说话,但今天的气氛让江懈觉得有些不对劲。
有点过于正式了。
“昨天没顾得上细问,那个康成杰是怎么回事?”
江懈在椅面上坐正,把昨晚在书房整理出来的所有信息以及画面都投射在光屏上,一一说明后道:“正因为在他和他的家人,以及他的住所都发现了异常,所以我想利用二次审查的调查周期,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弗兰的视线在光屏上停驻足许久,忽地开口道:“二次审查的设立初衷,是判定非残障、无智力损害的普通获罪公民,是否仍有留在墙内的价值,而非用于额外调查。”
说到这,他从桌面上抽出一份档案,推到了江懈面前,又点着光屏上的画面说:“根据这些,我想关于他,我们并没有必要开启二次审查。”
档案里面是裁议处接收到康成杰以后,在观察室内产生的所有对话的文字资料整理。
江懈没碰那份档案,只是抬眼:“所以,您的意思是之前答应我的调查权,不作数了?”
气氛一下子沉默下来。
弗兰维持坐立的动作太久,酸疼的腰背有些受不住地往后靠到身后的椅子上,嘴角上的弧度也不知在何时落下了几分。
过了许久,他像是思考完毕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倦意回答了江懈的问题:“对,不用再查了,把他直接送去墙外吧。”
“抱歉,我想知道原因。”
江懈本来交叠在桌面上的手散开了些,变成了十指交握的手势。
弗兰知道江懈这是在等他回答,叹了口气,说了实情:“贝芙·道尔,那位失踪的统领秘书,自己回来了。”
这个进展完全在江懈预料之外,以至于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隔了一会儿,他问:“回来了?人还好吗?”
“一切正常,会议快结束的时候我还跟她打了照面。”
怪不得……
恐怕那些高层是觉得,既然贝芙·道尔都已经毫发无损地回来了,那现在主城内发生的一切,无论是失踪案还是自杀式袭击应该就都只是普通案件,并不是针对他们,只是碰巧集中在一起发生了而已。
江懈沉默了一会儿,嗤笑一声,几乎是有些负气地说:“可是道尔回来和案子有什么关系?拦着深入调查,难道这案子牵扯到了谁的利益?”
弗兰生怕江懈这抹了毒的嘴要开始无差别攻击,苍老的嗓音咳嗽了一声,低声提醒道:“这里是办公室。”
江懈下意识看了眼房间内的角落。
他知道弗兰的意思。
这里是办公室,更是裁议处,是联盟的总部大楼。
只要是身处在这栋庞然大物的内部,那说出口的话就不能乱说。
而显然,有时候真话也并不重要。
江懈深深吸进一口气,试图让心底正在沸腾的情绪下沉,然而这里的空气非但没有令他感到平静,胸口反而更窒闷了。
于是他最后只得狠狠地将那口气吐了出去,等平复了些才控制着语气说:“二次审查昨天已经开启,我只要一周的时间。”
“就一定要查?”
江懈丝毫没有犹豫地点了头。
弗兰望了江懈片刻,察觉到了那双眼睛里的不可磋商,椅子稍转面朝向窗外,无奈道:“……查案是治安总署的事情,你又何必呢?”
“可是道尔小姐回来了。”江懈的话像冰锥,刺破所有粉饰,“她回来了,您觉得高层还会愿意浪费时间在普通公民的身上吗?”
当然不会愿意。这个答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普通公民不过是他们运行一个看似正常的社会系统的“资源”而已。
有用的资源,被榨取,是他们留在主城的价值;没用的资源,被抛弃,理所应当。
弗兰看着窗外灰白的天际,叹息着说道:“活得太清楚会很痛苦的……”
他说完,气氛再次沉默,空气重得几乎能听到时间流逝的声音。
最终,弗兰叹了口气,道:“二次审查剩余的时间还有六天,这六天你先对外宣称休假,这样自由度会高一点。”
江懈下意识皱眉:“我需要有人配合。”
“二次审查的批文依旧有效,你该调配的资源还是可以调配,反正雷蒙德帮你做事也不是这几天了,他一个副组长没人会在意他的动向。”
话说到这,弗兰的意思已经很明白。
在后面的这六天里,江懈此人所有的行为都是个人行为,与裁议处没有任何关系。
江懈听懂后没再为难作为处长的弗兰。
他站起身,道:“那我就开始休假了?”
弗兰都懒得看他,椅子都没转,不耐烦地摆摆手,说:“快走吧,看得我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