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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你所期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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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很安静，只有电视机的嗡嗡声，周多晨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整套积木，蓝的、黄的、红的，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
夕阳透进屋子，柔柔地落在地毯上，尘埃在其中缓慢地漂浮。屋子里是暖的，风从阳台的纱窗吹进来，带着洗衣粉和一点点阳光的味道。
周多晨眯着眼睛，轻轻地把最后一块积木放到“摩天大厦”的塔尖。
他突然口渴了，一路小跑到水吧台。现在的他只有四岁，个子还不及吧台高。
他搬来小板凳，熟练地爬了上去，伸手去够自己的小杯子。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她的父母下班回到家了。
母亲换鞋时弯着腰，一边跟父亲聊案子：“那个合同我明天去补条款。”
父亲“嗯”了一声，把公文包放到沙发上，径直地走去水吧台，抱起了站在椅子上的周多晨。
他亲了亲儿子的脸颊，柔声道：“晨晨，今天爸爸妈妈是不是都很准时？没有让你多等？”
周多晨亲昵地蹭了蹭自己的父亲，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母亲还穿着正装，把外套挂在椅背上后，便去察看自己儿子刚刚完成的“大作”，她欣喜地称赞：“宝贝儿～你真是太棒了，今天不仅乖乖一个人呆在家里，还盖了一间这么漂亮的房子！”
父亲也伸手在儿子头上揉了揉，附和道：“我的宝贝真是太聪明了！以后长大了给我当助手好不好？”
周多晨甜甜地笑说：“好”。
“今天爸爸妈妈给你带了礼物哦。”父亲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是一支金色的小钢笔，是定制款，儿童的手掌可以轻松握住。
小周多晨：“给我？”
母亲道：“当然，不是蜡笔哦，是钢笔，可以用来写字，签合同的。”
“可以先学着写自己的名字，名字很重要。”于是母亲伸手在空中比划，“这是‘周’，这是‘多’——”
还没等她教完，周多晨便趴在地上，用笔在纸巾上歪歪扭扭地写：“周、多、晨。”
每写完一个字，周多晨都抬头看父母一眼，等一句夸奖。这时，父母总会惊喜地亲吻着他。
很快，厨房便传来了饭菜的香气，父亲正站在灶台前，袖口卷起一小截，正往锅里加糖。
母亲则回到书房，处理书桌上那些厚厚的文件堆。
过了一会儿，小周多晨探出头，蹑手蹑脚地溜进了房间。
母亲察觉到了，却装作没看见。
直到那双小脚踩上地毯，她才放下笔，侧过身说：“又来了？”
周多晨笑嘻嘻地跑过去，抱住了母亲的腿。
“下次可以光明正大地进来。”母亲一边说，一边伸手将儿子抱上腿。
周多晨笑着继续撒娇。
桌上的文件堆得像山，母亲一手批改合同，一手护着孩子的背。
孩子眨巴着眼睛，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妈妈，这是什么？”
“是能保护别人的字。”
“那我以后也要学会。”
“好，晨晨以后一定会是一个勇敢、坚强的宝宝～”
不一会儿，父亲在厨房喊：“晨晨，洗手啦，今天有你最喜欢的糖醋排骨。”
周多晨答应了一声，小跑着去洗手，脚掌拍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响。
他乖乖地爬上椅子，等着母亲给他系好围兜
餐盘里的菜冒着热气。
母亲坐在右边，笑着给他添汤，父亲坐在左边剥着虾，他的旁边有一把椅子是空的。
小周多晨坐在最中间，拿着筷子，理所应当地去夹盘中最大的那块排骨。
突然，母亲盛汤的动作停了，父亲也不在剥虾，两人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周多晨。
周多晨搞不清状况，只是怔怔地看着他们，嘴角的笑意慢慢褪去，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一旁那没有人的空椅上。
母亲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只是那双眼睛在光下闪了一下：“周多晨，快去叫你妹妹吃饭呀。”
妹妹？
妹妹不是在医……
周多晨猛然惊醒。
他剧烈地喘息着，心跳不受控地加速，胸腔像要炸裂开来。
一束刺眼的白光猛然闯入他尚未聚焦的眼睛，逼得他连眼皮都张不开。
忽然，一道女声穿透沉寂，率先响起，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周多晨，你还记得我吗？”
这声音他听过，但并不熟悉，仿佛曾在某个背景音里出现过。
周多晨缓慢地调整呼吸，眼前的光线终于不再那么刺目，视线逐渐恢复清晰。他赫然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长长的谈判桌一端。
而这张长桌的另一端，也有个人影静静地坐着那儿。
周多晨猛地起身，毫不犹豫地抄起凳子，浑身杀意瞬间攀升。
“是你！”他怒吼，整个人的神经都紧绷成一根弦，“你们又想做什么？！其他人去哪了？！付见阳呢？！王佑枝呢？！”
那是倪雪。
原世界里，她是周多晨的同班同学。
她成绩优异，总是坐在教室的第一排，声音不大，从不多话，却是一个在无数人青春中都会留下记忆的女孩。
可她真正的身份，是傅景衍的官配对象，是那个被系统编排好的角色，是这一场场猎杀游戏的策划者之一，于他们是敌对阵营里。
倪雪终于开口了：“周多晨，你先冷静，其他人都没事……这里只有你在这里，不过你放心，你也没事，其他人也都好好的。”
她的语气没有破绽，没有愧疚，也没有施压，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可正是这种淡然，让周多晨更加不安。
他没有坐下，依旧站着，身形紧绷如临大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倪雪望向他：“我们和白树做了一次交易。”
话音刚落，周多晨就像被电流刺中一般，一下就炸了：“白树？我就知道那家伙不可信！他是不是把我卖给你们了？！”
他情绪激烈，嗓音骤然拔高，那反应不是愤怒那么简单，更像是某种深层的创伤被人不小心碰到了。
倪雪按了按太阳穴，像是被他的吼声震得头疼：“你能不能先冷静一下？你现在这反应……怎么跟王佑枝一样，一点就炸？”
话语刚落，周多晨瞬间僵住，他感觉自己被羞辱了。
他咬紧后槽牙，强行按住翻涌的情绪，重重地把凳子拉开，坐了回去，冷着脸一言不发。
倪雪轻轻呼了一口气，情绪这才缓和了些许。
“这次，我们不是来强制回收你的。”她顿了顿，斟酌词句，“我们答应了白树，要先询问你的意愿。”
“意愿？”周多晨嗤笑一声，“你们当我是傻子吗？还问我愿不愿意？我会傻到乖乖回去，等着你们再一次碾碎我的灵魂？”
倪雪没有辩驳，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神有些沉重，也带着莫名的复杂，半晌，她才幽幽开口：“你的灵魂……被白树做了些手脚，现在碎不了。”
周多晨冷冷一笑：“所以，你们现在是找到新的办法来弄碎我了？”
“刚刚是我表达不清楚。”倪雪又顿了一下，为接下来的话做准备，“上次你们不是回到了原世界吗？你也亲眼看到，世界线几乎被修复完全了，你们存在的痕迹也全都被抹除了，但我们和白树，重新达成了一个交易。为了让你能够在原世界真正拥有一个位置，我们可以再重新规划，也就是重新把你安插进原世界。”
话音落地，周多晨忽然怔住了，他没有说话，眼神从警觉与愤怒中抽离，逐渐变得空白。
长久的寂静后，周多晨终于低声开口：“那……其他人呢？和我一起来到这里的那几人……他们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倪雪语气平静，“我负责的对象只有你，周多晨。”
周多晨：“可你们之前明明是想杀了我，想彻底把我抹杀，现在又突然要我回去？为什么？这又是什么阴谋？”
倪雪：“这是交易的一部分。你是病毒体，这是我们系统无法容忍的存在。防止病毒扰乱世界生态，是我们的工作。我们原本确实打算彻底清除你，但现在你的灵魂已经变得特殊了。没法碎，也无法强行回收。所以，我们希望你能回到原世界，不是作为病毒，而是作为普通NPC回归命运线，安分地，走完本该属于你的那一生，别再添乱。”
周多晨神情一下子变得空白，他望着倪雪，却根本没有在看她，他的眼神涣散，像突然失去了聚焦的能力。
过了许久，他开口：“……本该属于我的生活？”
倪雪点了点头：“是的。在你原本的命运线中，你不会在五岁那年被送去陌生的家庭，不会在学生时期经历那些一件接一件的‘事故’，你会顺利考上高中，顺利考上大学，步入职场，步入婚姻……。”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一切，都在计划中，你会平静地过完这一生。”
周多晨忽然低下头，像是在想着什么。
倪雪看着他，忽然缓缓拿出一个黑色的方盒，顺着长桌推了过去。
盒子在光滑的桌面上滑行，稳稳地停在了周多晨面前。
倪雪轻声说：“如果你同意回去，就打开它。”
周多晨盯着那个盒子。
那只是一个小小的物件，可他却看得极慢极久。
见他仍然迟疑，倪雪又开始补充道：“你放心，你还是会出生在原来的家庭，成为你父母的第二个孩子，所有在异世界那些不愉快的、痛苦的记忆都会被清零，也就是说你不会保留任何记忆，一切从头开始。”
周多晨还是没动，他看着那只盒子，眼神渐渐变得呆滞，像走神了。
倪雪感到有些说不清的东西，悄悄从内心深处泛起。
她查阅过资料，系统对角色“周多晨”的分析非常精准，标签贴得干脆，“厌恶喧嚣”“倾向稳定”“高压环境下应激反应激烈”“对变故极度排斥”。
是个很典型的“稳定追求者”，是个不需要太多波澜的灵魂。
沉默之后，倪雪开口：“周多晨，这不是你所期望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