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回忆篇:《王家往事》1 ...
-
又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澜海中学后门墙边一个隐秘的角落,三道身影轮番跃下。
以付见阳为首的澜海三大饿人又开始了每天晚上的觅食活动。
处于青春期的男孩不仅能吃,消化也快,精力更是旺盛,刚下晚自习的他们就跑去食堂人手炫了一份意面、一份干炒牛河、两份三明治、两个牛奶蜂蜜烤面包,外加一份颜色鲜艳的色素冰激凌。
但等到他们回到宿舍洗了几双袜子,饥饿的感觉又卷土重来。
“我刚洗完澡……又被你们拉来吃这些油烟味重的东西。”周多晨边挑串子边抱怨着。
“有你在吃饭香。”王佑枝笑嘻嘻的。
老板虎哥是一个纹着花臂的老实男人,因其店内价格公道,食材新鲜,味道麻辣爽正,香飘十里,在澜海一带颇有名气。
王佑枝把一大盆食材放在操作台上,指尖掐着一张红钞,优雅付钱,“老板就这些,加麻加辣,哦,这一盆小的要清汤底。”
现在都流行扫码付钱,但王佑枝还是坚持付现金,因为麻辣烫在他家人眼里是“垃圾食品”,要是扫码付钱的话,家里一查他的支付记录,指不定就把这家店给端了。
不一会儿,虎哥便端着三碗热气腾腾的麻辣烫放到桌上,汤底油亮翻滚,热气扑人一脸。
王佑枝微微低头,拿起勺子,让红油在汤面上荡开一层细光,再轻轻舀起一口,唇瓣贴着勺沿,嗅了嗅那股辣意弥漫的香气,才缓缓入口。
汤汁在舌尖铺开,他没有急着咽下,而是让那股麻与辣在舌苔上慢慢滚开,像在辨一杯酒的层次,先是椒的麻,后是油的香,最后才是一丝带甜的回味。
他这才轻轻咽下,神情平静,却在唇角若有似无地露出一点满足。
周多晨觉得这个死装货,吃个路边摊像是在品红酒。
王佑枝突然大喊:“艹!麻辣烫你有病啊!怎么这么好吃!”
“?”远处的虎哥被吓得虎躯一震。
“……我看是你有病。”周多晨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
王佑枝一挑眉:“呵呵,信不信我把一整罐辣椒倒你碗里?”
“你敢倒,我就敢泼你脸上。”
“我这张脸家里给上了巨额保险,泼了我们拿着钱一起远走高飞吧~”
“脑子抽了才和你远走高飞。”
“你现在不是和我从宿舍远走高飞来到这里吗?”
两人的日常拌嘴,付见阳已经见怪不怪了,他现在只是虔诚地享用着碗里的食物,双手捧起碗吮吸了一口汤汁,热辣的汤汁顺着喉管直流而下,又麻又辣。
“✘的,我不和你这种傻✘吵了!”周多晨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辣椒作祟,还是别的原因。
“呵呵,每次吵不过都这样说,‘我不和你这种傻✘吵~’”王佑枝依旧欠扁地学人说话。
两人吵累了,终于停下,低头安静地吃起碗里的食物。
王佑枝却没那么快沉默,他一边漫不经心地嚼着丸子,一边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对面的两人身上。
路边摊的白炽灯把少年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光落在他们肩上,风从街口灌来,带着夜市的油烟气,把碗里的热气吹散,模糊了他们年轻的脸庞。偶尔有汽车呼啸而过,车灯一闪,载着记忆驶向了很久以前的远方。
王佑枝的家族,是一个纵横商界和政界的神秘存在,对外的身份是一个叫“宏树”的庞大财团。王佑枝直到现在,都说不清家族里到底有多少秘密。
曾有一位堂兄对王佑枝说过,只要自己仍姓“王”,无论发生何事,家族都会出面替他摆平,但前提是,人得活着。一个月后,这位名叫王瑾枝的堂兄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死于心脏骤停。事发之时,他正为自己的十八岁生日挑选西装,衣尚未着,人已倒在落地镜前。
王瑾枝的父母,花了几年才走出来,没想到,小女儿王瑜枝却在大儿子冥诞的那一天,失足跌入井中,不幸溺亡。那口井,从那以后被封死,再也没有人靠近,但总有人说,在深夜时分,能听见井底传来哼唱声。
不久后,两兄妹的父母在立交桥上出了车祸也去世了。车祸那晚,车里的交通广播正播着一档喜剧节目,背景音是轻飘飘的笑声。
这时,王家的后代还剩下五个孩子,分别是王佑枝的大伯所生的两个哥哥王玙枝和王璠枝,三姑姑所生的大姐姐王珺枝,四姑姑生的小堂哥王珝枝,和还没被领回王家的王佑枝。
可噩运还没结束。
某年夏季,大伯一家出游时,飞机出了事故,在山谷中坠毁。
救援那天的阳光照在机械的残骸上,很亮,像舞台灯打在最后一幕上。王家震怒,将涉事环节的负责人逐一告上法庭,直到那些人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他们以为这样,这个世界就会尽全力守护这个家族所有人的性命。
王佑枝的父亲,是王家现任家主的第五个孩子,也是最后的一个孩子,从小受尽了母亲的宠爱,养成了玩世不恭的性格,在国外上学的时候遇见了王佑枝的母亲。
“我姥爷在国外做宝石生意,娶了一个选美冠军的外国女人,也就是我姥姥,所以我妈长得很漂亮……反正就很符合我爸的审美。”王佑枝把一颗丸子塞进了嘴,丸子滚烫的汤汁喷涌而出,给他烫得吐了出来。
“那不挺好?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啊?”付见阳含着面条含糊地问。
“宝矿这种东西,我们家在全球各地都有,不算什么。”
王家在给后代挑选另一半时,就像在做生意,会综合考虑各方面,家世,人品,样貌,身体状况等都是作为考核的标准,以便保证诞下的后代的“质量”。
比如,王佑枝大姐姐的父亲,本是一位世界冠军级的运动员,却在职业生涯最鼎盛的时期,与王家女性生下孩子后,忽然“隐姓埋名”,毫无征兆地从公众视野中消失了。
外界一度传言,王家采用了某种见不得光的手段,强行“去父留子”,但没过几天,这些消息就被压了下去,版面上换成了另一桩惊天大新闻,观众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从那以后,为避免类似的风波,王家直接立下规矩,明星、公众人物,统统不得作为结婚对象。
王佑枝的母亲,是一个小国家里富商的女儿,阳光又明媚,喜欢在社交平台上分享自己的生活,喜欢穿着白裙子在月光下跳舞,喜欢在被晒得嫩绿的草地上打滚,喜欢睡在充满花香的阳台边……
王佑枝的父亲就是被这样一个女人吸引的。
但这种将自己随便暴露在大众视野下的行为,惹得王家长辈十分不满 ,他们又嫌弃女人出生于一个小国里依靠宝石出口撑起来的临时富家。
这个小国以出口宝石为生,那宝石虽不甚精美,却是它的命脉。如今矿脉将近枯竭,她的父亲只是其中一个小暴发户,更谈不上垄断一方。
王家的长辈们自然看不上这样的家庭。但王家的小儿子,王佑枝的父亲,却像是中了蛊,执意要把女人娶回家,甚至扬言若不成婚,就与家族决裂。
王佑枝的母亲第一次被带回王家时,曾被那座宛如宫殿的宅邸庭院震住,与长辈们见礼时也难掩局促,忍不住左顾右盼。这样的反应在恋人眼中不过是新鲜与好奇,显得格外可爱,可落在王家长辈眼里,小门小户出身的女儿便是这样,见识浅薄,又欠规矩教养。
后来,女人家里出了事,王家更没理由接纳这个未过门的儿媳了,只顺势以此为由,软硬兼施地逼着二人分开。
但是女人有最后一个筹码……
后来,王佑枝的父亲果然出轨了。
可笑的是,他和他的出轨对象飙车时双双出了车祸,死在了夜色里。
这时,王家得知女人已经成功怀上了孩子,便将她保护了起来,从国外出的租屋接回到国内的大别墅里,配备最好的医生和补品,每天好吃好喝地供着,直到她成功分娩。
毕竟王家,最缺的就是孩子了。
女人那时候还以为是她的爱人,为她争来了这一切,她还天真地以为爱能克服万难。
她把即将要出生的孩子当作两人爱情的结晶,满心欢喜地等待着,相信这个孩子会成为两人关系的牢固纽带。
终于,在一个寒冬的清晨,温暖的产房内传出一道啼哭声。
“恭喜!母子平安!”
脐带被剪断的那一刻,医护人员便迅速散去,只留下几位护士收拾余绪。
“我的孩子呢?”女人虚弱开口。
“孩子的爷爷奶奶正抱着呢,等下他们看够了,自然会抱回来的。”小护士面带微笑地回答。
尽管新生儿漂亮得惊艳,金色的眼眸像宝石一般明亮,但王家的长辈们并不欣赏这份“异相”,他们嫌弃这孩子的长相不像自家儿子,倒像那个未曾谋面的亲家。
就像一群高傲的狮群本能地排斥外来的异族。
所以,在王家仅有的几张全家福中,王佑枝始终站在边缘的位置,因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家人。
但又正因如此,在王佑枝生命的前几年,才得以能和母亲呆在一块,这是一段短暂,又非常快乐的时光。
尽管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母亲的样子在记忆里已慢慢淡去,但王佑枝依旧记得某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母亲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白裙被风吹得轻盈浮动,阳光透过树叶洒落在鼓动的裙摆上,斑斓得像海浪上跳动的珍珠。
这时后小小的王佑枝便会跌跌撞撞地跑过去问,妈妈呀妈妈,为什么你的裙子上会有发光的小圆圈呀。
母亲这时便会笑着合上书本,把他抱到膝上,轻轻晃动着秋千,用手指亲抚着他的头发,给他讲太阳和小珍珠的故事。
“所以呀,真真,妈妈遇见了爸爸,就像珍珠遇见了太阳,是爸爸把妈妈带出了贝壳,让妈妈的世界不再黑漆漆的。”
王佑枝原名叫王佑真,这个名字是母亲给取的,谐音“珍”。
“然后呢,小珍珠就诞生了。”母亲每讲到这里,就会低下头,亲吻孩子的脸颊,“愿上天垂怜,保佑我的孩子。”
这时,在膝上的男孩总是亲昵地把头埋进母亲的怀里,蹭啊蹭。
“真真以后,也会遇见自己的太阳,迎接每一个像这样的早晨哦。”母亲爱抚着孩子的头。
“妈妈……就是……”年幼的男孩还不太会说话,却总会攥着母亲的手指,奶声奶气地拼凑着字句。
“所以呀,真真,你要在老师那里好好表现,只有你好好表现了,爸爸才会为你骄傲,才会抽空回来带你去游乐园玩……只有你好好表现……妈妈……才能见到爸爸。”说到这里,母亲的眼里就会充满泪水。
“我那段时间简直废寝忘食,我都佩服我自己,这么小就懂了那么多种乐器,几那么多种语言……”王佑枝拿起桌上的牛奶喝了一口,缓冲了一下辣劲。
“那为什么现在不持续努力了,整天脑子只有吃垃圾食品。”周多晨吐槽。
“因为没意义啊。”王佑枝把牛奶瓶搁下,神色冷淡,“那个时候拼命,就是为了让我爸回来一趟。只要我爸回来,我妈就会高兴,我妈高兴,我也就能高兴,但没想到后来他们两个全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