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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回忆篇:《王家往事》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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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佑枝很努力地学习钢琴,小小年纪便弹得一手好琴,至于为什么钢琴弹得最好,因为宾客前来拜访时,他们总能看到大厅里摆放着那架最昂贵的乐器。
有一天,王佑枝的老师对他说,除了这里,他的哥哥姐姐们还会在一个名叫“学校”的地方进行学习。为什么要去那里呢?因为他们除了学习这份任务,还有一项社交的作用。
王佑枝问说为什么自己不用去那个叫“学校”的地方。
这时,他的老师每当总是笑而不语。
一个冬天的晚上,气温很低,外面飘着大雪,王佑枝被带到一个比原来住的地方还要大十几倍的庄园里,这里有着他从来就没见过的装修,每个角落都散发着金灿灿的光芒。无数佣人整齐站立,脸上都带着猜不透的笑容,看着他。
王佑枝没有察觉到的是,站在二楼的哥哥姐姐们,正靠着栏杆,穿着定制的小礼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他就是那个养在外面的孩子吗?这也太小了吧。”
“他不是五岁了吗?怎么这么矮啊。”
“他妈妈都疯了,爸爸也去世了,没人管的孩子,真可怜。”
“你别说,这左顾右看的样子就像他妈刚刚来这里时一模一样哈哈……”
“这就是我们的弟弟?长得和我们完全不一样啊……”
“虽然是五伯的孩子,但是他的妈妈和五伯没有正式结婚,他按理来说不能姓王的。”
“反正又不是私生子,姓王总比姓其他的好,跟着他妈姓,早就饿死了吧。”
“小国家的暴发户,还破产了,他妈还带着一个拖油瓶,我都不敢想以后他会过上什么日子呵呵……”
“大姐姐要开始表演了我们赶快下楼吧!”
说完,楼上大大小小的身影,便带着流苏细闪和宝石碰撞的声音欢快离去。
留在原地的王佑枝,只觉得这地方大得不可思议。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和新鲜出炉的蛋糕味,他心里暗暗想,要是妈妈也在就好了,妈妈最喜欢亮闪闪的东西和甜甜的味道了。
于是,他鼓起勇气地拽了拽旁边一位正在摆盘的佣人衣角,怯怯地问可以拿一个小蛋挞给他带回去吗?
佣人明显感到很惊讶,但还是拿来一个漂亮的包装盒,放进了整整六个蛋挞,装进了袋子里,递到了他手中。
“谢谢姐姐!”小小的男孩双手捧着那个盒子,像捧着这个世界最珍贵的礼物。
忽然,一阵悠扬的钢琴声在大厅里缓缓响起。
王佑枝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十五六岁女孩,坐在聚光灯下,在那座极具奢华典雅的钢琴前,纤手翻覆,琴音便像溪水一样从她的指尖流出。
素色纱裙如银河般流淌在她身上,纤薄的背脊间显出一对漂亮的蝴蝶骨。她的肩背随指尖的舞动微微起伏,像一只正在振翅的蝴蝶,稍不留神,就飞走了。
女孩名叫王珺枝,是王家所有小辈中最完美的一只天鹅。
每当长辈们注视她时,眼里都充满了欣慰和骄傲。
曲毕,女孩起身提起裙摆,朝着所有宾客行了一个优雅至极的谢幕礼,雷动的掌声和炽热的目光汇聚在她一人身上,她却只是浅浅一笑,缓缓走下台阶。
王佑枝在角落垫着脚张望着,他不禁想,手要在琴键上停留多久,才能成为这样的人呢?
如果变成这样的人,大家是不是都会多看自己一眼?
这样妈妈心情也会好一点,也会陪自己出来走一走吧?
很快,舞会开始了。所有人都在翩翩起舞,晃动着手里的酒杯和热可可。王佑枝被大人们挤来挤去,被迫跑到一个没有人的露台透透气。
就在此时,他看见了姐姐王珺枝。
她正独自坐站在露台的花园里。雪花簌簌飘落,覆上她的肩头,她却一动不动,仿佛整个人都融入了这片孤独的光影里。
或许是开门声惊动了这只月光下的天鹅,她身体一抖,转身便发现了一个藏在门后抱着纸袋的男孩,像一只不小心闯入禁地的小鹿,眼神里带着慌张,也带着好奇。
“金色眼睛……”王珺枝在心里默念,随即笑了一下,向男孩招手,示意他过来。
她把自己同男孩一起裹在温暖的毛绒毯子里,教男孩认识天上的每一颗星星,告诉他其实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星星,但是放在宇宙里面,我们就像地上的沙子一般,微不足道。
怀里的小男孩根本听不懂,只是在嘴巴里嘟嘟囔囔一口一个姐姐好厉害。
女孩听得哈哈大笑,但是很快眼神就暗淡了下来。
“但是姐姐……也很累哦,每天做着自己很不喜欢的事情。”女孩还没说完,又立马换上了笑容,拍了拍身下的小脑袋,“所以你要慢一点长大,前面的路可不好走。”
一个月后,这只天鹅坠落了。
她因服用过量的安眠药去世了,母亲发现她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刚好照在她的睫毛上,像极了小时候练琴完毕的那个午后,她趴在沙发上睡觉的样子。
只不过这一次,她再也没有醒来。
她的母亲在读完遗书后的某个夜晚,也选择了相同的方式追随而去。
再后来,王佑枝的几个哥哥姐姐也陆续发生了意外。随着家族的人员不断的死亡,家里的长辈们似乎也快疯了,他们原以为那个诅咒早已远离,但是没想到事与愿违。
王家的子嗣世代命薄,所以这么大的一个家族,王佑枝的爷爷那一代也就剩下他一人。
后来,王佑枝的爷爷与有政治背景出身的奶奶结合,生下了五个孩子,那时他们一度以为,外界流传的诅咒终于会不攻自破。
可死亡如同沼泽,不动声色地将这个家族拖下了绝望了深渊,它就潮湿的墙壁,你没有发现,但它一直存在。
这时,王家的小辈也只剩下了王佑枝和他的小堂哥王珝枝。
王珝枝,年龄与王佑真差不多一般大,外界都说,未来的继承人,一定会落到王珝枝身上。
与王佑枝不同的是,王珝枝从小家庭美满,父母双方门当户对,婚后美满幸福,因而从小就生活在这个大庭院里,在爷爷奶奶膝下长大,深受宠爱。
明明是差不多大的年纪,王珝枝的个头却比王佑枝高出了不少。与王佑枝相比,他自信又有底气,反正不管做什么事,他身后都站有千军万马。
王珝枝总喜欢在王佑枝前耀武扬威,炫耀着他拥有的一切,他喜欢看到眼前这个漂亮男孩露出羡慕的眼神,而一旦抓到这点,他就更来劲了,越是想确认自己赢了,越要变着法子去欺负王佑枝。
比如在大雪天,“不小心”把王佑枝关在不易发现的后门外,等人冻得快不行了,眼泪和鼻涕凝在脸上变成了冰渣子,他再如救世主般从天而降,要求王佑枝跪在地上学着小狗叫唤几声,满意之后,再把人放进来。
有一次,王珝枝不小心忘记了,跑去房间里睡了过去,王佑枝在门外不停地拍打着玻璃门框,但都没人记起他,佣人没有,爷爷奶奶没有,爸爸没有,妈妈也没有……
他只能不停地哭,手上大大小小的冻疮刺得他慢慢没有了知觉,最后整个人昏倒在了雪地里。再醒来时,他已经躺在一间空无一人的病房里。后来才听说,是有佣人去后门取扫雪用具时发现了他,他才侥幸活下来,不然,家族的诅咒又该灵验了。
家里的长辈得知后很生气,但王珝枝只躲在父母怀里,带着泪装无辜,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于是这件事,最后就被轻飘飘地定性为“孩子间的小意外”……
王佑枝父亲去世消息终究像是纸包不住火,那位在漫长等待中被折磨耗尽的女人,听到消息的那一刻,精神彻底崩溃。她开始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有一次甚至抄起凳子砸向自己的儿子。
王佑枝被打得血泪交织,抱着头哭喊着:“这不是我的妈妈!”
“接受现实吧,”王珝枝戳着王佑枝包扎好的伤口,冷冷地笑着,“你妈妈从来就没有爱过你,她生下你,只是为了能进这个家。”
后来,王佑枝的母亲就被锁在了一个小小的屋子里,王佑枝每次学习回来,总会坐在门外,自顾自地和母亲汇报今天的新鲜事。
当然,无人回应。
有一天,王佑枝听说母亲从屋内跑了出来,他很开心,他已经有一年没见到自己的母亲了,从下课到家的这段路程,他觉得风都是甜的。
他一路小跑,来到了那扇熟悉的门前,东张西望,却没见到母亲的身影。于是,他悄悄溜进母亲的屋子里,耐心等待。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困意渐渐涌上来,就蜷进母亲的被窝,抱紧那残存着母亲气息的枕头,沉沉睡去。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正在熟睡的他被佣人叫醒,佣人面带凝重地给他穿好黑色的小西装。
他很奇怪,但是佣人什么都不说,只是让他坐上了轿车,把他带离这个他曾和母亲生活过的地方。
王佑枝趴在后座,看着房子慢慢变小,直至消失不见。
他问说这是去哪,是去找妈妈吗?
司机只是笑着点头。
车停下了,王佑枝兴奋地跳下车,不顾众人的叫喊,义无反顾地冲向那栋白色的欧式建筑,他相信他的妈妈一定在那里等他。
最后,他果然见到了自己的妈妈。
只不过她躺在冰冷的棺木里,一动也不动,浑身还散发着被浸泡多日的尸臭。
他的母亲逃出去以后,找了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投湖自尽了。
“我那时候吓得啊,几经昏厥,我都不敢想象里面躺着那个浮肿恶臭的尸块是我妈。”此时十几岁的王佑枝把最后一个丸子放入嘴中,悠哉悠哉说道。
“所以你对臭味这么敏感是因为小时候这件事?”付见阳同情地看向王佑枝。
周多晨则在一旁一言不发。
王佑枝:“算是吧,那时候对我打击有点大的,本来以为我妈逃出来是来找我,没想到是去找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