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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回忆篇：《王家往事》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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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天空飘着细细的雨丝，城市的街道湿漉漉的。王佑枝趴在车窗上，他觉得窗外这一幢幢高矮不一的居民楼样子很是有趣。
车里，李叔忽然开口：“或许，我们该在远一点的地方下车。”
王佑枝怔了怔：“啊？为什么？”
“你的朋友住在这样的地方。”李叔望着窗外那些狭窄的巷子和一根根晾衣绳，不自觉地笑了一声，“要是他们意识到什么，会慢慢疏远你的。”
本是一句随口的调侃，王佑枝却像被针尖点中似的，心口猛地一紧。
车绕了好几个弯，终于在桂香路32号门口停下。
王佑枝按响门铃，手心微微冒汗，紧张得身体冰凉。
“来啦！”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十分好听。
门被打开，一阵香风袭来。
“哎呀！你就是王佑枝小朋友吧？快进来！”
王佑枝瞬间瞪大了眼睛，盯着女人的脸，嘴唇轻颤，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李叔见状，轻轻在他背上敲了一下。像是触动了某个开关，王佑枝脸颊一下子染红，急忙弯腰鞠躬：“阿姨好！我是王佑枝！”
声毕，屋内的某房间里立马就跑出两个男孩，他们向李叔简单问好后，便蹦跳着就把王佑枝往房间里拉。
“我家孩子就拜托您了。”李叔微笑着行了一个优雅的脱帽礼。
“啊啊啊没关系！我非常喜欢孩子呢。”张小梅被这正式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手忙脚乱地回应。
此时，王佑枝正东张西望着，他在心里震叹，一个这么小的屋子居然能装得下这么多家具，并且全都摆放得井井有条。
“怎么不进来呀？”付见阳见王佑枝站在自己房间门口迟迟不动，歪着头问。
“嗯？就……直接进吗？”王佑枝有些不知所措。
“没关系，我们这里不用换衣服，直接进来就可以。”周多晨知道他心里的顾虑，拍了拍身边准备好的凳子，示意让他过来坐下。
王佑枝小心翼翼挪过去坐下，姿态拘谨，生怕把这小小的凳子压坏。
“哐！”还没坐稳，付见阳不知道从哪搬来一个纸箱，重重放到凳子上。
王佑枝大惊，这凳子得多少钱？质量居然比爷爷那些古董凳还好。
付见阳拿出箱子里的一本卡册，兴奋地翻出一页，眼睛亮亮地向王佑枝介绍道：“这是我和周多晨在学校旁边的巷子里抽到的，听说我们澜海市这张限定卡就十张！”
这些卡片是出自一个大火的超人动画片，动画厂商瞄准了这个商机，把这个大火的IP卖给了玩具厂商，采用盲盒的抽取制，按着角色受欢迎程度分别印刷了不同等级的卡位，随即分配到不同的卡包里，炒热了小学生的课间文化，付见阳所在的学校无人不玩。
王佑枝愣愣地盯着那一页的卡片，在脑子里飞快检索着读过的百科与书本，却找不到任何线索。
他有失望，又有点忐忑，他根本不认识这些卡片，他害怕自己和他们没有了共同话题，就像曾经的哥哥姐姐问他知不知道北国的极光是什么样子。
“……我不认识这些卡片，我也不懂怎么玩。”王佑枝低下了头。
“你居然不认识？！”付见阳来劲了。
王佑枝的头更低了。
“来！你听我说，这是……”付见阳把卡册翻到了第一页，指着卡册上面最闪最亮的那一张说道，“他的技能是……”
激动之余，付见阳还拉上周多晨表演起了超人的技能。
周多晨：“凭什么又是我当怪兽？”
付见阳：“那王佑枝你来当怪兽吧！”
王佑枝：“我？我没看过这个动画片啊……”
付见阳：“没关系，这个动画片里的怪兽也有好人，你就站那别动，等下我过来救你！”
“是‘我们’过来救你，谢谢。”周多晨提醒道。
于是，王佑枝就那样呆呆站着，看着眼前两个男孩兴致勃勃地摆弄家具当道具，把书桌当平原、椅子当火山、靠垫当海洋，还模拟出城市和人群。两个小“超人”跨过一个个想象的地形，动作滑稽又认真。
王佑枝看着看着，突然笑了出来。
“嗯？”两人立刻停下，齐齐看向他。
王佑枝心里一紧，怀疑自己是不是失礼了，惹得他们不高兴。
“你被绑架了！你怎么能笑呢？虽然是怪兽，但你是好怪兽，是超人阵营的！你应该呼救！”付见阳一本正经地纠正。
“呼救……是这样吗？”王佑枝抬起双手，试着喊：“付见阳、周多晨，救救我！”
“对！”付见阳神采飞扬，更加卖力地冲了过来。
随着两个小“超人”的不断努力，他们一个健步，跨越“山海”一下把王佑枝搂进了怀里。
“解救成功！”付见阳高兴得直转圈。
王佑枝觉得，就这样一直站着当个小怪兽也挺好的。
还在王佑枝怀里的周多晨：“你已经被解救了，可以松开我了，不用抱那么紧……”
“现在换你来当超人，周多晨来当小怪兽了。”付见阳拍了拍手。
“啊？我？我不会超人的技能啊。”王佑枝顿时有点慌乱。
“没关系，我教你！来跟着我做！”付见阳兴奋地手把手示范。
周多晨跳了那么久，心想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但看到那手脚不协调的两人，又憋出了内伤。
“小朋友们，玩累了来喝点西瓜汁吧～”门外又传来那个非常好听的声音。
付见阳跑去开门，“谢谢妈妈！”，转身把西瓜汁分给另外三人。
王佑枝发现自己的目光在那位漂亮的女士身上根本就移不开。
“王佑枝？”付见阳叫醒了正在失神的他。
“！谢谢！”
三个男孩又玩了好一会，王佑枝渐渐放开了，也恪守着“超人”准则，进步神速，赢得了长官付见阳的青睐，准备把他的军衔晋升到和周多晨一样高。
三人玩累了，付见阳和周多晨一下躺在地上休息。王佑枝愣了一下，随即也躺在了他们身边，看着天花板，慢慢放空了自己。
天花板很白，灯光很暖，三人躺着，形成了一个小圈，他们的气息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平稳。
下一秒，旁边的付见阳突然转头看向了王佑枝。
“王佑枝！”付见阳叫道。
“啊……怎么了？”王佑枝一愣。
付见阳：“你以后能不能经常和我们一起玩？”
王佑枝：“！”
窗外放晴了，阳光打在付见阳的脸上，映得他眼睛亮亮的：“你让我们很开心！”
“你是不是想说他和我们一起玩，我们就会很开心？”周多晨替他翻译道。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付见阳连连点头。
房间顿时安静了下来，窗外的风吹着树叶沙沙作响，王佑枝从未感到自己的心跳声如此明晰。
见他沉默，周多晨马上扯出另外的话题：“付见阳，阿姨不是给你买了游戏机当做进步奖励吗？我想玩玩。”
“啊！差点忘了！”付见阳立马蹦起来，翻开桌上的液晶屏，掏出几个手柄，随手点开了一款赛车游戏。
不一会儿，三人就投入进了比赛。王佑枝每次都轻松拿第一，二人惊叹连连，追问秘诀。
“可能是我的手柄比较好用吧。”他故作轻描淡写地搪塞。
他总不能说，是之前总被小堂哥拉去当陪玩，玩得还是最新版，配置最高的那种，一次次下来，他早已得心应手。
他不禁想起李叔在车上说的那句玩笑话。如果可以，他想把这个秘密藏起来，永远不要让他们知道。
“那个……我想去下厕所。”来的路上本就喝了不少水，加上刚刚的西瓜汁，王佑枝有点憋不住了。
此时旁边的二人正在如火如荼地争抢第二名，根本没注意到他。
没办法，王佑枝只好走出门，自己去寻找厕所，索性这个房子并不大，不会让他迷路。
刚走出几步，他突然闻到一阵香味，是付见阳妈妈身上的味道，他顺着香味走到了一个过道里，耳边渐渐响起吹风机嗡嗡的声音，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便看见温热的水汽在这个狭小的空间缓缓蒸腾，像薄雾一样漂浮。
付见阳的妈妈，正坐在厕所旁的一个椅子上吹着头发，沐浴露的香气沿着吹风机的热气漫开，弥漫整个走廊。
光线从窗户透进，落在女人充满水汽的发丝上。她闭着眼，似乎在享受着雨后落在她身上的阳光。
长长的睡裙落在她的脚边，裙角被吹风机的风带了起来，像云朵一般。
此情此景，似乎和王佑枝记忆中的某个早晨重合了。
他就这样站在角落，呆呆地看着女人吹完头发，心中无限的思念被翻涌了出来。
女人缓缓睁眼，发现躲在角落不敢出声的他。
“呀，是你呀！”女人也看见了他，漂亮的眉眼立马弯了起来，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王佑枝十分的紧张，同手同脚地走了过去。
女人把漂亮的脸蛋凑近，这让王佑枝眼神躲闪，不敢对视。
“长得真好看。”女人笑着轻声感叹，顺手捏了捏他的脸蛋，“付见阳那小子的朋友，真是一个比一个可爱。”
王佑枝得知自己被夸了，变得更加紧张了。
“你在找厕所吧？”女人转头，指了指身后的门，“在那，上完按一下上面的冲水键就好了。”
王佑枝听完，只是赶紧使劲点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见眼前的男孩没有行动，张小梅似乎悟出了他的意思，笑着说：“是不是需要阿姨陪你上呀？不要不好意思哦，付见阳当初也是阿姨陪着才学会自己一个人上厕所的。”
“啊？！不用了！谢谢阿姨！”王佑枝这才反应过来，立马狂奔去了厕所。
等他出来时，走廊只剩下安静的风声，椅子空了，女人已不在，他有点失望。
“佑枝，你过来。”张小梅的声音又从厨房里飘来。
王佑枝快步走到厨房，看到张小梅正站在水池边削着苹果。
苹果皮一圈圈落下，细细卷在砧板上，张小梅把苹果切成小块，轻轻放入果盘。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勾勒出她的轮廓，整个人像是被阳光拥抱着。
王佑枝踮起脚凑到她身边，用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小心翼翼地注视着她。
张小梅察觉到了，笑着切下一大块苹果，递到他嘴边。
王佑枝愣了愣，还是张开嘴，轻轻咬下。张小梅脸上瞬间笑开了花，明媚得像阳光一样。她突然俯身，一把将王佑枝抱了起来，抱在怀里转着圈。乌黑的长发带着淡淡的清香拂过男孩的脸颊，气息温柔得让人心安。
“你真是太可爱了！”张小梅忍不住在王佑枝脸上亲了一口，笑声里带着宠溺，“宝贝，今天玩得开不开心呀？”
王佑枝瞬间呆住了，心脏又砰砰直跳，他好恨自己，为什么没每当这种时候总会紧张到说不出话。
张小梅身形看起来纤细，却能一手抱住王佑枝，一手拿起果盘里的苹果，一片片地往王佑枝嘴里喂。
“多吃点，哎呦，你这孩子怎么比那两个轻那么多，一定是挑食对不对？要多吃饭，才能长高呀！”
王佑枝紧张到说不出话，嘴巴只得不停地咀嚼着，掩饰自己的慌乱。
“哎呀！你是不是不喜欢阿姨这么抱着你呀？！”张小梅突然意识到，怀里的孩子可能不习惯这样的亲昵。她愣了一下，正要松手。
王佑枝显得很慌张，但又磕磕绊绊说不出话，只得伸出手，紧抱着张小梅不让她把自己放下来。
张小梅看到乖巧伏在自己肩头的男孩，眼神泛起了温柔的水波，她轻轻拍着男孩的背，像哄孩子睡觉一般，在他的耳边哼起一首不知名的童谣。
等怀里的男孩不再颤抖后，她便柔声道：“以后有什么话可以放心说出来哦，说慢一点也没关系，阿姨有耐心，见阳和多晨也很有耐心的～”
王佑枝喉咙动了动，许久才发出声音：“……我怕说真话，他们就不会和我玩了……”
张小梅轻轻摇头，笑意温柔：“不会哦，真正的好朋友不会这样的，只是因为说实话就远离你的，不是真正的好朋友哦～”
王佑枝抬起头，正好对上张小梅的眼睛。
就在此刻，王佑枝才发觉，原来人的凝视，不是只有嘲笑和厌恶的，也可以是充满着爱意和肯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