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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回忆篇：《王家往事》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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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帮阿姨把这些水果端回房间里吗？”张小梅把水果盘交给了王佑枝，询问道。
王佑枝把水果端回房间，付见阳道谢完后火速拿起了一片往嘴里放，大叫着好酸，周多晨心想阿姨肯定又被可恶的小贩欺骗，始终没有尝一口。
最后那盘苹果片，被王佑枝一个人吃完了，酸涩的口感他至今都记得，可回忆起来，这又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甜的东西。
雨停了，窗外桂花的香气顺着风，丝丝缕缕飘进房间。
“妈妈！我们出门了！”付见阳一边蹦跶着穿鞋，一边朝厨房喊。
“啊？那你们要快点回来哦！限天黑之前！”张小梅手里还握着锅铲，隔着香气氤氲的厨房向门口喊话。
“遵命！”付见阳经过和周多晨几年的相处，这下终于学会了自己系鞋带。
三个男孩蹦蹦跶跶地出了门，不认识路的王佑枝在后面默默跟着，临走前，张小梅从厨房探出头来喊住了他，“佑枝！”
“？”王佑枝转头。
“加油！阿姨相信你哦！”张小梅一手拿着锅铲，一只手握拳做出鼓劲的动作，笑容明媚地鼓励道。
王佑枝又开始结巴了，还没说出“我一定可以”这五个字，就被付见阳大力抓走了。
今年的桂花开得比往年更甚，数量更是极多，落在地上堆满了厚厚一层。
三个男孩来到离家不远处的一条路，路两旁种满了桂花树，形成了一片桂花林，雨过风吹，周围的路面上便铺满了金黄的桂花。
此时太阳已经西斜，光线透过云层，斜照在路上，桂花上还残留着雨珠，使这条路变得金莹莹的，清风拂过，卷起香气，沁人心脾。
付见阳一下扑进桂花海里打滚，周多晨见状立马把他揪了起来，急慌慌地说这样会弄脏衣服，没想到被付见阳反扑一下，两人都摔进了花海里。
等他们爬起来时，身上全是金灿灿的花屑。阳光照着，像两团会发光的茸茸球。付见阳哈哈大笑着，伸手抱起一大捧桂花，一路小跑着冲向还在远处发愣的王佑枝。
周多晨紧随其后，气冲冲地要找付见阳算账。
两人奔向王佑枝，带着一路的桂花香，身体上时不时掉落着桂花屑，像流星经过夜空落下的小星屑。
“王佑枝！你看！”付见阳把满满一怀，带着点点雨露的桂花伸到王佑枝眼前。
王佑枝把鼻子凑近。
“好香啊！”他眼睛瞬间变亮了。
“是吧！这些给你，等下带回去做成香包，送给你爸爸！”付见阳兴奋地掏出一个塑料袋，把桂花往里倒。
王佑枝：“爸爸？”
付见阳：“对啊，今天送你来的那个不是你爸爸吗？”
“不是……他不是我爸爸。”王佑枝尴尬笑道。
“那是什么？”付见阳疑惑。
周多晨在心里默默吐槽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家伙。
“……”
王佑枝心口猛地一紧，脑海里不停播放李叔在车里同他说的话：“当人和人之间的地位差距太远的话，关系就会渐行渐远，你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王佑枝在一片充满黑暗与混乱的荒原待久了，当突然有阳光照进，他甚至不知道那片亮闪闪的东西是什么，只觉得很烫，很耀眼，这让他害怕，想躲进阴影里。
但又很温暖，让人忍不住靠近。
这美好的东西来得太过于突然，像一场幻觉，他怕自己伸出手去，梦就醒了。
王佑枝一时语塞，但就在这时，他脑海突然闪过张小梅的脸。
“……我有话对你们说。”王佑枝低头抓紧衣袖，不敢与他们对视。
“什么话？是秘密吗？”付见阳拉着周多晨一起凑近。
“就是……我家其实很有钱。”王佑枝吞了吞口水，“不知道你们会不会……介意。”
周多晨：“？”
“啊？这个我们知道啊。”付见阳眨了眨眼，一脸平静。
“不是！是很有钱，比一般有钱的还有钱！”王佑枝见两人反应如此平淡，怀疑是自己没表达清楚，“就比如说你刚刚给我看的那个汽车模型，我们家有很多辆，是真的汽车，可以跑的，什么颜色都有！还有市面上买不到的那种！”
王佑枝慌乱地在空中比划着，科普着另一个世界的知识。
“哇！那我们以后能不能去你家玩啊？”付见阳这时才显得有点兴奋，但丝毫没有王佑枝意想之中的那种震惊和疏离，反而感觉更向他靠近了。
王佑枝看着眼前异常淡定的两个男孩，心里感到十分诧异，特别是眼睛特大的那个，眼神中甚至透露出些许不屑和无语。
付见阳见不是什么有趣的事，转身又去收集桂花了，很快周多晨也加入了进来。
王佑枝默默看着付见阳手里的动作，平静地说道：“别拿太多了，我没什么人可以送的。”
“可以带回去送给你真正的爸爸呀！”付见阳和周多晨头也没抬，专注着手上的事。
“我没有爸爸，我爸爸很早之前就死了。”王佑枝平静将这句话脱口。
地上蹲着的两个男孩明显身体一震，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下，立马站起身，慌张询问。
“没有爸爸？！”付见阳瞪大眼睛。
“对啊，死得很早，我都不记得什么时候死的了。”王佑枝没想到他们反应这么大。
“……那送给妈妈吧……我们不聊这个了……”周多晨紧张开口。
“我妈妈也死了，去年？不对，是前几年就死了。”王佑枝缓缓地回忆了起来。
不料，眼前的男孩们像石化了一般，突然就不说话了。
这次换付见阳把呆住的周多晨拉到一旁，小声说着话。
王佑枝有点被震惊到了，他没想到暴露出没父母会被歧视。
付见阳拉着周多晨小声嘀咕了几句，再抬头时，两人一齐跑向王佑枝。
“对不起！”他们突然大声道歉。
而那眼睛最大的那个，眼泪已经一颗一颗地掉下来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没有爸爸妈妈，对你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呜呜呜……呜呜呜……”周多晨边哭边道歉，眼泪砸在衣领上，湿成一片。
“啊？别哭！没关系的，这是事实，我都忘记你说了什么！”王佑枝看着周多晨哭泣的样子，居然开始变得慌乱了。
“对呀对呀，别哭了，这样你衣服也脏了，回去会挨骂的……呜……”付见阳说着说着，眼里也逐渐挤满了眼泪，拼命忍着不要让其流下。
“啊？！啊啊？这是怎么了？！没事的！我都不伤心！你们伤心什么！”王佑枝这时真的慌了。
把两人好不容易安慰好后，王佑枝轻描淡写地简单概括了一下家庭情况，但对面那俩根本没怎么听进去，一直在忍着眼泪呜呜咽咽的。
特别是周多晨，边听边哭，这让王佑枝头都大了，心想这男孩平时冷冰冰的，一哭起来却像坏掉的水龙头。
多年后，回忆起那一幕，王佑枝坐在椅子上，摸着自己的心脏，装模作样地感慨道：“哎呀～那时候给我心疼的呀～小冰山为我哭成这样，眼泪就跟小珍珠一样不停往下掉，那叫一个梨花带雨，试问哪个英雄好汉不心软！”
“给我滚！当初就不应该心疼你这贱货！”周多晨气得把筷子砸向桌面。
“又开始了……”付见阳默默把自己那碗麻辣烫端到一边，小心护住汤汁，生怕战火殃及无辜。
最后，三个小男孩又回到了家里，付见阳把桂花装到一个小荷包里，周多晨把荷包交到王佑枝手上时，注意到了王佑枝手上的冻疮疤。
王佑枝立马把手抽回。
“你的手……”周多晨刚刚哭完，那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还是红红的，惹人怜爱。
“啊哈哈哈……之前住的城市太冷了……在外面玩太久就变成这样了。”王佑枝尴尬地胡编乱造。
“为什么有些深，有些浅？”周多晨追问。
“因为我老是忘记手上有伤，经常在外面玩，然后它们就又裂开了。”王佑枝眼神游移，话说得更快。
周多晨：“……你骗人。”
王佑枝：“千真万确！”
周多晨：“你脸上的伤也是在外面玩‘不小心’弄的吗？”
“哦……你说这个……”王佑枝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的伤口贴，丝丝疼痛又从脸上传来，“这个是犯了错误，被……”
“什么伤疤！？”不远处的付见阳听到后，一个健步上去，把周多晨移到一旁，抓起王佑枝的手查看。
被非常丝滑地移到一边的周多晨：“？”
“都说没什么了，嘶——”王佑枝想把手抽出来，发现怎么也挣脱不开，“你吃什么长大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我吃我妈做的饭长大的。这是冻的吗？哇塞！”付见阳漫画书看多了，觉得伤口是英雄的勋章。
“哇塞什么？！这是什么好羡慕的事情吗？”周多晨气得虚虚地踢了他一脚。
“没关系！澜海市十分温暖！你手上的伤疤不会再次复发的！”付见阳宽慰道。
王佑枝眼睛闪了闪，抿着嘴巴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很快，李叔就按响了门铃，简单在门口和张小梅寒暄了几句后，就把王佑枝给接走了。
傍晚，路两旁的居民楼都亮起了大大小小的灯光，整条街都充满了饭菜出锅的香味，王佑枝边走边回头，望见街道尽头那栋小小的建筑亮起了灯，两个男孩站在二楼的栏杆处不停向他挥手。
王佑枝脑海里不停回想着，临走前那两人对自己说的话：“王佑枝你能不能天天来我们家呀？有你在我们玩得真的很开心，你不在游戏总是少一人。”
王佑枝趴在车后座上，看着那栋建筑慢慢远离自己，看着暖黄色的灯光慢慢变成远处的萤火虫，慢慢地在视线里消失不见。
记忆总是惊人的相似，只不过这次，有人在里边真切地期待他的到来。
……
一顿掐架后，周多晨气鼓鼓地坐回座位上，别过头，不想看对面那头姓王的蠢猪。
他深呼吸了很久，待心情平复后，才极其不愿意开口：“那你还记恨以前在你家的那些事吗？”
“我早忘了。”王佑枝靠在椅背上，声音懒懒的，“只记得那些年的冬天真的太冷，偏偏最冷的几年都被我赶上了，真倒霉。”
王佑枝显得那般风轻云淡，慢悠悠地露出一个坏笑：“不过都没关系了，现在我有了很多钱，那里一切，未来都会是我一个人的。”
周多晨默默看着王佑枝，不说话，不一会儿他便低下头，眼睛悄悄蒙地上了一层水雾。付见阳悄悄伸手，在他背后轻轻地拍了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