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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回忆篇:《王家往事》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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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吞下后,熟练地翻过学校围栏,乘着舍管正在熟睡,悄悄溜进了宿舍。
澜海中学的宿舍非常人性化地可以自己选择室友,所以尽管王佑枝和另外两人不在一个班后还是可以做室友。
四人间的宿舍只住了他们三个,毕竟其他人都知道他们从小要好,不会自讨没趣地掺和进来,尽管曾经有过,也被王佑枝的臭脸给逼远了。
三个人的宿舍,付见阳和王佑枝互为对床,周多晨则在一边自己睡,这让他十分满意,因为这样他耳朵便能清净些。
三人回来后,简单洗漱了一番,便爬上了床,付见阳上是最晚上床的,因为他每天在入睡前要把运动服和袜子、运动鞋全部洗好,还要给妈妈发一通信息报平安。
做完这些后,付见阳便带着一身香皂味上了楼梯,爬进了床。不一会,他又把头探了出来,意外地发现王佑枝的睡帘里还泛着光。
王佑枝仰卧在自己床上,带着耳机,一只手刷着手机,一只手伸出了帘子外。
这只修长的少爷手,谁也不会把它和十几年前的那双布满伤痕的手联系到一起。
付见阳一直很奇怪,为什么王佑枝手上老是戴着这么多奇形怪状的饰品,有镶着宝石的手镯、带着奇怪动物的手链、花纹意义不明的戒指等等。
左右手各不同,但都是戴得满满当当,就连脖子上也带着项链,只不过与人见面时,大家的注意点都在他这张脸上,忽略了他身上的首饰。
在印象中,这些饰品只有一次被取下,就是在他参加校运会时,在宿舍足足脱了有三斤重的饰品。
之前一直以为他是臭美来着,但是那次他边脱边说烦死了,付见阳就觉得另有原因。
付见阳看着看着,就抓起了眼前的手,扯到了眼前,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卧槽!”手的主人明显被吓了一跳,应激性地往里缩。
王佑枝此时是一个仰卧的状态,手臂伸过头顶,吊在外边,当外边的手臂被控制住了,他怎么也起不了身。
王佑枝:“艹!付狗你有病吧!快放开!”
付见阳:“等一下,让我看看你手上戴了什么东西。”
“他不仅手上带了,脚上也戴了,建议爬进他床,这样看得更仔细一点。”周多晨的头突然从睡帘里悠悠探出。
王佑枝经常没有分寸地爬进周多晨的床,周多晨也想让他体会一下被冒犯的感觉。
王佑枝震惊:“你怎么也没睡?!原来好学生都是装的!”
“今天的单词没背完。”周多晨答。
“你戴这多东西是干嘛的?比我妈一个首饰盒里的都多。”付见阳晃了晃他的手。
“……就单纯地保平安吧。”王佑枝眼神闪躲,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付见阳:“那也不至于带得全身上下都是吧,多重啊,你看都勒出痕了。”
王佑枝:“我靠!你别扯断了,不然家里那老头高低又要给我加上几条!”
付见阳抓着王佑枝的手,转动查看着,王佑枝趁他放松片刻,立马抽回手,愤怒地掀开帘,大骂对铺是傻✘。
当年的男孩们都已经长大了,脸上的婴儿肥已经褪去,
线条都多了几分硬朗,身体也都变得修长挺拔,不再是以前三个行走的奶团子了。
尤其是付见阳,一年比一年壮实,尤其是到了高中阶段,身体发育了,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更是清晰可见,不得不说张小梅把付见阳养得真的很好。
付见阳此时正穿着黑色背心,趴在床上,用手撑着下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全然无视对面那人的恶言恶语。
突然,他眼睛一凝,语气故作深沉:“王佑枝,你生日不是快到了吗?”
“对,12月21日。”周多晨在床上淡淡接话,看似随口提醒,“正好碰上下个月学校的研学日。”
王佑枝听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句,炮火连天的嘴便瞬间熄火了。
付见阳一拍手,乐得眼睛弯弯的:“哎呀那正好!省得我们再大老远跑去你那别墅里,而你还要偷偷逃出来。”
王佑枝每年的生日宴,都会有专人替他操办,都会宴请王家的故交、新交,那些人还会顺便带上他们的儿女、孙子孙女。
“我还是想吃去年那个蛋糕……”王佑枝摸了摸脖子,声音小得像是讨礼物的小孩。
“没问题!”付见阳当即保证,“到时候我们带着蛋糕去找你,你来我们班的车上,我们一起坐后排。”
就在这时,周多晨下了床,说是去厕所,但路过王佑枝床边时,他突然伸出了手掌,向王佑枝勾了勾。
王佑枝鬼使神差地把手搭了上去。
王佑枝垂眸,静静地看着两人附在一起的手,看着周多晨的手指摩挲着他手上的戒指,又沿着他手链与皮肤间的缝隙轻轻探入,触到一道道因饰品勒出的红痕。
王佑枝感到一股暖意悄悄钻进了皮肤的毛孔,顺着奔涌的血流注入进了心脏,一股令人上瘾的暖流游走在他的身体里。
宿舍外似乎有人经过,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又暗下,忽闪间,像旧相机按下快门,每一次眼神的流转都在定格此刻的瞬间。
时间轻轻流过两人手掌的纹路,窗外的蝉鸣好像静止了,树影也好像不动了,只有某种情意在娓娓道来。
不料,对面的付见阳突然开口,眼睛弯弯地笑说道:“橙子老早之前就说他老家有一座建在山坡上的神庙,当地人总在这里祈福,保佑一家老小幸福平安,灵得很,等这个周五放学后,我们就立马启程,给你求个平安符回来,这样你就不用带这么多像铁链一样的玩意了。”
“哈?我有说过吗?”周多晨略有心虚地反驳。
“别装了,旁敲侧击那么多遍,再听不出来就真的是智力问题了。”付见阳呵呵笑道。
“这不是我想不戴就不戴的。”王佑枝有点小开心,又有点小失落,“我也想和你一起去……”
“你啊。”付见阳翻个身,朝他晃了晃手指,“你不是还得准备生日宴吗?礼服啥的不是还要提前定制个几套吗?这么麻烦你有时间吗?”
“有……好吧,没有。”王佑枝不甘心地咬了咬嘴唇。
付见阳笑了,像老父亲一般安慰道:“这是生日惊喜,你也去就不是惊喜了。”
……
周末的午后,王佑枝正伸直双臂,任由设计师摆布。手机忽然震动,他猛地挣脱开来,小跑到桌前,飞快抓起手机。
在“有福同享,有难退群”的三人群里,付见阳连着甩来十几条视频。镜头抖得厉害,拍摄极其角度刁钻狠毒,看不清他们到底是用什么方式爬上山坡的,只能看见视频最后,付见阳那张欠揍的脸一次次凑到镜头前大笑,背景音永远是周多晨的怒吼。
这时又是打瞌睡,又是不耐烦的王佑枝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庙前,两人求来了荷包样式的福袋,里面安放着平安符。庙里的老道士递来一支毛笔和一小张宣纸,说是可以写下对被赠与人的祝福。
付见阳抓着毛笔,呆愣在原地。
“快写啊,平时嘴巴跟机关枪似的,现在怎么卡壳了?”周多晨冷声催促。
付见阳很是犯难。
写哪方面的呢?财源滚滚?王佑枝现在的财滚得和海啸一样,无需这种没意义的祝福。
恋爱?祝福的时候不必要牺牲和诅咒他人。
成绩?好像也不算太差,只记得小时候的他,除了语文个位数的分数确实令人望尘莫及,其他科目就没有很差。
“笔拿来,我写。”周多晨面无表情地伸手。
付见阳恭敬递笔:“给!”
“在旁边好好看着!别捣乱!”
研学日,王佑枝登上了付见阳他们班的大巴车,轻车熟路地坐到了最后一排。
“怎么这么小?”王佑枝嫌弃地皱眉。
“因为我们来晚了,大车都被占完了。”周多晨回答。
“车小人也少,这辆车都是我们的。”付见阳神神秘秘地掏出一个包装盒。
盒子里,是准备已久的生日蛋糕。
车子缓缓发动,窗外的风景被迅速甩到身后。
最后一排的小天地里,付见阳极其小心地拿出火柴,捂着手掌点燃了蜡烛。火光在车厢的颠簸里一闪一闪,像是被风吹得随时会熄灭。
周多晨举起蛋糕,提醒看得入神的王佑枝:“快许愿!”
蜡烛的光照亮少年脸庞,王佑枝闭上眼,心口再一次被幸福填满。
可当他再次睁眼时,透过后车窗,他看见一辆货车正失控般朝他们直冲而来。
“——轰!”
下一秒,校车被撞击声撕开。
世界天旋地转,耳边是尖锐的刹车声和金属扭曲的鸣叫。一喉咙,喉咙便被血腥味填满,剧痛撕裂身体,所有首饰在撞击间全都破碎,四散飞溅。
王佑枝倒在了地上,呼吸困难,周多晨、付见阳就倒在他的旁边,两人的血液混杂在一起流向了了他,他想伸手去抓那两人的手,可是力气已经流失,血液顺着额头流下,糊住了他的眼睛……
世界便慢慢在挣扎中陷入了黑暗。
……
“所以,那天你在纸上写了什么?”王佑枝戳了戳旁边已经变成虫子的周多晨。
“不记得,忘了,别来烦我,我要睡觉。”周多晨很不耐烦地推开王佑枝。
付见阳在一旁贱贱地插嘴道:“他写,祝王佑枝,生辰吉乐,平安顺遂,万事顺意,长命百岁。”
不一会儿,周多晨用小得像蚊子的声音补充道:“本来还想继续写的,但是纸太小了,写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