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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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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铁门外的酸雨声被厚重的铅层墙壁过滤，变成一种沉闷而粘稠的背景音。
林零垂下眼睫，视线落在那枚通体漆黑、没有任何金属触点的芯片上。在现代算力体系中，这东西由于无法接入云端模型进行“语义识别”，在主流世界看来，不过是一块毫无价值的碳片。
“十分钟。”林零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调极平，像是在测试某个精密零件的磨损率，“陆先生对‘效率’的理解，始终带着一股云端之上的傲慢。”
他伸出苍白的食指，缓慢地拨动了一下那枚冰冷的芯片。
“这不是死物，这是被物理锁死的‘逻辑孤儿’。解开它不仅需要算力，还需要这个时代最稀缺的违禁品——时间。”
陆修衍微微后靠，油腻的木椅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但他神色未动，在那身剪裁得体的制服包裹下，他仿佛坐在一座能裁决众生生死的冷峻神坛上。离线贴片让他眼中的金色数据流彻底熄灭，眼前的世界变得粗糙、灰暗，却有一种刀锋划过皮肤般的真实感。
“你最不缺的就是时间。”陆修衍盯着他，“一个能在这种阴沟里手动修正心脏频率的人，早就把自己从那套快节奏的‘生存订阅’里剥离出来了。对我来说，你是这个腐烂系统里唯一的静止点。”
林零唇角勾起一抹极轻的弧度，不知是自嘲还是冷笑。
他没再废话，伸手拉过那台漆黑的“手语者”终端。
这是陆修衍第一次近距离看他操作。没有华丽的语音录入（Prompt），没有智能提示的自动补全，林零的手指搭在那些磨损严重的机械按键上，神情肃穆得像是一个正在主持古老祭祀的祭司。
咔。
第一声金属撞击声清脆落下。
紧接着，一连串细密、急促且极具节奏感的敲击声在狭小的屋内炸裂开来。林零的指尖在按键上划出残影，他并没有看屏幕，双眼死死盯着那枚芯片，仿佛能透过碳壳看到内部流动的电子。
陆修衍注意到，林零的额角有一根极细的血管在随着敲击声微微跳动。
随着频率加速，破旧终端的屏幕上开始垂落下瀑布般的十六进制字符。那不是大模型生成的温婉自然语言，而是冰冷、赤裸、直接指向底层硬件的汇编指令。
“你在强行模拟它的物理共振？”陆修衍眯起眼睛，语气中透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审视。
“闭嘴。如果你不想让你的‘死信’因为频率对冲变成一堆碳粉的话。”林零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刺骨。
陆修衍沉默了。他看着林零。这种“手动写代码”的行为在城上区早已绝迹。那里的人们习惯了对AI下达类似“给我一个温暖的早晨”这种模糊的指令；而林零此刻正在做的，是精确到每一个比特位的逻辑肉搏。
空气中的机油味似乎受热升温，变得更加厚重。
五分钟过去了。
终端的散热风扇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喷出的热浪吹乱了林零额前的碎发。他的呼吸逐渐短促，但他手下的速度没有减慢半个毫秒。他在那堆烂泥般的废旧零件里，用最原始的铁锹，硬生生挖出了一座通往三十年前的逻辑桥梁。
“……0x7F, 0x45, 0x4C, 0x46……”林零低声念出这一串字符。那是被时代遗忘的文件头标识，是唤醒死者的咒语。
突然，飞速坠落的字符流戛然而止。
屏幕上只剩下一个不断跳动的灰色光标。
林零的手指悬停在最后一个回车键上，整个人僵立在那儿，像是一尊被时间冻结的冰雕。他缓慢地转过头看向陆修衍，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于“悲悯”的复杂情绪。
“陆修衍，你知道这里面写的是什么吗？”
陆修衍心口微微一沉。那是他作为最高执行官的直觉在示警——某种脱离掌控的怪物正在破茧而出。
“你说。”
“这不是什么集团遗产。”林零的声音压得很低，在狭窄的屋内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共振，“这是一段原始的、未经修剪的‘人类记忆溢出’。它是《神启》大模型最初吞噬掉的那批原始数据里，唯一被吐出来的‘坏账’。”
林零指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神色冰冷得可怕。
“它记录了第一个被剥离了思考权的人，在临死前对这个世界的……诅咒。”
陆修衍盯着那个光标。在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这枚芯片之所以被称为“死物”，是因为它承载了算法无法消化的“真实”。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重型机械足踏在泥泞地面的震动声。
“警告。发现底层逻辑异常，目标区域E-09，物理清理程序准备中。”
一个毫无感情的合成音从街道尽头传来。那是治安署的自动化巡逻队，即使陆修衍下达了撤回指令，林零刚才破解芯片时引发的巨大底层脉冲，依然触发了全城最高级别的自动防御协议。
“看来，你的神并不欢迎这个真相。”林零冷淡地看着陆修衍，“陆执行官，十分钟到了。你可以带着你的体面撤退了。”
陆修衍站起身。他没有看一眼那扇即将被拆毁的铁门。
他走到林零身边，伸出那双从未沾过油污的手，稳稳地、强有力地覆在了林零那只悬停在键盘上的右手上。
林零的手很冷，陆修衍的手亦然。
“解开它。”陆修衍垂眸盯着林零的眼睛，声音里透着一种决绝的精密感，“我也想听听，那个诅咒到底说了什么。”
林零看着盖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嘲讽地勾了勾嘴角，眼底深处却燃起了一簇疯狂的火苗。
“既然陆先生想下地狱，我没理由不带路。”
啪——！
林零重重地敲下了回车。
下一秒，整间维修铺的灯光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终端屏幕喷涌而出的、刺眼的、如鲜血般的红光。
与此同时，整座城市的“生存订阅”系统，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个长达三秒的、全域性质的逻辑黑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