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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围场乱 ...

  •   秋猎第三夜,狼群来了。

      先是远山传来一声长嚎,紧接着四面八方都应和起来,嚎叫声由远及近,像滚雷碾过围场。守夜的禁军立刻敲响警锣,营地瞬间炸开锅。

      陆烬惊醒时,青梧已握刀立在榻边,眼神清醒得不像个少年。

      “殿下,披甲。”少年递来软甲,动作利落,“狼群不下百头,已冲破西面鹿栏。”

      帐外火光晃动,人影奔跑,马匹惊嘶。陆烬迅速披甲佩剑,掀帐而出——营地已乱作一团。文官们缩在帐中发抖,武将们大声呼喝着集结卫队,女眷的哭叫声混在狼嚎里,凄厉刺耳。

      帝帐方向传来沈玦的声音,沉冷如铁:“玄鹰卫护驾!羽林卫分三队,一队守营,两队随我剿狼!”

      陆烬抬眼望去。沈玦一身玄甲立在帝帐前,火把映亮他半边脸,那惯常带笑的嘴角此刻抿成一条直线,眼里杀气凛然。他手中长剑已出鞘,剑尖垂地,血正顺着剑槽往下滴。

      “指挥使。”陆烬走过去。

      沈玦侧目看他一眼,极快地说了句:“赫连玥在西北坡,带着她的‘小王爷’。”

      “与我何干?”

      “狼是她引来的。”沈玦转身,朝亲卫打了个手势,“她要乱中行事。殿下若想弄明白身世,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也是最后的机会。”

      玄鹰卫已整队完毕,铁甲森然。沈玦翻身上马,临行前勒马回头,深深看了陆烬一眼:

      “选哪边,殿下自决。”

      马队冲入夜色,蹄声如雷。

      陆烬站在原地。营地越来越乱,有狼已窜进来,扑倒一个来不及躲闪的太监,血溅在帐布上。青梧扯了扯他衣袖:“殿下,回帐里安全些……”

      “不。”陆烬转身朝马厩走,“备马。”

      “殿下!”

      “想跟就跟。”陆烬解开一匹黑马的缰绳,“怕死就留下。”

      青梧咬了咬牙,也牵了匹马,翻身上鞍。

      两人从营地侧门冲出,直奔西北坡。夜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沿途不时撞见落单的狼,绿莹莹的眼睛在暗处闪烁。陆烬挥剑斩了两头,血热热地溅在手上。

      西北坡是处断崖,崖下深涧水声轰鸣。陆烬赶到时,正看见赫连玥站在崖边,身边围着七八个北狄武士。她怀里抱着那个“小王爷”,少年脸色惨白,左肩插着支箭,血染红半边身子。

      “他中箭了!”赫连玥看见陆烬,急声道,“你们的人射的!快救他!”

      陆烬下马走近。箭矢是玄鹰卫的三棱箭,入肉极深。少年已昏迷,呼吸微弱。

      “为何不拔?”

      “箭上有倒钩,拔了肠子都得带出来。”赫连玥眼里有泪光,“你们大燕人好狠的心,对着孩子也下死手!”

      陆烬没接话,蹲身查看伤口。箭从背后射入,斜穿肩胛,若是再偏半寸就中心脏。他抬头看赫连玥:“谁射的?”

      “一个穿玄甲的将军,年轻,眼睛很亮。”赫连玥咬牙,“你的人!”

      沈玦。

      陆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撕下衣摆,示意武士按住少年:“忍着疼。”

      他握住箭杆,深吸口气,猛地一拧一拔——箭矢带着血肉离体,少年惨叫一声,又昏死过去。陆烬快速止血包扎,动作熟练得不像个皇子。

      赫连玥看着他,忽然轻声问:“你在北狄,常做这些?”

      “马奴受伤,没人给治。”陆烬系紧布条,“得自己来。”

      包扎完毕,他起身:“狼群是你们引的?”

      赫连玥沉默片刻,点头:“我要带你走,必须制造混乱。”

      “为了什么?就为那套‘天狼转世’的说辞?”

      “为了你母亲!”赫连玥忽然激动起来,“林婉兮临死前,给我乳母留了句话——她说‘若烬儿有难,北狄可护他’。你以为她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她早知道,大燕容不下你!”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额心朱砂印在火光下红得滴血。

      “当年接生的不止我乳母一个。还有个稳婆,是皇后的人。她看见你出生时,眉心有朱砂印,虽只现了一瞬就隐去,但她告诉了皇后。”赫连玥声音发颤,“皇后怕了。她怕北狄血脉入主东宫,怕林家有朝一日翻案,更怕你长大后会查清当年粮草案的真相!”

      陆烬握剑的手紧了紧。

      “所以林贵妃必须死。你外祖父必须死。林家必须倒。”赫连玥盯着他,“但你活着,就是他们心头刺。你以为废王府那把火是谁放的?你以为这十年北狄为什么频频犯边——我们在逼大燕放你回来!只有你回来,我们才能接你走!”

      远处传来马蹄声。沈玦带着玄鹰卫追来了。

      赫连玥脸色一变,抓住陆烬的手:“跟我走!现在!回北狄,那里才是你的家!”

      陆烬看着她,又看看她怀里的少年。少年醒了过来,正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望着他,用北狄语虚弱地说:“哥哥……回家……”

      沈玦的马队已到坡下。

      火光冲天,玄甲如林。

      陆烬慢慢抽回手。

      “长公主,”他说,“我是陆烬。大燕九皇子,林婉兮的儿子。”

      他退后一步,剑横身前。

      “这里,就是我的家。”

      赫连玥眼里的光碎了。她盯着陆烬看了很久,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

      “好……好!林婉兮,你养的好儿子!宁做仇人家的狗,也不愿认自己的血!”

      她抱起少年,朝武士们挥手:“走!”

      北狄人迅速撤向崖边。那里垂着数条绳索,直通崖下。赫连玥最后回头看了陆烬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恨,有悲,还有一丝……释然。

      “陆烬,”她轻声说,“你额心的印迟早会现。到时候,全天下都会知道你是谁。”

      “保重。”

      她纵身跃下悬崖,身影没入黑暗。

      沈玦冲上坡时,只看见空荡的崖边和垂荡的绳索。他勒马,看向陆烬:“人呢?”

      “走了。”

      “你放的?”

      “我拦不住。”

      沈玦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殿下心软了。”

      “没有。”陆烬收剑,“只是觉得,有些事该我自己弄明白。”

      玄鹰卫已追到崖边,有人要顺绳而下。沈玦抬手制止:“不必追了。北狄人既选这条路,下面必有接应。”

      他下马,走到陆烬面前,伸手抹去陆烬颊边一点血渍——不知是谁的血。

      “殿下做得对。”他声音压得很低,“赫连玥不能死在这儿。她死了,北狄王会发疯。”

      陆烬抬眼:“指挥使那一箭,本就没想射死那少年吧?”

      沈玦微笑,不答,只问:“她说什么了?”

      “说我母亲留了话,若我有难,北狄可护我。”

      “还有呢?”

      “说我出生时有朱砂印。”

      沈玦的笑容淡了淡。他转过身,望着崖下深涧,良久才道:“殿下可信?”

      “指挥使觉得呢?”

      “我觉得……”沈玦从怀中取出那枚常把玩的铜钱,在指间翻转,“林贵妃那样聪慧的女子,若真想让您回北狄,不会等十五年。她会用更决绝的方式。”

      铜钱落下,他接住,握进掌心。

      “所以要么赫连玥说谎。要么……”他回头,眼中映着跳动的火光,“林贵妃在下一盘更大的棋。而殿下您,是棋眼。”

      远处传来号角声。狼群退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

      ---

      回营的路上,沈玦与陆烬并马而行。

      玄鹰卫在前开道,青梧跟在三丈后,很知趣地保持距离。晨雾弥漫,草木上结着霜,马蹄踏过,碎玉乱溅。

      “秋猎提前结束。”沈玦忽然道,“陛下受惊,已起驾回宫。殿下随我护送后队。”

      “荣国公呢?”

      “昨夜乱中,荣国公帐中进了狼。”沈玦语气平淡,“被咬断喉咙,当场毙命。”

      陆烬勒马。

      沈玦也停下,侧目看他:“怎么?”

      “真是狼咬的?”

      “仵作验过,齿痕是狼的。伤口也是撕咬伤。”沈玦顿了顿,“只不过,狼牙上涂了东西——牵机毒。”

      又是牵机。

      陆烬想起沈玦父亲,想起那些“暴毙”的旧人。这宫里杀人,总爱用同一种法子,像在炫耀,又像在警告。

      “谁做的?”他问。

      “不好说。”沈玦策马继续前行,“得利者有三:太子少了最大的外戚依仗;皇后痛失兄长,反而能扮可怜博陛下怜惜;至于三皇子……荣国公一死,他安插在军中的几个人,就能往上挪挪位置了。”

      他笑了笑:“哦,还有第四方——北狄。荣国公一死,当年粮草案的线索又断一条。”

      陆烬跟上:“指挥使觉得是哪一方?”

      “我觉得不重要。”沈玦望着前路渐明的官道,“重要的是,陛下会怎么觉得。”

      晨光刺破雾霭,照亮他线条冷硬的侧脸。

      “殿下,回宫后,陛下定会召见您。问昨夜之事,问赫连玥,或许……还会问您的身世。”他转头,深深看进陆烬眼里,“您想好怎么答了么?”

      陆烬沉默。

      风卷起枯叶,打着旋掠过马蹄。

      “实话实说。”他最终道,“但不说全。”

      沈玦笑了,这次笑得真心:“殿下学得很快。”

      他夹马腹,加快速度。声音随风飘来:

      “记住,在陛下面前,您只是个想活命的可怜儿子。其他的,交给我。”

      ---

      景阳宫沉寂了五日。

      陆烬闭门不出,青梧守在门口,谢绝一切访客。期间太子派人来过两次,送了些补品;三皇子送了一匣棋谱,附了张纸条,写着“愿与九弟手谈一局”;皇后那边毫无动静,安静得反常。

      第五日黄昏,旨意来了。

      燕帝召见,在养心殿。

      陆烬换上一身素色常服,未佩玉,只簪了那支木兰簪。青梧要跟,被他制止:“你留下。若我戌时不归……”

      他顿了顿,没说完。但青梧懂了,少年跪地磕头:“奴才等您回来。”

      养心殿在深宫西侧,僻静肃穆。陆烬到时,殿内只燕帝一人,连侍茶的太监都屏退了。

      “儿臣拜见父皇。”

      “起来吧。”燕帝坐在窗下榻上,手里捏着串佛珠,一颗一颗地捻。他比宫宴时更显苍老,眼窝深陷,龙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坐。”

      陆烬在榻侧圆凳坐下。殿里熏着安神香,气味甜腻,混着药味,闷得人头晕。

      “伤好了?”燕帝问。

      “皮肉伤,无碍。”

      “那夜……受惊了吧?”

      “儿臣无事。父皇龙体可安?”

      一问一答,像在念戏文。佛珠捻动的声音“嗒、嗒、嗒”,在寂静的殿里格外清晰。

      燕帝忽然停了手。

      “老九,”他看着陆烬,眼神浑浊,“你恨朕么?”

      陆烬垂眸:“儿臣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恨?”燕帝笑了,笑声干涩,“你该恨的。当年送你去北狄,朕知道那是什么地方。知道你会受苦,会被人糟践,可能……回不来。”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渐暗的天色。

      “但朕还是送了。因为满朝文武跪了一片,说北狄要皇子为质才肯退兵。说你是最合适的——母族已败,无外戚之患;年纪最小,好拿捏;又聪慧,能在北狄活下去。”

      他回头,眼睛在暮色里泛着微光:

      “朕那时想,若你死了,是命。若你活着回来……朕补偿你。”

      陆烬仍垂着眼,袖中的手却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疼得清醒。

      “父皇,”他轻声问,“我母妃……究竟怎么死的?”

      殿内死寂。

      良久,燕帝才缓缓道:“病死的。太医署有脉案,朕看过。”

      “什么病?”

      “心疾。”

      “为何发病?”

      燕帝不答。他走回榻边坐下,继续捻佛珠,捻得极快,像在压制什么。

      “老九,”他声音发哑,“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儿臣已经知道很多了。”陆烬抬起眼,“知道母妃‘病逝’那夜,皇后宫里的掌事嬷嬷去过景阳宫。知道荣国公左手缺小指,常年戴翡翠金扳指。还知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出生时,眉心有朱砂印。虽只现了一瞬,但有人看见了。”

      佛珠“啪”地断了。

      檀木珠子滚了一地,嗒嗒嗒嗒,像下了一场急雨。

      燕帝僵坐着,脸色惨白。他盯着陆烬,像在看个陌生人,又像在看……某个故人。

      “谁告诉你的?”他声音嘶哑。

      “北狄长公主,赫连玥。”

      “她还说了什么?”

      “说我是北狄血脉,是天狼星转世,该回北狄去。”

      陆烬起身,跪地,伏身叩首:

      “儿臣今日来,只求父皇一句真话。我究竟……是谁的儿子?”

      殿内烛火跳动,将父子二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墙上,像两只对峙的兽。

      燕帝闭上眼。

      再睁开时,那双眼里的浑浊散了,露出某种锋利的东西——那是年轻时曾驰骋沙场的帝王,该有的眼神。

      “你是朕的儿子。”他说,每个字都咬得极重,“林婉兮是朕的贵妃,你是朕的九皇子。这一点,到死都不会变。”

      “那朱砂印……”

      “北狄巫祝的把戏!”燕帝猛地拍案,“他们擅长这些邪术,用药物、用刺青,造出所谓‘神迹’!你母妃生产时,那北狄医女动了手脚,朕后来才知道!可已经晚了,印已现,话已传出去……”

      他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所以皇后怕了。荣国公怕了。满朝文武都怕了——怕北狄血脉玷污大燕皇室,怕有朝一日你要认祖归宗,引北狄入主中原!”

      陆烬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砖缝里渗进蜡油,凝固成丑陋的斑块。

      “所以母妃必须死。”他声音闷闷的。

      “朕……朕护不住她。”燕帝的声音忽然老了十岁,“那时北狄陈兵二十万在雁门关,朝中主和派占了上风。他们逼朕,要么杀贵妃以绝后患,要么……废太子,另立你为储。”

      他惨笑一声。

      “朕选了第三条路——送你去北狄为质。既安抚朝臣,也保全你母子性命。朕以为……以为你能活着回来。”

      有泪滴在陆烬手边。

      他抬头,看见燕帝苍老的脸上,两行浊泪无声滑落。

      这个曾经送他去死的父亲,在哭。

      “老九,”燕帝颤巍巍伸手,想摸他的头,又缩回去,“朕对不住你,更对不住婉兮。这十五年,朕没有一夜睡安稳过。一闭眼,就看见她站在朕床边,浑身是血,问朕‘为什么’……”

      他捂住脸,肩背佝偂下去,像个普通的、痛失所爱的老人。

      陆烬跪着,看着,心里那片冻了十年的冰,忽然裂开一道缝。

      不是原谅。是更深的恨。

      恨这皇权如此脆弱,恨这人心如此易变,恨自己竟会对这样一个人……生出那么一丝可悲的怜悯。

      他缓缓直起身。

      “父皇,”他说,“儿臣只有一个请求。”

      “你说。”

      “彻查当年边关粮草案。还外祖父、还三万将士一个清白。”

      燕帝僵住。

      “至于我的身世,”陆烬继续道,“父皇说是,那便是。从今往后,我是大燕九皇子陆烬,也只是陆烬。”

      他叩首,起身,退出殿外。

      走到门口时,燕帝忽然叫住他:

      “老九。”

      陆烬回头。

      暮色里,燕帝坐在满地檀木珠中,身影单薄得像张纸。

      “这宫里,朕能信的人不多了。”他轻声说,“你……别让朕失望。”

      陆烬没答,转身离去。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那个衰老的帝王,关进无边的暮色里。

      ---

      回景阳宫的路上,陆烬在永巷遇见了沈玦。

      沈玦倚着宫墙,手里抛接着个苹果——他似乎总爱玩这个。见陆烬来,他将苹果抛过去:

      “如何?”

      陆烬接住,咬了一口。苹果很甜,汁水充沛,甜得发腻。

      “陛下认我是他儿子。”

      “意料之中。”沈玦走过来,与他并肩而行,“那粮草案呢?”

      “准查。”

      “好事。”沈玦顿了顿,“但殿下可知,陛下为何突然松口?”

      陆烬侧目。

      “因为荣国公死了。”沈玦微笑,“荣国公一死,皇后在朝中的势力就塌了一半。陛下趁机收回军权,提拔寒门将领——其中就有林老将军的旧部。”

      他停下脚步,看着陆烬:

      “所以殿下的仇,有人会替您报。但代价是,您得继续当这个‘大燕九皇子’。”

      暮色渐浓,宫灯一盏盏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指挥使呢?”陆烬问,“指挥使想要什么代价?”

      沈玦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只狐狸。

      “我要殿下欠我个人情。”他说,“一个很大的人情。将来某一天,我会来讨。”

      “若我不还呢?”

      “那我会很难过。”沈玦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声音飘在晚风里,“毕竟这世上,能让沈玦难过的人,不多了。”

      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陆烬站在原地,将苹果核扔进道旁水沟。

      核沉下去,荡开一圈涟漪。

      远处传来钟声,沉重悠长,是宫门下钥的时辰。

      他抬头望天,残月已升,星子疏疏落落。

      这盘棋越下越大了。

      而执棋的手,已分不清,哪只是自己的,哪只是别人的。

      或许,本就没有分别。

      ---

      当夜子时,青梧端药进来时,看见陆烬坐在灯下,正用匕首削一块木料。

      “殿下在做什么?”

      “做个东西。”陆烬头也不抬,“明日出宫一趟。”

      “去哪?”

      “见个故人。”

      他削下最后一刀,木屑纷飞中,现出一只狼的形状——仰天长啸,眼窝处空着。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骨雕,将两颗暗红石子抠下来,嵌进木狼眼窝。

      木狼有了眼睛,瞬间活过来一般。

      陆烬将它放在窗台上,月光照进来,狼眼里两点红芒,幽幽如鬼火。

      青梧看着,忽然觉得冷。

      “殿下,”他小声问,“您真要查下去吗?”

      陆烬擦净匕首,收入鞘中。

      “已经回不了头了。”他说。

      窗外,夜枭啼鸣。

      一声,又一声,像在唤谁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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