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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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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打车回到了安宇住的万安小区。
两室一厅的房子装修偏轻奢简约风,各个桌面都摆放着不同色系的花。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立在侧厅,自然光线一下照亮了这个屋子。
现在是晚上,只能看到楼外的星点街灯,以及被风吹得乱舞的树叶。
在医院从下午待到晚上,两人都还没有吃东西。
“儿子,想吃什么?”郑玉知挽起袖子走进厨房,“我来炒几个菜。”
“妈。”
郑玉知打开冰箱,听到声音转头看了过来。
安宇张了张嘴巴,欲言又止,想问些什么,最终还是没问,“没事,你看着做吧。”
冰箱里正好有鸡肉,郑玉知熬了个鸡肉粥,又炒了盘青菜。
这股鸡肉的清香味一下弥散在原本清冷的空气中,闻着这饭菜味,不仅胃口打开了,心情跟着变得愉悦。
至少,安宇不像之前那样沉闷、紧绷。这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胃口后打开吃了好几碗。
“慢点吃。”郑玉知头回亲眼见识到什么叫饿狼扑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流落街头了。”
说着又忍不住心疼,说出的话倒是带着微妙的数落。“让你少喝点咖啡,多吃点米,米是养胃的,咖啡是伤胃的。”
“花店生意又不是很忙,一天三餐按时进食都做不到?”
“首先,就只有今天没空。”安宇吃饭的动作慢下来,“其次,我没有天天喝咖啡,只有困到需要提神的时候才会喝。”
安宇记性不好大概是郑玉知遗传的,因为她问,“今天我帮你守了一天店,你居然还没时间去吃个饭?”
“一早上就被送进警察局,出来就去布置生日场景,然后就晕了。”安宇耐着性子,“我不是没时间,是根本没想到自己没吃饭。”
“你不是给我带吃的了吗?”注意到郑女士表情不对,安宇又补充道,“饱腹感太强了,我才没觉得饿。”
“谁让你买的东西扛饿。”
郑玉知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样子逗乐,故意道,“那我以后天天给你送,管饱。”
知母莫若子,安宇了解郑女士,她大多数时候跟个小孩似的,越拒绝越来劲。
他眼皮都没抬,顺水推舟道。
“那太好了。”同时,列出了饭点时间,“早上8点送早餐,中饭是12点到下午2点这个区间,晚饭的话,最好八点。那时候正好帮我整理一下新进的花材。”
“哦还有。”安宇要求还挺高,“早餐可以在外面买,午晚餐最好自己做。也不能经常做,偶尔可以点个外卖。对了,一周的午餐起码有三天要带汤,晚餐不用。”
“还有,汤不能重复,得换着花样来。”
这是真的一点都没亏待自己。
最后总结,“妈,以后辛苦你了。”
郑玉知拿着筷子的手僵住了,“......”
自己为什么要夸下海口。
“你付钱吗?就这么使唤我?”
“不是你自己提的吗?”安宇见她有所动摇,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不许反悔。”
“说出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再说了,人要言而有信。”
郑玉知,“......”
“天天给你送,我还要不要上班了?”
“这是你自己的问题。”安宇说,“不归我管。”
郑玉知,“......”
“你是我儿子吗?”
“要是怀疑的话,我们可以去做个亲子鉴定。”安宇不急不慢说,“不是的话,我的亲生父母是富豪的概率是50%。”
“幸运的话,我下半辈子就可以躺平了。
郑玉知,“......”
第一次在打嘴仗这方面,安宇噎得郑女士哑口无言,嘴角没忍住翘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当然我不会忘记你的。继承的财富,我八你二。”随后又说,“够意思吧。”
郑玉知像是掉进了钱罐子里,一下乐开怀,“不愧是我儿子。”
拿捏。
“妈,吃完了吗?”安宇声音带些些许的笑意,“吃完的话,该收拾了。”
“欸!倒反天罡啊你,你让你老妈洗碗?”郑玉知拍案而起,“要收拾也是你收拾。”
“是是是,别动气。”安宇知道送饭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语调轻快,“我收我收。”
收拾完碗筷后,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机上的荧幕光影时不时照在两人的脸上,综艺节目上主持人正在介绍嘉宾。
“妈。”安宇像刚回家那回喊得声调一模一样。
他放下遥控器,整个身体陷进沙发里,电视光影在他脸上闪烁,偏头看向注意力全在电视上的郑女士。
电视机的声音很大,背景音全是观众的欢呼声和掌声。郑玉知还是从这片嘈杂声中听到了这一声。
她拿过桌上的遥控器,调低声音,像是早预感到安宇有话说一样,静静地等着他问出下一句。
“妈,我知道今天晕倒不是被顾千尧气的,而是跟我失忆的原因有关对吗?”
安宇的声音慢慢变低,问出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你之前说因为发生车祸,所以我才会失忆。”
“那么,发生车祸那天我去了哪里?和谁在一起?我的失忆到底是哪种病因导致的?”
他说的很慢,语气坚决又带着一丝渴求,“你能告诉我吗?”
“毫不隐瞒的,一五一十,全部都告诉我。”
无人观看的综艺节目正在插入广告,没了那些嬉笑声,这个屋子一下安静下来。
郑玉知转头,视线对上安宇殷切的目光,沉默几秒,点头。
“车祸那天,你跟顾千尧在一起。你们从小一起长大,高中的时候就背着我谈恋爱,好在你们没耽误学习,考上了国内重点大学。”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大学毕业后,你们一起开了间花店。花店正式运营后一个星期,你们做了一个重大决定。”
安宇不由的放轻呼吸。
“你们两个决定结婚。”
安宇一怔。
难怪他在顾千尧面前可以那么轻松,甚至无意识间展示自己恶劣的那一面。
原来是因为他们早有羁绊,早已成为对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其实这不是安宇第一次问这个问题,因为‘金鱼综合症’的记忆障碍,他忘记了。
“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你们的车跟一个大货车相撞,你们两个当场失去意识,生死不明。”
郑玉知说得很艰难,每说一句字她就不可避免回忆起那些事情,以及当时的心情。
天真的会塌。
猝不及防的、一瞬间崩塌,将人生生活埋在痛苦中。
“好在老天保佑,你们两个都活了下来。”郑玉知眼睛发红,声音有些哽咽。
‘老天保佑’这四个字是她在手术室外等了整整九个小时,不断的祈祷、不断的用自己的功德去换两人的命得出的结论。
安宇见不得这样的郑女士,抱住她一下一下拍着后背,声音干涩,“那段日子你辛苦了。”
这个拥抱好似穿过时间,拥了一下那个苦苦等在手术室外的郑玉知。
“我年轻的时候不信鬼神,活到这个年纪开始信命。每个人身上都有一条命运之线,冥冥之中左右着你们的命格,所以我信。”
她深吸一口气,眼睛铺上一层水雾,“信你们命不该绝。”
眼泪对着声音落地的那一刻,同时掉落。
“这个信念一直支撑着我,支撑我走过那段黑暗。”
或许这种强大的信念在安宇昏迷时传递给了他,所以他才会活下来。
不到最后一刻,郑玉知不放弃,郑玉知的儿子更不会放弃!
“算了。”安宇抽出纸巾擦掉她脸上的泪水,鼻子一酸,心跟着难受,“不用再讲下去了,我不想知道了。”
妈妈的眼泪是矛,轻而易举击碎他的盾。
郑玉知并不想哭,明明已经熬过去了,但只要一提及,眼泪就控制不住跟着往下掉。
她平复着心情,“我先缓一会儿。”
安宇随后站起来给她到了杯温水,“不用勉强自己。”
“你该知道。”
郑玉知喝了几口水后情绪逐渐平和,继续道,“你醒来后尤其排斥顾千尧,只要一看见他,情绪就特别激动。医生问过你几次,你都说不记得这个人,但特别痛恨他。”
“为了你的病情恢复,医生建议暂时不让顾千尧靠近你,等你养好伤再说。”
大概是刚哭过,郑玉知声音有些沙哑。
“出院后,你还是不能接受顾千尧这个人以及他是你爱人这件事,还把他的东西从公寓里全扔了出去。”
“后来医生诊断出你患上了‘金鱼综合症’记忆障碍,以后都只会记得七天内发生的事情,七天后一切清零。”
安宇知道自己失忆了,只是不知道会是这种类型的记忆障碍。
“为什么?”安宇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为什么我会痛恨顾千尧?”
“我不知道。”郑玉知摇头,“顾千尧也不知道。他记得出事前一切正常,你们两个都很开心,没有吵架,也没有发生任何分歧。”
安宇没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再次开口。
“妈,你说我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那你觉得顾千尧会做对不起我的事情吗?”
“安宇,我不是你。在我看来,阿尧那孩子从小眼里就只有你,对你比我对你还细心周到。”
郑玉知斟酌着。
“但这是‘在我看来’,感情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最重要的是你感受到了什么?你感受的是好,还是一种压力?还是别的什么?”
“你们认识的时间很长,我不知道其中是否发生过无法调节的矛盾,是否有难以解决的冲突,阿尧是否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
“而这些问题,只有你自己知道。”
“也只有你自己才能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