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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谢予衡最近有些烦闷。
      岑可似乎真的交到了不错的朋友。岑可的状态似乎也更稳定了,笑容多了些,不再总是一副紧张易碎的模样。他该高兴的,岑可在独立成长。
      可心里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不爽,像自己的专属领地被外人偶尔踏入,尽管那人并无恶意。他只能把这归结为自己的掌控欲在作祟,暗自消化这份“自苦”。
      谢予衡在心里一直标记有一个日子——这个日子不具任何特殊意义,不是生辰,不是庆典,只是七年前,他第一次把脏兮兮的岑可从巷口带走的纪念日。
      这个日子,他曾和岑可分享过、庆祝过。
      当时,岑可像绵羊一样可爱,对他满眼都是柔情,捧着温热的牛奶,小口小口地抿。他想起岑可那时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弯起,如今,岑可已是一个出类拔萃的优等生了,时间过得多么快啊。
      他特地画了图纸,定做了一个小巧精致的蛋糕,最近岑可学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他想好好帮他放松放松。
      谢予衡推开门时,公寓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
      岑可背对着他,蜷在沙发最深处的阴影里,像一团被无形力量揉皱的、微微颤抖的云。
      走近了,他才看清——岑可的校服衬衫领口被扯得松垮,露出一截后颈和嶙峋的蝴蝶骨,皮肤在昏黄光线下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潮湿的红。细密的汗珠顺着发梢滑落,消失在衣领深处。
      他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单薄的肩膀绷得死紧,指尖深深掐进沙发布料的纤维里,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根根分明。一声极其细弱、仿佛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呜咽,像受伤小兽的哀鸣,轻轻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谢予衡的脚步钉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猝然攥紧,又猛地松开,血液奔流的速度骤然加快。
      他第一次见到岑可发烧,怎么不打电话给他呢?
      谢予衡焦急地快步上前,又一次定住了步伐。
      这是一种……他从未在岑可身上见过的、近乎崩溃的、脆弱到极致又呈现出某种奇异吸引力的状态。
      昏惑的光线勾勒出少年颤抖的轮廓,汗湿的碎发黏在额角,被他自己咬得嫣红、破皮的嘴唇微微张开,急促地喘息。那是一种毫无防备的、剥离了所有的乖巧、全然被某种内部风暴掌控的原始模样。
      谢予衡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某种隐秘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过的角落,似乎被这画面轻轻撩拨了一下。
      那截汗湿的后颈,那脆弱颤动的肩胛,那压抑的呜咽……竟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诡异地晕开一丝不该有的、带着灼热温度的遐想。
      仿佛眼前不是痛苦,而是一种……亟待安抚的、诱人深入的凌乱之美。
      这念头刚冒头,就像毒蛇的信子舔过神经,带来一阵尖锐的自我厌弃。
      混账!
      他在心里狠狠唾骂自己。岑可明显在遭受巨大的痛苦,身体和精神都处于极度不适的状态,而他,谢予衡,这个自诩的“照顾者”、“引导者”,第一时间升起的竟不是纯粹的担忧和急切,而是这种……龌龊的、趁人之危般的旖念?
      强烈的道德羞耻感瞬间淹没了那丝冒头的邪火。
      他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些容易引发歧义的细节上移开,聚焦于岑可整体的痛苦状态。担忧和困惑重新占据上风。
      “岑可?”他压下心头翻腾的复杂情绪,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带着深深的关切,上前一步,“你怎么了?温度计量过了吗?”
      他的靠近和声音似乎惊扰了岑可。岑可浑身剧烈地一颤,像是想把自己缩得更小,更安全,头埋得更深,只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没……没事……别……”
      那抗拒的姿态,并非针对他,更像是对自身状态无能为力的羞耻和逃避。谢予衡停住脚步,眉头紧锁。这不正常。岑可就算生病,也从未如此激烈地抗拒过他的靠近和帮助。
      不像发烧......到底是什么?急性的腹痛?惊恐发作?还是……别的什么他完全不了解的隐疾?
      岑可一定是第一次发作才会不知如何是好,蜷缩在公寓里,他必须要保持冷静,带岑可去医院!
      更强烈的担忧和责任感席卷了谢予衡的内心。
      但那一瞬间的冲击,那黑暗与光影中颤抖的、汗湿的轮廓,以及自己内心随之掀起的、可鄙的波澜,已经像一根细微的毒刺,扎进了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
      有些东西,一旦被瞥见,就无法再假装不存在。即使他立刻以最严厉的方式自我审判、强行扭转,那最初的“看见”和随之而来的“联想”,已经成为了事实,在他与岑可之间,投下了一道极其隐秘、却再也无法完全擦除的阴影。
      “岑可,我送你去医院!” 他的触碰一如既往地带着关切,但此刻落在岑可极端敏感的皮肤上,却像点燃了最后一根引线。
      谢予衡的手带着熟悉的温度覆上他额头的那一刻,岑可几乎按捺不住。
      不是厌恶,不是抗拒谢予衡的触碰本身——恰恰相反,那干燥温暖的掌心贴上来时,他皮肤下咆哮的、如同千万只蚂蚁啃噬骨髓的空虚感,瞬间被点燃成更灼热的、近乎贪婪的渴望。他想把整个额头都埋进那只手里,想抓住那只手腕,让那温度流淌过自己每一寸冰冷刺痛的皮肤。
      但紧随其后的,是足以冻结血液的恐惧。
      他知道了吗?他感觉到了吗?感觉到我这不正常的颤抖,这不正常的体温,这不正常的……渴望?
      不能让谢予衡知道。这个念头比身体上的痛苦更让他战栗。
      如果谢予衡知道,知道他这个看起来干净、努力、只是有些内向羞怯的“弟弟”,内里藏着这样丑陋的、无法自控的、像个皮肤饥渴的变态一样的疾病……他会怎么想?
      想象中谢予衡可能露出的表情——震惊,困惑,然后是逐渐浮现的……嫌恶?就像不小心触碰到什么不洁的、令人不适的东西,下意识地缩回手,皱起眉,眼神里那份独有的温柔和关切会瞬间冻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疏离和审视。
      “离我远点,你好奇怪。”
      “原来你一直……是这么回事。”
      “我帮你,不是让你……”
      这些未曾发生、却在他噩梦中反复上演的话语,此刻伴随着皮肤下真实的灼痛,几乎要将他逼疯。他宁愿谢予衡现在对他客气,对他疏离,也好过因为发现这个秘密而彻底将他推开,将他钉死在“变态”、“不正常”的耻辱柱上。
      他承受不起那份光从他世界里彻底熄灭的代价,那会比皮肤饥渴症发作一万次更让他绝望。
      所以,当谢予衡说要送他去医院时,恐慌达到了顶点。医院!那意味着检查,盘问,诊断,以及秘密无可挽回的曝光。
      他几乎是本能地瑟缩,挤出破碎的拒绝:“别……不用医院……” 声音里的惊惶连自己都听得一清二楚。
      与此同时,另一种更迫切的焦虑如同冰水浇头。
      米弗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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