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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在谢予衡来之前,他在几乎崩溃的边缘,凭着最后一丝清醒,颤抖着拨通了米弗的电话。
      那是他秘密的保险栓,是能帮他度过这次发作的、不带道德评判的“特效药”。米弗知道该怎么做,能让他安全地、不暴露更多不堪地熬过去。
      可现在,谢予衡在这里。
      岑可虽然头脑有些混沌,但他莫名其妙坚持,这两个人,绝不能在这里碰面。
      他一直都抱歉地感受到,米弗是谢予衡不喜欢的人。
      这个认知让岑可本就混乱的脑子更加剧痛。
      他不敢想象米弗带着那种专业而熟稔的态度进门,谢予衡会是什么反应。那将不是简单的“朋友探望”,而是坐实了他有另一个更“知情”、更“亲密”的求助对象,并且,他们之间存在着一个谢予衡完全被排除在外的秘密领域。
      谢予衡会怎么想?愤怒?被背叛感?然后呢?以他骄傲的性格,追问下去,秘密还能保住吗?
      他在想办法让谢予衡离开,他不想让谢予衡看到米弗是如何“处理”他的,那过程本身,对他而言就是一种赤裸的展览。
      可他太痛苦了,大脑像塞满了滚烫的棉花,无法思考更周全的措辞,无法编织更完美的谎言。他只能徒劳地希望谢予衡像往常一样,敏锐地察觉他的难处,体贴地给予他空间。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岑可愈发喘不上气来。
      谢予衡觉得很疑惑,这里还有谁回来呢,是岑可刚刚已经叫救护车了吗?他噔噔噔跑去开门。
      门被拉开的一瞬,走廊冷白的光线像一把利刃,劈开了公寓内昏惑压抑的空气,也清晰地照出了门外那张脸——米弗。
      谢予衡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惊讶于来人的身份,而是震惊于对方出现在此地的理所当然。
      米弗的神色太平静了,没有意外,没有尴尬,甚至连最基本的、面对公寓主人时应有的礼节性问候都没有。
      他的目光直接就越过了自己,精准地投向屋内那个蜷缩的身影,问出那句:“又发作了?这次什么感觉?”
      “又”?
      “发作”?!
      这两个词像灼灼燃烧的箭矢,狠狠扎进谢予衡的耳膜,瞬间激怒了他血管里奔流的血液。
      他怎么会知道?!
      什么叫做“又”?岑可这不是第一次吗?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他?
      “发作”……到底是什么见鬼的“发作”,需要这个外人如此熟稔地过问?!
      谢予衡气得眼前一黑,晃了晃身形。
      厌恶感如同沸腾的臭水,瞬间涌上心头。他看着米弗那张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专业审视意味的脸,只觉得无比刺眼。
      这个人,这个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同学”,凭什么用这种口吻谈论岑可?他能知道什么?凭什么仿佛掌握着某种关于岑可的、他谢予衡却被蒙在鼓里的密钥?
      震惊过后,是尖锐的、被愚弄般的刺痛,迅速转化为对岑可汹涌的怨恨与怀疑。
      好,真好。
      他谢予衡自以为是地将岑可护在羽翼下,给他最好的一切,操心他的学业未来,甚至因为察觉到自己可能的“过度掌控”而痛苦自省、刻意保持距离……结果呢?
      岑可早就有了别的求助对象,有了一个可以分享“发作”秘密的、更“可靠”的朋友?
      他们背地里到底有多少次这样的联络?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岑可是不是早就对另一个人展露了从未向他展示过的脆弱和依赖?
      凭什么?
      这个在岑可拔尖后才出现的陌生人,凭什么?
      一股混合着嫉妒、被背叛的愤怒以及强烈不甘的洪流冲击着他的理智。他几乎想揪住岑可的衣领,逼问他到底隐瞒了什么,这个米弗到底算什么。
      米弗等得不耐烦了侧身想进屋,谢予衡却下意识地挡在了门口,眼神锐利,在米弗和地上的岑可之间来回扫视,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发作’?什么发作?岑可,他到底是谁?你们有什么事瞒着我?”
      “谢予衡!他现在这么难受,你应该先让我帮助他,再求一个解释。”米弗冷冽地说。
      “帮他?你帮他什么?”谢予衡的声音陡然拔高,一直以来的隐忍、困惑、以及此刻被全然蒙在鼓里的背叛感彻底爆发。
      他不肯相让,寸土不让。不仅是为了那点可笑的自尊,更是因为,一种更深层、更黑暗的恐惧攫住了他——如果此刻退开,是不是就等于承认,在岑可最需要帮助的某些层面,他谢予衡……是多余的?是被排除在外的?
      他转向岑可:“我谢予衡在这里!你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需要找一个外人?!岑可,你今天必须说清楚,到底选谁?是让他进来,还是让我来处理?”
      岑可看着谢予衡眼中翻腾的怒火和受伤,又看看门口冷静等待、代表着“解决方法”的米弗。
      保护秘密的本能、对谢予衡可能得知真相后反应的恐惧、以及当下对缓解痛苦的迫切需求,压倒了一切!
      他闭上眼睛,泪水打湿睫毛,声音微弱却清晰:“……米弗。谢哥……你……先回去……好吗?”
      谢予衡所有的质问和愤怒,在岑可吐出“米弗”两个字时,骤然凝固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冻结。他清晰地听到自己脑海里某根弦,铮然断裂的声响。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极致的荒谬和冰冷,瞬间冲垮了所有翻腾的情绪,只剩下空荡荡的、刺骨的寒意。
      然后,那寒意从心脏最深处窜起,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最终涌上喉咙,化作一声极轻、极冷的笑。
      “哼。”
      岑可被这一声哼冻住了,这一刻的恐慌、这将近两年的翻涌在血管里,窒息了他的生命力,已经让他无暇顾及病魔的骚扰。世界上到底有没有后悔药?
      他真恨前一刻的自己,他是不是疯了,连自己最重要的亲人、朋友、暗自倾慕的人——谢予衡,都忽略了。这个帮助他脚踏实地学习、照猫画虎社会化、逐步逐步成长,这个给予他金光灿灿的光明与欲念,这个珍惜自己、尊重自己,这个令自己灵魂震动的人。
      他欲言,又止。
      因为他痛恨自己,也自我讽刺。就让谢予衡的怒火来吧,自己是应该浸泡在悔恨受到救世主的惩罚,甚至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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