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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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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可的颤抖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依赖的安静,额头仍乖顺地抵着他的膝头,细弱的呼吸拂过他的裤料。
这片刻的、诡异的宁静,却让谢予衡心里那点被强行压下的猜忌和某种更阴暗的情绪,如同沉渣泛起,越积越浓。他感受着掌下肌肤的温顺,看着岑可毫无防备地偎依在他身边,不久前那个指向门口的手指,那句清晰的“米弗”,还有米弗那句熟稔的“又发作了”,却像毒蛇一样,重新缠上了他的思绪。
看米弗那个恬不知耻自来熟的样子,他肯定碰过岑可。也是这样吗?
岑可是因为被抚慰过有经验,才能让自己受教。
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针,扎在谢予衡的眼睛里。他抚摸岑可头发的手指,不自觉地停住了,微微收紧,他本能地抗拒这个事实。
“岑可。”谢予衡的声音打破了一室的寂静。不高,却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冰凉的质地,与他手掌依旧传递出的温热截然相反。
岑可的身体微微一僵,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谢予衡低下头,气息灼热,吐出的字句却冰冷如刀:
“告诉我。”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磨出来,带着赤裸裸的、不容回避的计较:
“是我这样摸着你……”
他的手指,带着惩罚般的意味,在那片敏感的颈后肌肤上重重按了一下,感受到岑可随之而来的战栗与闷哼。
“……舒服?”
他的呼吸更近,几乎要烫伤岑可的皮肤,然后,是那个让他自己心脏都揪痛的名字,被以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问出:
“还是……米弗?”
恍如一道惊天霹雳。岑可猛地抬头,撞进谢予衡近在咫尺的眼眸。
那里面不再是刚才复杂的温柔或探究,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翻涌着嫉妒与质询的寒潭。
羞耻、恐惧、被戳破隐秘的慌乱,以及身体依旧贪恋那触碰的本能,瞬间将他撕扯得四分五裂。
他怎么能回答?承认谢予衡的触碰带来极致的慰藉?那无异于承认自己病症的可悲的依赖。提及米弗?那会引来更多可怕的追问,甚至可能暴露米弗知晓的一切。
他该怎样绕过皮肤饥渴症这个恶心变态的疾病?
谢予衡不依不饶,醋意和某种受伤后的攻击性让他失去了平时的分寸,非要一个答案,“不回答?想说他没碰过你?还是……他碰得不如我好?”
话意难免含着羞辱。
谢予衡一冲动,按着岑可的后颈,俯身便咬在了他颈侧的软肉上,竟惹得岑可病态复萌。
谢予衡瞬间后悔了。
他知道自己在失态,在说一些过分的话,可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郁气,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稍微宣泄。
他既想听到岑可否认米弗的特殊性,又恐惧听到任何关于两人接触的细节,这种矛盾折磨得他几乎发狂。
原来友情也会吃这么严重的醋。谢予衡开始悔恨自己今日露出一副愚蠢的丑态。
又一番摸索折腾后,皮肤饥渴症才消停。
岑可偎在谢予衡的膝上,想着谢予衡的问题,瑟缩着发愁回答。
而谢予衡竟然轻轻地放过了这个问题。
谢予衡为岑可洗脸、擦身,把岑可抱入卧室、放在床上、掖好被子。像过去那样,捏了捏他的手,让他好好睡一觉。
他坐在床边看着岑可安枕。想起岑可刚到他身边的时候。那时的一切,在谢予衡的记忆里,尚蒙着一层近乎神圣的“净化”与“创造”的光晕。
因为岑可对旁人接触流露出近乎本能的惊惧与不信任,谢予衡便收回了所有假手于人的念头,一切亲力亲为。
他自己调节水温,教岑可洗脸、帮岑可洗澡,每日晨昏监督岑可刷牙,亲自为岑可修剪长发和指甲。
他郑重其事地联系昔日的家庭教师,虚心寻求启蒙建议,一本一本为岑可筛选出等身的语言启蒙书、科普书和文学艺术书籍;
他耐心陪伴岑可看自然与人文的纪录片,让岑可边汲取知识边学习语言,还悉心教他使用勺筷刀叉、学习餐桌礼仪,不厌其烦地进行示范与纠正;
他不嫌麻烦为岑可挑选了大量的各色各样的服装,观察他平常多穿什么,就兴奋地往那个风格方向继续买;
他字斟句酌地撰写、一字不落地背诵讲话稿,以最诚恳、最稳重的姿态,在家庭会议中请求父母对岑可这个“意外存在”的包容;
他请求已经成年的堂哥陪他带岑可去办户口本和身份证,撒娇让妈妈找关系给岑可有一个合法的学籍可以参加中考;
他帮助岑可打开心扉,学习沟通技巧,他一边喜欢岑可渐渐成熟的魅力,一边喜欢岑可始终不变的不谙世事的羞怯,对他的珍视与崇拜......
这一切,早已远远超出了一时兴起的善意,而是一场耗尽心力的、全方位的重塑与托举。
在这项耗费心血的工程中,某种东西悄然变质。
最初的悲悯与道德实践的快感,逐渐渗入更私人的温度。当岑可用他教的词描述帝企鹅,当岑可穿着他选的衣服、顶着他修剪的发型,安静地融进他布置的光线里,当岑可因他一个点头而眼露微光……谢予衡开始期待这些反应。
指尖记住了发丝的触感,目光习惯了寻找那身影。这份紧密的、带有强烈个人印记的关注与塑造欲里,控制与关怀的边界开始溶解,欣赏与占有的幼苗悄然共生。
他为岑可建造的,是一个以自己意志为蓝图的世界。
岑可是这个世界的中心,是他倾注所有精力与情感的、唯一且重要的作品。这作品的每一点“正确”成长,都反哺着谢予衡内心那份日益复杂、再也无法用单纯善意解释的情感——那是一种混合着成就感、归属感,以及某种尚未命名的、深邃牵绊的东西。
他亲手开启的,不只是岑可的人生。
他忍不住俯下身,拨开岑可额前的头发,在心里赞许道:真好看,在所有人认可岑可之前,他就已经发现岑可的潜力了。
当时岑可虽然是一个野孩子,可是学什么都很快,尤其是数学。数学是一个复杂、需要思维、需要天赋的学科,而岑可不到一年、没有任何基础就能学明白中考数学了。虽然过程中,常常十分笨拙,但那也大都是因为自己揠苗助长的原因。
现在,多少同学羡慕着岑可聪明的大脑啊。
谢予衡忍不住为岑可自豪,也为自己嗟叹。按照岑可的说法,他睡一觉醒来病就会好了,等岑可神智清明、思维矫健的时候,他会怎么想自己的行为呢?愚蠢、幼稚、好胜争强、不留情面、在他生病时趁人之危逼迫他......
岑可会否定他吗?就像之前让他走、让米弗留下一样......岑可到底生了什么病不想让他知道呢?
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可能会浮现的疏离、审视,甚至是……失望。
谢予衡深深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