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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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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可的眼睛睁开了,不是昨夜那种涣散痛苦的空洞,而是清明的,甚至因为刚醒来,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看见谢予衡,明显僵住了。
谢予衡喉结滚动了一下,准备好的所有话——无论是佯装的平静,还是艰涩的道歉——全都堵在喉咙里。
岑可的视线微微下垂,避开了直接的对视,落在了谢予衡放在膝盖上的、不自觉地攥紧的手上,他的思维重新开始运转。
昨夜破碎的画面与感知便如潮水般汹涌倒灌。
颈侧残留着一丝细微的、隐约的刺痛感,不剧烈,却无比清晰,像一枚滚烫的烙印,时刻提醒着他谢予衡牙齿落下的力道,和那之后近乎舔舐的、令人战栗的触感。
回忆到这里,一股强烈的尴尬和羞耻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拉起被子,想把整个人埋进去。
紧随其后的,是沉重的疲惫,不仅是身体被病症消耗后的虚软,更是精神上高度紧张和后续崩溃带来的透支。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想起米弗参与了这场闹剧,就觉得十分丢脸。
但更折磨人的,是心中翻搅的后悔。后悔在极度的病痛和混乱中,习惯性地选择了米弗,将谢予衡置于那样一个被排除在外的、难堪的境地。
后悔在谢予衡怒意勃发、口不择言时,没能给出任何有效的解释,只是崩溃地哭求。
后悔……或许最后那近乎自暴自弃的、指引谢予衡触碰自己的行为。
那虽然缓解了生理上最尖锐的痛苦,却也将自己最不堪、最依赖的一面,更加赤裸地暴露在对方面前。他会怎么想?
这个念头让岑可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谢予衡现在就在眼前。他会问吗?追问那个“病”,追问米弗,追问一切?
岑可害怕他问。每一个问题都可能指向他拼命隐藏的、羞于启齿的皮肤饥渴症。
他无法想象谢予衡得知真相后的眼神——是惊讶?困惑?还是……恶心?想到谢予衡可能会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自己,岑可就觉得胃里一阵抽搐。
他想起昨天,自己在发病时选择了另一个男生,在谢予衡看来,无疑是种背叛吧?
体谅的情绪不合时宜地冒头。
谢予衡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他,即使在最愤怒的时候,那咬在颈侧的一口,也并非真正的暴力。他甚至……后来按照自己的指引,提供了缓解痛苦的触碰。
他生气是应该的,那些伤人的话……或许也是因为被气昏了头?
岑可甚至为谢予衡找起了理由,只为减轻那份被刺伤的痛楚。
他知道谢予衡对自己好,这种好里掺杂的东西或许复杂,但那份关切不是假的。
正因为在意,才会反应激烈,不是吗?
这种体谅,又加重了他的愧疚和不安。
他该怎么办?像没事人一样说“谢哥早”?假装昨夜那场激烈的冲突、那些越界的触碰都不存在?他做不到。
可继续对峙、哭泣、或者再次崩溃?那只会让事情更糟,可能真的会把谢予衡推远。
他决定采取一种最低能耗、最低风险的应对方式:回避核心,维持表面平静。
不主动提及昨夜,不解释病情,不谈论米弗,也不去质问谢予衡那些过分的话和举动。用沉默和日常行动,暂时将那道裂痕遮盖起来,哪怕底下仍在溃烂。
他垂下眼,避开直接的对视,声音因为紧张和虚弱而有些飘忽,却刻意放得平淡:
“谢哥……你没回去?”
然后,不等谢予衡回应,他立刻接上了一句更日常、更安全的话,仿佛昨夜种种惊涛骇浪,都不及一碗清粥来得重要:
“我……想喝点粥。”
于是谢予衡点点头走了,厨房里传来单调的水流声和米粒落入锅底的轻响。
岑可侥幸地想,他现在还算是病人身份吧,谢哥不会马上质问他的。
但侥幸之后,是更深的空洞和不安。
他竖起耳朵,捕捉着厨房传来的每一个细微声响。
水流声停了,应该是米下锅了。然后是燃气灶打火的“咔哒”声,和火焰燃起的轻微呼呼声。接着,是长久的、只有粥水在锅里酝酿的寂静。
这寂静比任何声音都更折磨人。
它给了岑可无限的空间去想象,想象谢予衡此刻在厨房里的样子。
是皱着眉,盯着翻滚的粥水,脸上带着昨夜未消的怒意和困惑?还是疲惫地靠在料理台边,像他一样,被这尴尬而痛苦的僵局困住,不知如何是好?
岑可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再次滑向昨夜。
谢予衡按住他后颈的手,那带着惩罚和宣告意味的啃咬,还有后来,在自己半是崩溃半是渴求的指引下,流连在皮肤上的、带来战栗慰藉的触碰……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更可怕的是,他的身体,那具不争气的、患有皮肤饥渴症的身体,竟然在回忆起那些触碰时,皮肤下再次泛起了细微的、渴望的酥麻。
这个认知让岑可心里更加酸涩混乱。
他不认可谢予衡那种理所当然的占有姿态,却又无法否认,在那一刻,能缓解他痛苦的,确实只有谢予衡。
米弗的方式是专业、冷静的“处理”,而谢予衡的触碰,哪怕带着怒气,却解渴、温热、充满了……存在感。这让他对自己的依赖感到更深层的绝望。
恶心。
他对自己感到恶心。
一边为那些越界的、充满掌控欲的行为感到羞愤,一边身体却可耻地记住了甚至贪恋着那些触碰带来的、短暂却强烈的满足感。
这种分裂让他几乎想呕吐。
谢予衡回过神来会怎么看他?是不是也察觉到了他当时那隐秘的、无法自控的迎合?
会不会因此更觉得他……下贱?像个离了触碰就活不了、连施暴者的抚摸都能接受的怪物?
这个猜想让他如坠冰窖。
厨房里传来粥水沸腾后,调小火力的细微动静。咕嘟咕嘟的声音变得柔和缓慢。
时间在寂静和煎熬中被拉长。岑可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谢予衡刚才的样子——明显也是一夜未眠,眼下有阴影,下巴冒出青茬,一向整洁的衬衫也皱了。他守在外面,是因为担心吗?还是怒气未消,在等着“审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