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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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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的香气,一缕缕,顽强地穿透门缝,飘进了卧室。
岑可想,谢予衡去煮粥是妥协吗?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沉默的坚持?用这种日常的、甚至带着点笨拙关怀的行动,来代替言语的交锋?
岑可不知道。但他发现自己竟然可耻地、因为这份粥的香气和谢予衡没有离开的事实,而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连自己都唾弃的安心。
仿佛这寻常的举动,暂时维系住了那个正在崩解的世界没有彻底塌陷。
他听着厨房里传来碗碟轻碰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谢予衡端着粥出来了。脚步声在卧室门外停下。
岑可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猛地闭上眼睛,身体僵硬,连呼吸都屏住了。来了。判决的时刻。粥只是一个幌子,接下来才是真正的……
“叩、叩、叩。”
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礼貌而克制。
“岑可。”谢予衡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比刚才在客厅时更沙哑,也更……平静?一种刻意维持的、紧绷的平静。“粥好了。”
没有质问,没有催促,只是陈述。
岑可睁着眼,盯着门板。他该回应吗?该说什么?
谢谢?还是继续沉默,任由那碗粥在门口慢慢冷掉,像他们之间僵死的关系?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昨夜已经够了。
他听到门外轻微的、碗底接触地面的声响,然后是谢予衡退开的脚步声。那声音里的疲惫和退让,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岑可最后那点龟缩的勇气。
几乎是出于一种破罐破摔的冲动,在谢予衡脚步声即将再次远离时,岑可猛地吸了一口气,对着门缝,声音干涩地挤出来:
“……进来吧。”
门外静了一瞬。连脚步声都停了。
然后,门把手被从外面轻轻拧动,推开。谢予衡站在门口,他看起来比刚才更憔悴了些,眼神复杂地落在岑可脸上,似乎在确认这句“进来”背后没有藏着另一次驱逐。
岑可垂着眼,不敢与他对视。谢予衡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他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岑可仍旧苍白的脸色和低垂的眉眼,捧着粥碗:“我晾过了。”
岑可接过粥,舀起一勺,送进嘴里。粥熬得软烂咸香,几乎入口即化,香油的味道恰到好处地提了鲜,又不过分油腻。
他小口小口地吃着,房间里只剩下细微的勺碗碰撞声和他吞咽的声音。谢予衡没有离开,也没有坐下,就站在床边不远不近的地方,安静地看着他吃。
一碗粥吃了大半,暖意和食物带来的踏实感稍稍驱散了部分心头的寒颤。岑可放下勺子,碗里还剩一些。他盯着碗里剩余的粥,终于鼓足勇气,抬起眼,看向谢予衡。
谢予衡也正看着他,眼神专注,似乎在等待什么。
“……谢谢。”岑可先开了口,声音依旧有些哑,但比刚才平稳了些。
谢予衡摇了摇头,没接这个谢字,而是向前走了一小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这个距离比站着时近了些,但也不至于太压迫。他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着,这是一个他思考或紧张时的小动作。
“岑可,”他开口,声音低沉,语速放得很慢,像是在小心地挑选每一个字,“我们……聊聊昨天,行吗?”
不是质问,不是指责,甚至不是要求解释。只是一个带着商榷和疲惫的请求。
岑可的心猛地一跳,来不及有任何想法就赶紧接了个点头。
谢予衡看着他紧绷的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继续用那种刻意放平缓的语气说:“昨晚……我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对,说过头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我不该用房子……那种话压你。也不该……咬你。”
承认错误对谢予衡来说并不容易,尤其在这样的情境下。但他还是说了出来,尽管艰难。
“我很生气,”他坦白道,眉头微蹙,“看到你那样……难受,却叫了别人,把我关在外面。我觉得……我被排除在外了,像个无关紧要的人。”
“我说那些混账话,一半是气昏了头,一半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你生了什么病,不知道你为什么宁愿找米弗也不告诉我,我……很无力。”
他紧张地剖析自己的情绪,只觉得自己一副蠢相,根本抬不起头。
他的语气里确实透出一种深深的困惑和挫败感,这是岑可之前很少在他身上看到的。那个总是游刃有余、掌控一切的谢予衡,此刻显露出罕见的脆弱一面。
岑可听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着,酸胀发疼。谢予衡的道歉和坦白,并没有让他好受,反而加重了他内心的负罪感和混乱。
谢予衡话锋微转,目光重新聚焦在岑可脸上,带着一种更加慎重的探寻:“我现在不会逼你说你不想说的事情。比如……具体的病。因为你暂时不想让我知道。”
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岑可的反应,然后才继续,声音更轻了些:“我只想问……米弗,他……知道,对吗?他能帮你……处理那种情况?”
岑可的身体再次僵硬了。他挣扎了许久,久到谢予衡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终于,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几乎只是下巴的一个颤动。
“……嗯。” 一个音节,轻不可闻。
谢予衡得到了这个预料之中的答案,眸色深了深,但没有追问米弗具体怎么“处理”,也没有表现出更多的愤怒或嫉妒。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出了另一个关键的问题:
“那……昨晚后来,”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晦涩,“我……那样做,对你……有帮助吧?还是……挺糟的?”
谢予衡难以忘记他一时冲动害的岑可病情复发。
他问得直接,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仿佛在评估自己行为的“效用”,同时也将评判自己带给对方感受的权利,交还给了岑可。
岑可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
这个问题比任何一个都更让他难堪。有帮助吗?那战栗的、混合着痛楚和奇异舒缓的感觉瞬间席卷了记忆。
更糟吗?那随之而来的、更深重的羞耻和对自己病态反应的厌恶也同样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