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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他该如何回答?
      实话实说,承认那确实缓解了他当时最尖锐的痛苦?那无异于承认自己贪恋甚至需要那种充满混乱情绪的触碰。
      还是违心地说更糟?可那并不是全部事实。
      在极度的羞耻和自我厌恶中,岑可再次选择了沉默。他低着头仿佛要将被子看穿一个洞。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谢予衡看着他烧红的耳尖和几乎要缩进肩膀里的姿态,心里那团混乱的迷雾似乎被拨开了一丝。
      不是全然的排斥,也不是纯粹的受害。那里面有着更复杂的、连岑可自己都难以面对的反应。
      谢予衡的好奇心再次攀升。
      他好像……触及到了岑可那奇怪“病症”边缘某些真实而晦暗的质地。
      他也好像,和岑可一样,看清了自己昨夜行为中,除了愤怒和占有,可能还混杂了别的、更难以启齿的东西。
      谈话似乎再次陷入了僵局。但这一次,僵局里不再只有剑拔弩张,还多了些试图互相理解的笨拙努力,和许多悬而未决、却不再被立刻宣之于口的秘密。
      谢予衡轻轻叹了口气。至少,他们没有继续在激烈的对抗中消耗彼此。至少,岑可让他进来了,也给了他一点回应。
      他站起身,动作很轻。
      “粥碗给我吧。”他说,语气恢复了寻常的温和,仿佛刚才那段艰难的对话只是一段插曲,“你再休息会儿。学校那边……我帮你请假。”
      岑可默默地把空碗递过去,手指不小心碰到了谢予衡的指尖。两人都微微一僵,又迅速分开。
      谢予衡接过碗,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岑可,”他背对着他说,“米弗……如果你觉得他能帮到你,我……不会阻止你联系他。”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带着明显的不情愿,却又奇异地透出一种克制后的让步。
      “但是,”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岑可,那平静底下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下次,如果你再像昨晚那样……不舒服,试着先告诉我,行吗?”
      这是他在这场混乱之后,所能找到的、最底线的,也是他目前最在意的东西。
      说完,他没等岑可回答,便拉开那扇留了缝隙的门,走了出去,轻轻将门带上。
      房间里重新剩下岑可一人。
      他呆坐在床上,耳边回响着谢予衡最后那几句话。粥的暖意还在胃里,谢予衡话语里的退让、妥协,以及那份笨拙却固执的“请求”,却像另一种温度,缓缓渗入他惶惑的心底。
      他们试图在这片狼藉中,找到一个新的、或许依旧摇摇欲坠、但至少双方都在尝试靠近的平衡点。
      第二天在学校里,他迎面遇上了米弗。
      无数糟糕的念头闪电般掠过脑海:米弗会怎么看他?会像那晚离开时那样,眼中带着冰冷的轻蔑和厌烦吗?他会跟旁边的人说什么吗?用那种平静的、叙述事实般的口吻,提到“那个岑可”,提到“发作”,提到那些不堪的、需要“处理”的时刻?甚至可能……已经说出去了?
      米弗的目光扫过他,如同扫过走廊墙壁上一块无关紧要的瓷砖,扫过地上一个模糊的影子。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没有认识,没有记忆,没有情绪,甚至没有停留。就是最纯粹、最彻底的无视。仿佛岑可只是一个从未在他生命中出现过的、完全陌生的路人甲。
      然后,米弗就这样,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身形没有任何偏移,与他擦肩而过。
      预想中的一切糟糕情况都没有发生。没有质问,没有揭露,甚至连一个眼神的交流都没有。
      一种迟来的、虚脱般的庆幸涌上岑可心头,看来米弗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瓜葛,不想再被他那“麻烦”的病症和更麻烦的人际关系所牵连。意味着那晚的事,对米弗而言,或许已经定性为一次失败的、令人不快的“多管闲事”,现在他要彻底划清界限,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除了感到抱歉以外,他终于少了一个需要提心吊胆防备的人。这是对所有人都最好的结局。
      期末体测后的喧嚣如潮水般冲击着耳膜。
      岑可独自靠在操场边缘一棵香樟树的粗糙树干上,大口喘息,试图压下喉咙口翻涌的恶心感和四肢百骸弥漫开来的、熟悉的脱力感。
      然而,比疲惫更先一步攫住他的,是皮肤下那悄然苏醒的、令人心悸的痒意。
      起初只是小腿肚,像被无形的羽毛尖端轻轻搔刮,随即迅速蔓延至腰背、手臂内侧,最后汇聚成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的、空洞而焦灼的渴望。熟悉的警报在脑中尖鸣——又发作了。
      他猛地绷紧身体,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刺痛勉强拉回一丝清醒。视线慌乱地扫过散去的人群,急切地寻找那个能让他安心,也让他无比惶恐的身影。
      谢予衡不在近处。他正站在不远处的篮球架下,被林韭民和另外两个男生围着,似乎在讨论刚才比赛的某个进球。
      他侧着脸,神情是惯常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与周遭汗气蒸腾的活力融为一体,却仿佛隔着无形的玻璃,与岑可此刻濒临崩溃的世界截然分割。
      不能过去。岑可的理智在尖叫。那么多人在看着,他不能像个离不开监护人的幼童一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去抓住谢予衡的手。
      可皮肤下的饥渴正在升级,细密的刺痛感如同针扎,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布料。视线开始晕眩,他几乎要站不稳。
      就在这时,一个高瘦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遮住了些刺眼的阳光。是钱玉树。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细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岑可过分苍白的脸上和微微发抖的手指上。
      “岑可?”钱玉树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稳,“你脸色很差。是不舒服,还是刚才跑步扭到了?”他的询问关切。
      岑可像抓住救命稻草,仓皇地抬起眼,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该怎么说?说自己有病,快要发作了,需要……需要谢予衡?
      “我……”他挤出一个音节,声音沙哑得可怕,眼神不受控制地飘向篮球架的方向,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
      “需要帮忙吗?”钱玉树又问,向前微微倾身,压低了些声音,“去医务室?或者……你需要找谁?”
      最后几个字,他问得很有技巧,留出了空间。
      岑可的防线在这一刻溃堤。羞耻、恐惧、以及对触碰近乎本能的渴求混在一起,冲垮了他所有的犹豫。他猛地抓住钱玉树的手臂,力道大得让钱玉树都吃了一惊。
      “班、班长……”岑可的声音断断续续,几乎语无伦次,“找……找谢予衡……求你……帮我叫他……过来……快点……”
      他不说“带我过去”,只请求对方被“叫过来”。即使在如此失控的边缘,他仍下意识地维护着那点可怜的距离感,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像攀附的藤蔓。
      钱玉树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抓住的手臂,又看了看岑可眼中全然的绝望和恳求,也没有多问,语气依旧平稳可靠:“好,你在这里别动,扶住树。我马上叫他过来。”
      钱玉树走到谢予衡身边,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林韭民和其他男生好奇地看过来。
      “谢予衡,”钱玉树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不高,但足够让不远处心神俱裂的岑可隐约捕捉到,“岑可好像不太对劲,在那边树下,脸色很差,可能需要帮忙。他让我叫你过去。”
      谢予衡脸上的浅笑瞬间凝固。他几乎是立刻转头,目光锐利地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树下那个蜷缩的、微微发抖的身影。方才的从容平静瞬间褪去,眉头蹙起,眼神里闪过清晰可辨的紧张。
      “抱歉,有点事。”他对林韭民等人快速说了一句,甚至没等回应,便大步朝着岑可的方向走去,步伐又快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迫切。
      钱玉树跟在他身边,低声简短地补充着情况:“他刚才几乎站不稳,说话也不太利索,看起来很惊慌。”
      谢予衡听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脚步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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