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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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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衡也真是，什么人都往身边捡，还当个宝似的培养。”谢予琛——谢予衡的堂哥——对着身旁同来、与他家世相仿的一位朋友低声闲聊，语气随意，“数学竞赛？谢家资助过的竞赛生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了，金牌银牌见多了，最后真能冒出头的，寥寥无几。寒门子弟，眼界和资源摆在那里，偶尔灵光一现有可能，但说到真正的天赋和潜力……”
他轻轻摇了摇头，未尽之意清晰可辨。
他朋友笑了笑，附和道：“听说那孩子背景挺……特别的？予衡费了不少心思吧。不过就像你说的，竞赛和真正的学术研究是两码事。有些人解题厉害，但缺乏原创性和深度，到了高等阶段就泯然众人了。”
宴会上，他们的对话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附近几位的朋友隐约听见。不少人将目光投过来，带着打量和隐约的认同。在这种场合，谢予琛代表的“世家眼界”，似乎天然带有某种评判的权威性。
而这些话根本没入岑可的耳，他是第一次参加宴会，和林薇一起在用餐区紧张地等待着谢予衡交际后过来教他。
他朋友也打量着岑可：“看着挺内向，不像那种张扬的天才。予衡怕是期望值过高了。”
林薇注意到了谢予琛这边的闲话，她目光扫过，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对着岑可，声音更加洪亮，仿佛刻意说给某些人听：
“岑可，真正的数学才华，从不看出身，只关乎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又指了指心脏，“和这里。你很好，非常好！保持住这份纯粹和敏锐！”
谢予琛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半个月前，一份由北大二级教授亲自认证、并在小范围内迅速传开的“天才之名”，如同一声惊雷，彻底震动了谢家内部原本并不十分在意的观望情绪。
当李复先教授私下对谢父称赞岑可“有成为下一个陈省身级别人物的潜质”的风声（无论是否夸张）传到谢父耳中时，事情的性质发生了根本性转变。
书房内的气氛，比之前任何一次关于岑可的谈话都要凝重，也……更加炽热。那份《关于岑可数学天赋的初步价值研判及长期投资可行性分析》的报告，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批注和新的附件所覆盖。
谢父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手指重重点在报告上，“这不是普通的竞赛金牌，这是被顶尖学术界盖章认定的、具有‘宗师潜力’的稀缺天赋！予衡，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谢予衡沉默地坐着。他当然明白。
价值重估。
父亲眼中的光，不是审视一块有待雕琢的天然玉石，而是在打量一座可能蕴藏着无尽财富的、刚刚被发现入口的矿脉。
“这意味着，之前你所有的扶持方案，格局都太小了！”谢父站起身，在书房内踱步，“我们要启动‘鲲鹏计划’——家族最高机密级、资源无上限倾斜的核心人才绑定方案！历史上，这个计划只启动过三次，每一次的目标，最后都成为了足以影响一方领域格局的巨擘！”
他转向谢予衡，目光灼灼：“成立专属基金会，聘请顶尖学者组成顾问团，为他量身定制从本科到博士后的全周期培养路线！生活上，配备最专业的助理团队，解决一切琐事！社交层面，家族会动用人脉，将他引入最顶级的学术圈层和国际舞台！他要做的，就是心无旁骛地思考、创造、攀登！”
谢予衡听着这一项项堪称“奢华”到极致的安排，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不断下沉的冰冷。父亲的每一个字，都在将岑可从“一个人”，加速推向一个“家族战略资产”的符号。李老师对“纯粹”的赞扬，此刻在家族宏大的“培育蓝图”面前，显得如此微弱而讽刺。
投资数学天才，尤其是纯粹的数学，能将家族形象从“唯利是图的商人”提升为“支持人类智慧边疆探索的恩主”。这比捐赠美术馆、音乐厅更高级——因为支持的是看似“无用”的基础科学，动机显得更纯粹、更高尚。
岑可未来的每一篇论文、每一个奖项，都像是谢家“文化工坊”出产的精品，成为家族文化底蕴的一部分。
岑可会成为谢家子弟活生生的“榜样”和“比较对象”。他的存在会刺激家族内部形成更重视顶级学术、崇尚智力成就的氛围，提升整个家族后代的文化资本基线。
通过绑定岑可，谢家能自然、体面地接触到中国乃至世界最顶尖的数学家、科学家圈子。这是用钱难以直接买通的“象牙塔核心圈”。
岑可未来可能与学术世家、科技新贵子弟成为同窗、合作者。谢家通过他，能与这些掌握未来核心知识与技术的家族建立深层、稳固的联结，这比商业联姻更单纯、更方便。
顶尖学术圈往往是重大科技趋势（如人工智能、量子计算、密码学）的最早感知者。通过这个网络，谢家能获得比市场早得多的动向信息，用于调整产业投资布局。
将岑可从“街头弃儿”培养成“数学之星”，更是现代版“伯乐与千里马”的佳话，能极大提升家族掌舵人乃至整个家族的声望和传奇色彩，成为商业谈判、社会活动中的软实力名片。
当岑可成为国家级重点培养的科学家苗子，甚至未来参与重要项目时，谢家作为“培养方”和“支持者”，会间接获得某种政治正确性和保护色彩。这在中国语境下又尤为重要。
当家族企业遭遇周期或丑闻时，一个被国家珍视的数学天才的“恩主”身份，是一种难以摧毁的正面象征资产，能帮助家族度过舆论或信任危机。
通过持续支持岑可及其未来的学生、研究团队，谢家可以在某个数学或交叉学科领域，形成一个以他们为资助方的“学术派系”或实验室。这相当于在知识生产领域建立了自己的“封地”，影响力持久而深远。
这一切谢予衡心里清楚明白，家里早就成功资助、转化过好几个有天赋的哥哥姐姐了。
“父亲，”谢予衡艰难地开口，“岑可他……未必想要这样的……”
“他不需要‘想要’！”谢父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真正的天才，往往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意识到之前，为他扫清一切障碍，铺设最平坦的跑道！至于他个人的意愿……予衡，这就是你的关键所在。你要让他感受到，这一切不是束缚，是家族对他无条件的信任与投资，情感，是最高效的润滑剂和黏合剂。”
谢予衡感到一阵窒息。润滑剂？黏合剂？父亲将他与岑可之间那份复杂深沉的情感，彻底工具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