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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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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不过两天,岑可便仿佛被卷入了一场精致而迅捷的洪流。
“鲲鹏计划”的启动效率惊人。
首先抵达的是一位风度翩翩、拥有常春藤背景的“私人学术发展总监”,负责全面“优化”岑可的学习路径和资源对接。接着,他的银行账户被并入一个更为隐秘的家族信托子账户,每月流入的资金变成了一个让他咋舌的数字,附带一张黑卡,额度未标明。
生活空间的“升级”悄无声息却又无处不在。
公寓里多了隔音更好、符合人体工学的书房设备,衣柜里出现了数套他从未听说过品牌、剪裁极佳的正装和休闲装,据说是“为将来参加国际学术会议准备”。甚至他常用的那款普通洗发水,都被换成了某位“家族健康顾问”推荐的、据说能“舒缓神经、增强专注”的特制产品。
社交层面,他被动地进入了一个全新的轨道。今晚,谢予衡带他出席的聚会。
这不是一次轻松的聚会,而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预展”。以谢予衡为核心,以岑可为镶嵌的钻石。
地点设在谢家位于城西、平时极少启用的一处带有中式园林的隐秘别墅。夜幕低垂,园中精心设计的灯光将太湖石与古柏的影子投映在窗棂上,幽静而富有禅意,却与室内的氛围形成奇特反差。
室内是另一番景象。暖金色的灯光柔和地洒下,空气中浮动着顶级雪茄的醇厚、陈年威士忌的香气,以及一种更为稀有的、属于知识权力的低调气息。
宾客不多,仅二十余人,但每一位的到来,都让这间雅致的厅堂无形中增添了重量。
岑可被要求换上了一套剪裁极为合体的午夜蓝西装,衬得他肤色愈显白皙,身形修长。衣服面料陌生而挺括,带着崭新的折痕和淡淡的薰香,妥帖得让他有些僵硬。
谢予衡站在他身侧半步,同样穿着正式的西装,神情是一种岑可很少见到的、收敛了所有私人情绪的沉稳与得体,像一件打磨光滑的玉器,完美契合这场合的质地。
岑可并不喜欢宴会的气味,但他喜欢宴会上的谢予衡。
他穿梭于宾客之间,言谈举止从容自若,偶尔发出低沉而得体的笑声。当他的目光扫向岑可时,便会微微颔首,随即向正在交谈的对象低声示意。
真正的“展示”时刻,在晚宴前的酒会上到来。
谢父轻轻敲了敲手中的水晶杯,清脆的声响让低声交谈的众人安静下来,目光汇聚。
“诸位老朋友,新朋友,今晚难得聚在一起。”谢父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穿透力,笑容恰到好处,“除了叙旧,其实也想和大家分享一份我们谢家近来的喜悦,或许,也是我们未来学术界的喜悦。”
他侧身,向岑可和谢予衡的方向伸出手臂,姿态如同引荐一件稀世藏品。
“这位,是岑可。”他的语气加重,带着不容错辨的郑重,“想必在座有些朋友已经风闻。今年CMO的金牌得主,而且,解题思路让李复先老先生都称奇,亲口赞许有‘宗师之相’的年轻人。”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岑可身上。那不是好奇的打量,而是一种更为深邃、更为专业的“审视”。岑可感到皮肤微微发紧,仿佛有无数道无形的射线扫过,评估着他的外形、气质,乃至那传闻中“天赋”的可信度。
“予衡有眼光,更有耐心。”谢父继续,语气中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长辈的欣慰与骄傲,“把他从需要帮助的地方引领出来,悉心引导。如今看来,这块璞玉,果然光华内蕴。我们谢家,向来珍视真正的人才,尤其是像岑可这样,心无旁骛、天赋卓绝的年轻人。因此,家族决定,启动最高规格的‘鲲鹏计划’,倾尽所能,为他未来的学术之路保驾护航。”
话音落下,厅内响起一阵矜持而意味丰富的掌声。
几位年长的学者微微颔首,目光中的审视稍减,多了几分真实的兴趣和探究。如果真是这样的数学天才,不应该在这个年龄才要上大学吧?
研究所的负责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嘴角挂着职业性的微笑。那位来自与基础科学投资相关部委的陈司长,则轻轻推了推眼镜。
“后生可畏啊。”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教授率先开口,他是国内分析数学的权威,北大的客座教授——秦院长。他走向岑可,伸出手,“老李很少这么夸人。你决赛那道题,我后来看了摘要,构思确实巧。拓扑和代数工具用得浑然天成,不像硬套的。难得。”
岑可连忙握住秦院士的手,掌心干燥温暖。“秦院士过奖了,我……我只是运气好,顺着感觉走。”他声音有些紧,努力回忆着谢予衡事先叮嘱的措辞。
“感觉?”秦院士笑了起来,拍拍他的手背,“在数学里,最高级的感觉就是洞察力。保持住它,但也别忽视基础的厚重。以后来北大,有什么想法,可以找我聊聊。”
紧接着,另一位身材微胖、笑容可掬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他是某国家级数学研究所的副所长。“岑可同学,年轻有为!我们所里最近正好有个面向杰出本科生的暑期强化项目,和巴黎高师联办的,机会难得。有兴趣的话,回头我让助理把资料发予衡转交给你。”
他的话语热情,递过来的名片却带着研究所冷峻的LOGO和一连串头衔。
那位陈司长并未急于上前,直到几位学者都与岑可交谈过后,他才端着酒杯,缓步走近。他的姿态更为放松,却自带一种体制内特有的、不显山露水的分量:“岑可同学,很好。国家现在对基础研究的重视前所未有,尤其是数学这样的基石学科。有什么需要支持的,无论是学业上,还是未来的研究方向上,都可以通过合适的渠道反映。像你这样被寄予厚望的年轻人,安心做学问是第一位的,其他的,组织上会考虑。”
他的话比学者们更加宏观,也更意味深长。“合适的渠道”、“组织上会考虑”,这些词语编织成一张无形而坚固的网,暗示着超出个人和家族范畴的更大体系的存在与关注。岑可似懂非懂,只能恭敬地点头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