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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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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突然问这个？”他没有直接回答，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就是……想知道。”岑可执拗地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坚持，“那些需要你穿着很正式的西装，和很多人说话、喝酒、微笑的场合。你喜欢吗？”
谢予衡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吞噬了无数灯火的黑暗。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平淡：
“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那只是一种……需要。”
“需要？”岑可重复这个词。
“嗯。”谢予衡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杯壁上划过，“维持关系，交换信息，展示存在，达成某些默契……或者，就像你之前见过的，展示一些重要的‘价值’。”
“那是那个圈层运转的方式之一。身在其中的每个人，都需要参与，至少是适当地参与。”
他的回答理智、冷静，近乎冷酷地剖析着社交场的功能性，全然剥离了个人感受。
“可是，”岑可向前挪了一小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细微的急切，“你坐在那里的时候，看起来……并不开心。”
谢予衡转回头，看向岑可。少年站在灯光边缘，清澈的眼睛里映着一点暖黄的光，却执着地想要看清他隐藏在得体表象下的真实情绪。
他忽然感到一阵深切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某种精神上的倦怠。也许是因为夜的寂静，也许是因为酒精卸下了些许防备，也许只是因为问话的人是岑可——这个他无法、也不愿用标准答案敷衍的人。
他扯了扯嘴角，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
“开心？”他低声重复，仿佛在品味一个陌生而奢侈的词汇，“那种场合，本就不是为了让人‘开心’而存在的。它更像一种……工作。需要保持清醒，判断形势，拿捏分寸，偶尔还要演一些必要的戏码。”
“硬要说的话，大概就像完成一道非常复杂、变量极多、且不容有失的综合性试题。解开它，会有一点完成任务的松快感，但过程本身，谈不上愉悦。”
更何况，他是有身份的少爷，不会有人为难他；他是有身份的少爷，受到过大量的交际教育；他是有身份的少爷，总是能成功完成任务。
“所以，很累？”岑可问，目光落在谢予衡微蹙的眉心。
这一次，谢予衡沉默得更久。他似乎在权衡，是继续维持那无懈可击的、兄长风范的保护壳，还是稍微袒露一点真实的缝隙。
“有时候会。”
他承认了，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真实的倦意：“尤其是当话题空洞乏味，却又不得不参与的时候。或者，当需要周旋于彼此心知肚明、却又要装作毫无芥蒂的微妙关系时。”他看向岑可，眼神复杂，“就像带你去的那些场合。我知道你不适应，我自己也……”
他停住了，没有说下去。但岑可听懂了那未尽之言。那些以岑可为焦点的“展示”，对谢予衡而言，或许是一种加倍消耗的心力——既要确保“展品”完美呈现，又要应对各方或明或暗的审视与攀谈，还要分神关注岑可的状态，更要处理自己内心因角色转换而产生的种种情绪。
“对不起。”岑可忽然低声说，垂下了眼帘，“是因为我，你才需要……”
“不是。”谢予衡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甚至带上了一点严厉，“岑可，不要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带你去，是我和家族共同的决定。这是我需要面对和处理的局面，与你无关。”
他的否认太快，太急切，反而暴露了什么。那是一种不愿让岑可背负额外心理负担的保护，也是一种对自己身处其中无法挣脱的无力感的掩饰。
岑可抬起头，看着谢予衡。
这不再是那个无所不能、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的谢予衡。这是一个也会累，也会对某些既定轨道产生怀疑的、活生生的“人”。
这个认知，并没有让岑可觉得谢予衡变得弱小，反而让他心中那股混合着心疼与难过的情绪，膨胀得几乎要溢出来。他忽然很想做点什么，说点什么，来驱散谢予衡眉宇间那层淡淡的倦色，哪怕只是片刻。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不是像往常那样等待触碰，而是主动地、轻轻地，握住了谢予衡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腕。
指尖触及温热的皮肤，能感觉到底下沉稳的脉搏。这是一个带着安慰意味的、小心翼翼的触碰。
谢予衡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岑可会主动做出这个动作。他没有抽回手，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然后缓缓上移，看向岑可。
岑可的脸微微发烫，但他没有退缩，只是低声说：“那……以后如果觉得累，就少去一点。或者去了也不用总是那么周全。反正，”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笨拙的坚定，“反正，你已经是谢予衡了。”
这句话的意思模糊，却又无比清晰。它仿佛在说：你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偶尔不那么完美。
半晌，谢予衡反手握住了岑可的手，力度不大，却带着一种确认般的暖意。他嘴角那点自嘲的弧度，终于软化了些许，化为一个极淡、却真实了许多的苦笑。
“傻话。”他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责备，反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和一丝疲惫的依赖，“有些事，不是想不做就能不做的。”
但他没有立刻松开手，任由那一点由岑可主动递出的、微小的温暖，在寂静的客厅里，在昏黄的灯光下，无声地流淌了片刻，仿佛暂时驱散了窗外沉沉夜色带来的寒意，也短暂地消弭了两人之间因家族介入而生出的那层隔膜。
这一刻，没有谢家，没有投资，没有需要扮演的角色。只有一个疲惫的青年，和一个想要给他一点温暖慰藉的少年。尽管这温暖如此微小，如此短暂，却真实地存在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