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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

  •   “怎么了?”章也端起酒杯,浅啜一口,目光落在杯中轻晃的琥珀色液体上,语气仍是惯常的闲适,只尾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快。“只是好奇。你身边需要让我认识的重要朋友可不多。”
      谢予衡听出他话里的探究,略略放松靠向椅背,将潘临在博物馆的“偶遇”,以及后续几次基于共同兴趣的交流简单说了。
      “……就是觉得他见识广,言谈也有趣,不累人。”他总结道,语气平淡,却恰恰显露出他对这段新交往的某种珍视——一份不需耗费过多情绪去应对的、清爽的默契。
      “他太知道你喜好什么了,每一步都恰好踩在你的兴趣点上。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寻常的信号。”章也提醒道。
      谢予衡蹙了蹙眉,尽管他知道章也的出发点是为他好。
      “你想多了,章也。潘临只是恰好也对这些领域有钻研,我们交流很纯粹。他没问过任何不该问的,也没表现出任何超出朋友界限的意图。”
      “意图未必需要挂在嘴上,写在脸上。”章也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他不需要问,他只需要观察,然后提供恰到好处的‘价值’。这种价值,恰恰是你现在最需要,也最难从……岑可那里完全获得的。”
      骤然听到岑可的名字被如此直接地嵌入这场关于潘临的对话,谢予衡心脏像是被一根极细的针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他脸上带着一丝被冒犯的冷意:“什么意思?”
      章也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避,说:“你在把潘临当做一个喘息的当口,甚至是一个避难所。那么,你对原本需要共同负重前行的伙伴,是否还能保持百分之百的专注和耐心?你下意识地不想让岑可知道潘临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说明问题了——你在心虚,或者,你在下意识地保护这片新得的‘轻松’,怕它被原有的、更复杂的情感现实所侵扰。”
      谢予衡沉默着,章也不愧是他最好的朋友,说的话宛如一把精准的手术刀。
      “你别生气。”章也贴心地递了一个台阶。
      “不会,友直友谅友多闻。”
      “你身边出现了一个看起来如此‘契合’、如此‘轻松’的新朋友,我都吃了点飞醋呢。你觉得,以岑可的个性,他会怎么想?”
      谢予衡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岑可的沉默与努力,他都看在眼里,那份无声的倔强和不安,他并非毫无察觉。如果岑可知道了潘临……以岑可的敏感和骄傲,他会怎么反应?是装作不在意,然后独自消化那份被比下去的失落和不安?还是会直接质问,引发他们之间本已因外部压力而略显脆弱的信任危机?
      “我没想那么多。”谢予衡最终说道,声音有些干涩,“潘临只是朋友。”
      “最好如此。”章也见好就收,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优雅疏淡的模样。
      正说着,潘临从洗手间的方向走了回来。他步履从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微笑:“抱歉,久等了。”
      章也举杯示意。
      接下来的谈话,章也主导着节奏,话题更多地转向了一些更泛泛的领域,或是不动声色地将潘临置于一个“客”的位置。
      谢予衡的话比之前少了些,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显然还在消化章也刚才那番话。潘临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但他依旧应对得体,只是投向谢予衡的目光中,关切之余,似乎也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深思。
      散场时,章也拍了拍谢予衡的肩膀,语气如常:“下次单独约,好好喝两杯。”
      又对潘临颔首:“潘先生,再会。”
      潘临微笑回礼。
      自章也那晚隐晦的提醒后,谢予衡心中确实存了份更审慎的疏离。他减少了与潘临邮件往来的频率,对于对方发来的讲座或展览信息,也多半以“学业繁忙”为由婉拒。
      潘临似乎毫无察觉,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和节奏,分享的内容依旧高质量,邀约的口吻依旧随意且留有充分余地,仿佛谢予衡的疏远只是偶然的忙碌,而非刻意回避。
      这种“无压力”的姿态,反而让谢予衡觉得自己是否过于敏感,辜负了一份纯粹的友谊。
      尤其是在母亲又“不经意”提起某位世交子弟的近况时,他感到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包裹感再次袭来。岑可最近则完全沉浸在攻克一个关键难题中,让他不舍得多亲近。
      就在这时,潘临发来了一封邮件,主题是关于某位极少进行公开讲座的数学物理学家,将在城郊一家私人学术俱乐部进行一场小范围、高门槛的闭门研讨,主题恰好触及谢予衡近期思考的一些元宇宙问题。
      这封邮件精准地击中了谢予衡的软肋。
      那位学者是他仰慕已久的人物,其研究方向对他极具启发性。
      更重要的是,“闭门”、“高门槛”、“携一人同行”这些字眼,营造出一种脱离日常烦嚣、进入纯粹智识圣殿的诱惑。
      周六下午,谢予衡独自驾车前往那家位于西山附近的私人俱乐部。环境果然清幽至极,掩映在苍翠之中。
      研讨会的质量确实极高,谢予衡全程沉浸其中,与潘临偶尔的眼神交流或极简短的低声交谈,都围绕着讲座内容,心无旁骛。三个多小时的精神盛宴结束后,他感到久违的、因纯粹思辨带来的兴奋与满足,连日来的郁气似乎也散去了不少。
      “怎么样?值得跑这一趟吧?”散场时,潘临与他并肩走出俱乐部,语气轻松。
      “受益匪浅。”谢予衡诚实地点头,心情颇佳,“谢谢你的邀请。”
      “客气了。这边景色不错,时间还早,要不要在附近走走?我知道后面有片小湖,很安静。”
      谢予衡犹豫了一下。理智上,他知道应该就此告辞。但或许是刚才的学术激荡余韵未消,或许是西山午后的阳光和微风太过怡人,他点了点头:“好。”
      小湖确实僻静,水波不兴,倒映着四周的葱茏和蓝天白云。
      他们在一处伸向湖面的小木平台停了下来,凭栏远眺。微风拂过,带来草木清香。
      “有时候觉得,能像现在这样,暂时抛开所有身份和期许,纯粹地讨论这些看似‘无用’的问题,真是奢侈。”
      谢予衡望着湖面,难得地吐露出一丝感慨。这话他曾经对岑可说过,而现在再说只加重岑可的负担但在潘临这个“局外”的知音面前,他却自然地流露了。
      潘临侧头看他,眼神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深邃。“‘无用’方为大用。能让你感到奢侈和放松,这本身就有价值。”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温和,“予衡,你绷得太紧了。偶尔给自己放个假,无罪。”
      这句“无罪”,轻轻叩在谢予衡心坎上。他忽然觉得,或许章也真的想多了,潘临只是一个理解他这种状态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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