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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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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的水流声停了。
岑可擦着手走出来,脸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像抹了层淡粉的釉。他刚走到客厅,就看见谢予衡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受伤的左臂被妥善安置在抱枕上,右手却举着岑可平时算题用的草稿本,正对着上面某页角落里一只圆滚滚的、疑似猫咪的简笔画端详。
“这难道会是一只猫吗?”谢予衡抬头,一本正经地问。
“那是你上次视频时,我随手画的抽象派‘飞机餐难吃’表情包。”岑可无奈地走过去,抽走他手里的本子,耳朵尖悄悄红了。
谢予衡低笑出声,顺势用没受伤的右手揽住岑可的腰,把人带进怀里:“抽象派?我看写实派得很,我校食堂的汉堡确实就长这样。”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两人身上,空气中漂浮着微尘,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抱了一会儿,谢予衡的肚子诚实地“咕噜”了一声。
岑可弯着眼睛从他怀里钻出来,“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不过别抱太大希望。”他对自己厨房的库存很有自知之明。
果然,冰箱里除了鸡蛋、牛奶、几盒蔬菜沙拉、一堆能量棒和瓶装水,就剩半袋意面了。倒是橱柜里囤积的各类咖啡豆和茶包颇为壮观。
岑可有点窘,探出头:“意面行吗?或者……我叫外卖?附近有家土耳其烤肉卷不错。”
谢予衡已经挪到了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他:“就意面吧。你做的就行。”
简单的番茄肉酱意面很快出锅。两人坐在狭小的餐桌边分享。味道说不上多惊艳,但热气腾腾,番茄的酸甜和芝士的浓郁混合在一起。
谢予衡吃得很慢,主要是左臂不便,岑可见状,很自然地用叉子卷好面,递到他嘴边。
谢予衡张口接住,细细嚼着,目光却一直没离开岑可。
岑可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头戳着自己盘子里的面,小声道:“看什么……”
“感叹造物主,”谢予衡呆呆地说,“你居然不仅会解世界级数学猜想,还会喂饭。”
岑可哼了一声,羞恼地躲开谢予衡的目光。
夜晚的公寓更加安静。两人洗漱后,又回到了床上。
谢予衡靠在床头,岑可枕着他的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内容琐碎而日常——波恩的天气,岑可最近的研究进展,谢予衡回来后的初步打算。气氛温馨宁静。
忽然,谢予衡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岑可柔软的发丝,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不确定:
“岑可。”
“嗯?”
“你觉得……”谢予衡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是不是……变了?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好像,没以前那么好了?”
这话问得有些没头没尾,甚至有些幼稚。
但在此刻,卸下所有防备,身处异国静谧的夜晚,面对许久未见的爱人,那个决断的谢予衡消失了,只剩下一个也会惶惑、也会担心自己是否在岁月和现实中磨损了初心的普通男人。
他担心自己变得过于冷硬,过于算计,担心那份曾让岑可依赖的温柔和保护欲,是否早就被他抛之脑后了。
岑可闻言,从他腿上抬起头,转过身,跪坐在床上,面对着他。窗外朦胧的月光和街灯光晕透进来,勾勒出他认真的神色。他伸出手,捧住谢予衡的脸,指尖轻轻抚过他眉宇间的褶皱,拂过他眼下疲惫的阴影,抚过他新生的胡茬。
他的动作温柔而仔细,像在触摸一件价值连城又易碎的珍宝。
他没有立刻回答那个“傻问题”,而是就着捧住他脸的姿势,拇指指腹轻轻蹭了蹭他的下唇,那动作带着点微妙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予衡,”他开口,声音比月色还软,语气却像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心里没底的时候,右边眉毛会比左边挑得更高一些?”
谢予衡怔住,下意识想摸自己的眉毛。
“别动。”岑可指尖微微用力,固定住他的脸,不让他乱动,自己则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还有,你紧张的时候,喉结会像现在这样,上下滚一下。”
谢予衡的喉结应景地又滚动了一次。
“是变了啊,”岑可终于回答了他的问题,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肌肉变得更大了,眼窝好像也比以前深了一点,心里装的事比以前复杂了,算计起来连你爸都得掂量掂量。”他每说一句,手指就轻轻点一下谢予衡的相应位置——肩膀、眉心、心口。
谢予衡任由他“点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像寻求更多触碰的犬科动物,眼神紧紧锁着他,里面那点不确定的阴霾,正被岑可指尖的温度和话语一点点驱散。
“可是呢,”岑可话锋一转,手指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勾了勾他的下巴,“不管外面的人叫你谢少爷、谢博士,还是谢总……在我这儿,你永远都是那个——”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看着谢予衡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会因为我多看别人一眼就悄悄不高兴、会为了我殚精竭虑计划课程进度表、会在我颓废时想方设法帮我、还会像现在这样,担心自己‘不够好’的……”岑可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笑意,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的,谢予衡。”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带着钩子,精准地钩住了谢予衡的心脏,猛地一拽。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一把攥住了岑可刚才“作乱”的那只手,紧紧按在自己砰砰狂跳的心口。
“再说一遍。”他的声音有点发抖,带着不容错辨的、近乎贪婪的渴求,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岑可,哪还有半分商场上的游刃有余,倒像只急切等待主人重复夸奖和确认的、大型的、不安的犬。
岑可被他孩子气的执着逗笑,却没抽回手,反而用指尖在他心口的位置轻轻画了个圈。
“我的,”他顺从地重复,每个字都像裹了蜜糖,“予衡。没变,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