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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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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恩的七月，阳光灿烂却不灼人，古老的大学城被郁郁葱葱的绿意和莱茵河上吹来的微风温柔包裹。波恩大学主楼前那一片开阔的草坪上，今天格外热闹——数学与自然科学学部的夏季毕业典礼正在这里举行。
岑可穿着租来的、略显宽大的博士袍，头戴垂着金色流苏的博士帽，站在毕业生队列里，有些不太自在地调整着帽檐。阳光透过古老的栗子树树叶，在他清瘦苍白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身边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同学，兴奋地低声交谈、合影，空气里弥漫着香槟、鲜花和青春特有的蓬勃气息。
他却觉得有些耳鸣。太吵了，人太多了。博士袍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细微的不适感。他下意识地想去摸口袋里的那枚光滑的鹅卵石——沈医生建议的 grounding 小物件——才想起袍子没有口袋。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穿过晃动的人影，落在了观礼区某个角落。
然后，他怔住了。
谢予衡站在那里。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松着，身姿挺拔得像一棵白杨。他正微微侧头，听着身旁的人说话，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而站在他身边的，是谢母。
岑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谢母穿着一身珍珠白色的香云纱旗袍，外搭一件浅杏色的针织开衫，头发优雅地盘起，戴着一副墨镜，正微微抬头看着典礼台方向，侧影从容而矜贵。她手里拿着一束搭配得极其雅致的淡紫色鸢尾和白色郁金香。
谢予衡的另一边，是微笑的章也，他旁边是林薇，一袭清爽的薄荷绿连衣裙，长发挽起，正笑着和章也说着什么，眼神却不时关切地望向毕业生队列，似乎在寻找岑可的身影。
再旁边，是江宇，一身休闲西装，抱着手臂，脸上是惯常的、略带玩味的笑容。
还有……吕洁？岑可眨了眨眼。她穿着利落的裤装，短发清爽，正和江宇交谈着，时不时指指典礼台，似乎在解释什么德式毕业传统。
他们都来了。
跨越重洋，放下繁忙，聚集在这个对于岑可而言意义非凡、曾让他倍感孤独的异国城市，只为见证他披上这身黑袍的时刻。
原来和大家一路走到今天，都这么久了。
一股滚烫的热流毫无预兆地冲上岑可的眼眶，他慌忙低下头，掩饰瞬间的失态。博士帽的流苏垂下来，挡住了他发红的眼角。
典礼按部就班地进行。校长致辞，学部长讲话，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德语的发言透过扩音器传来，岑可听得有些恍惚。直到念到数学系博士毕业生的名字。
“Summa cum laude”——拉丁文“最优等”，德国博士最高荣誉。台下响起了掌声，数学系所在的区域掌声尤为热烈，几位教授甚至吹起了口哨。
岑可深吸一口气，走上台。台阶似乎比平时更高。他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身上，其中几道，格外灼热。
他从学部长手中接过沉甸甸的、用深蓝色天鹅绒包裹的博士学位证书，还有一枚象征“最优等”的月桂枝金质奖章。学部长——一位头发花白、以严格著称的代数几何老教授——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德语低声说：“岑，继续走下去。世界在等你。”
岑可郑重地鞠躬，用清晰的德语回答：“Vielen Dank, Herr Professor. Ich werde mein Bestes geben.”（非常感谢，教授。我会尽我所能。）
转身下台时，他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个角落。
谢予衡正看着他。没有夸张的挥手，没有激动的表情，只是静静地、深深地望着他。那双总是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骄傲、温柔，还有一丝只有岑可能懂的、近乎感动的微光。他微微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却像有千钧之力，稳稳地托住了岑可那颗因为荣誉和注视而有些飘忽的心。
谢母摘下了墨镜，也在看着他，脸上是岑可从未见过的、温和而赞许的神情。她甚至微微鼓了掌，动作优雅克制。
典礼终于在悠扬的校歌声中结束。毕业生们像出笼的鸟儿，纷纷涌向草坪，与家人朋友拥抱、合影、欢笑、哭泣。
岑可被人流裹挟着走下台阶，还有些茫然。忽然，一双手臂坚定地穿过人群，将他轻轻拉了出来。
是谢予衡。
“恭喜，岑博士。”谢予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悦耳，带着笑意。
岑可抬起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睛里。周围所有的喧嚣仿佛瞬间退去，只剩下这个人，和他眼中只映着自己的、清晰的倒影。
“谢谢。”岑可朗声说。
“可可！”林薇和章也已经挤了过来。林薇一把抱住他，力道不小：“太棒了！最优等！我就知道！” 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让岑可安心了些。
这时，谢母在章也的陪同下，也优雅地走了过来。人群似乎自动为她让开了一条路。
岑可立刻站直了些，有些紧张地看向她：“谢伯母，您……您怎么来了？路上辛苦了。”
谢母走到他面前，仔细地看了看他——看他身上那身不太合体却象征着无上荣誉的博士袍，看他手里紧握的证书和金质奖章，看他清澈眼睛里还未完全平复的激动和一丝忐忑。
她脸上露出一个极淡却真实的微笑，将手中那束精心搭配的鲜花递给他：“毕业快乐，岑可。恭喜你取得这样的成绩。你很了不起。”
声音温和，语气郑重。那束淡雅的鲜花，和她亲自到场的身影，胜过千言万语。这是来自谢家女主人的、正式的、毫无保留的认可与祝福。
岑可双手接过花束，花香清幽。他鼻尖又是一酸，用力抿了抿唇，才郑重地说：“谢谢伯母。谢谢您能来。”
吕洁在一旁笑着说：“岑可，你导师刚才可得意了，到处跟人说他最厉害的学生今天毕业。系里好几个教授都在打听你接下来的计划呢。”
正说着，果然有几个教授模样的人端着酒杯走过来，热情地向岑可表示祝贺，并询问他是否考虑留在波恩或德国其他研究机构。谢予衡自然地站到岑可身侧半步的位置，用流利的德语与教授们寒暄，巧妙地帮岑可应对着这些甜蜜的“骚扰”，既不失礼，又护着他不过度消耗。
章也和林薇在旁边看着，相视一笑。林薇轻声对章也说：“看谢予衡那样，比他自己毕业还上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