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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无声的处方 ...

  •   协和医院肿瘤中心三诊室的门,在陈默进去后大约三十分钟,再次从里面打开了。

      先出来的是陈默。少年苍白的脸上,之前那种沉重的、茫然的疲惫似乎消散了一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清晰的、带着忐忑和隐约期盼的紧张。他手里紧紧捏着一张刚刚开具的、墨迹未干的检查申请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走出来,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门口,微微侧过身,像是在等里面的人。

      几秒钟后,李锦渊也走了出来。他反手,轻轻带上了诊室的门,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高大的身躯在狭窄的走廊里投下一片沉静的阴影。他脸上依旧是那种近乎没有表情的冷硬,只有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在转向陈默时,几不可察地软化了一瞬,目光落在少年手中那张薄薄的申请单上,停顿了片刻。

      “怎么样?”李锦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和一种被强行压抑的、紧绷的平稳。

      陈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盯着手里的申请单,声音很轻,带着少年人变声期特有的、不稳定的沙哑:“弥……弥医生让我先去做几项检查。血检,CT,还有穿刺活检预约单。”他顿了顿,补充道,“他说……看起来不像最坏的那种情况,但需要病理确认。”

      “嗯。”李锦渊只回了一个短促的音节。他伸出手,似乎想接过那张申请单看看,但手指在空中微微停顿了一下,最终只是落在陈默单薄的肩膀上,很轻地按了按,一个无声的、带着力量的安抚动作。“那就去查。”

      他的目光,却越过陈默的头顶,看向那扇已经关闭的、印着“3”字的浅灰色木门。门板光滑,没有任何反光,将门内门外彻底隔绝成两个世界。门内,是穿着白大褂、刚刚用极其专业、冷静、甚至近乎冷酷的态度,迅速完成问诊、体查、开具检查的弥清禾。那个弥清禾,与十年前的少年,与清明墓园里沉默擦拭照片的身影,似乎重叠,又似乎彻底割裂。只有李锦渊自己知道,在听到陈默说出症状、看到弥清禾瞬间剧缩的瞳孔和几乎失控的手指颤抖时,他自己的心脏,也曾怎样疯狂地、带着血腥味地擂动过。

      但他什么也没说。就像弥清禾也什么都没问一样。没有“他是谁”,没有“你从哪里来”,没有“这些年你怎么样”。只有医生对患者,和患者家属之间,最简洁、最必要、最冰冷的专业交流。

      “走吧。”李锦渊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带着命令感的平稳。他率先转身,朝着电梯方向走去。步伐依旧稳定,沉重,军靴踏在地砖上,发出清晰而富有节奏的声响。陈默捏着申请单,默默地跟在他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像个安静的影子。

      检查的过程繁琐而磨人。抽血时少年抿着苍白的唇,看着暗红色的血液缓缓流入真空管。CT室的白色机器发出低沉的轰鸣,像是巨兽的呼吸。等待穿刺活检预约窗口叫号时,长椅上坐满了神色各异、被焦虑和恐惧笼罩的人们。李锦渊一直站在陈默身边,像一尊沉默的、散发着无形压迫感的守护神,隔绝了大部分好奇或同情的目光。他几乎不坐,只是站着,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偶尔,会极快地扫一眼身边低头不语的少年,或者,看向走廊尽头,那间紧闭的三诊室的方向。

      穿刺活检的预约排到了三天后。这三天,陈默暂时住在医院附近一家简陋但干净的小旅馆里,是李锦渊用证件开的房间。李锦渊自己则不知在哪里落脚,白天总会准时出现在旅馆楼下,或者医院候诊区陈默的身边,晚上则沉默地离开。两人之间话很少,陈默本就安静,李锦渊更不是多话的人。大多数时候,他们只是沉默地坐在一起,等待,或者沉默地走在去往下一个检查地点的路上。只有李锦渊会盯着陈默按时吃饭、吃药(一些缓解症状的辅助药物),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军人的强硬,却又在将温水递到少年手里时,刻意放轻了力道。

      第三天下午,穿刺活检。过程不算漫长,但足够难熬。局部麻醉的针尖刺入皮肤时,陈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但他死死咬着下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额头上迅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李锦渊没有被允许进入操作间,他站在门外,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微微仰着头,闭着眼,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只有那垂在身侧、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发白、微微颤抖的手,泄露了他内心绝不平静的波澜。

      当陈默被护士扶出来,脸色比进去时更加苍白,嘴唇上甚至有几个清晰的、自己咬出的齿痕时,李锦渊立刻上前一步,几乎是半扶半抱地将少年有些发软的身体稳住。他的动作很快,很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保护姿态。他的手很热,掌心粗糙,带着厚茧,稳稳地托住陈默的手臂和后背。

      “怎么样?”他问,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紧绷。

      陈默虚弱地摇了摇头,想说话,却似乎没什么力气。

      “别说话。”李锦渊打断他,手臂用了点力,几乎是半抱着他,朝休息区走去,“坐着,休息。”

      等待病理结果的那几天,时间被拉得格外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钝刀割肉。小旅馆的房间简陋而安静,窗外是城市永恒不变的、嘈杂的车流声。陈默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泛黄的污渍发呆,或者翻看李锦渊不知从哪里找来给他的、一本破旧的军事杂志。李锦渊则总是不在房间里,他会在走廊尽头,或者旅馆楼下某个僻静的角落,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缭绕着他冷硬的脸部轮廓,让他的神情看起来更加模糊,更加难以捉摸。只有那满地狼藉的烟蒂,暴露着他内心绝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的焦灼。

      弥清禾没有再出现。仿佛那天的诊室相遇,只是一场过于真实、又过于残酷的幻觉。但陈默的检查报告,会在结果出来后,第一时间出现在他的办公系统里。他像一个隐藏在幕后的、冷静的判官,沉默地收集着证据,等待着最终宣判的时刻。

      第四天傍晚,李锦渊的手机,终于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北京的固定电话号码。他的手指,在按下接听键的前一秒,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弥清禾的声音。平静,清晰,专业,听不出任何情绪波澜,像在宣读一份与他毫不相关的报告:

      “李锦渊同志。陈默的病理结果出来了。”

      “初步诊断,左肺上叶结节,倾向炎性假瘤,考虑良性病变可能性大。”

      “但结节体积较大,靠近胸膜,有继续增长或继发变化风险,建议手术切除,以绝后患。”

      “如果同意手术,明天上午可以办理住院,进行术前检查。手术可以安排在本周内。”

      “具体风险和治疗方案,需要和你们当面详细沟通。如果你们现在方便,可以来我办公室。”

      电话挂断了。忙音传来。

      李锦渊举着手机,站在旅馆昏暗狭窄的走廊里,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突然被冻结的雕塑。走廊顶灯昏黄的光线,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脸上的肌肉,似乎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串陌生的号码,眼神深处,仿佛有某种坚硬的东西,在“良性”那两个字的冲击下,开始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足足有十几秒钟。然后,他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急又重,仿佛要将肺部所有的空气,连同这漫长几天里积压的所有焦虑、恐惧、不确定,全部吸进去,再狠狠地碾碎。

      他放下手机,转身,大步走向陈默的房间。门没锁,他直接推门进去。

      陈默正靠在床头,看着那本军事杂志,听到动静,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李锦渊走到床边,站定。他低下头,看着少年苍白但依旧清秀的脸,看着那双酷似故人、此刻盛满不安的眼睛。他的喉结,上下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然后,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近乎虚脱的平稳:

      “结果出来了。”

      “是良性的。”

      “但需要做个小手术,切掉就没事了。”

      陈默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李锦渊,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几秒钟后,那双总是带着疲惫和茫然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种难以置信的、混杂着巨大惊喜和如释重负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竟隐隐有水光浮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争先恐后地涌出眼眶,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滚落下来,砸在洗得发白的床单上,洇开深色的、小小的圆点。他抬起手,似乎想擦掉眼泪,但眼泪却流得更凶,最后,他干脆用手臂挡住眼睛,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地抽动起来。没有嚎啕大哭,只有一种压抑的、劫后余生般的、无声的啜泣。

      李锦渊站在那里,看着少年哭泣的背影,看着那单薄的、因为抽泣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像寻常大人那样去安慰、去拍抚。他只是沉默地站着,像一座沉默的山,无声地承受着这份迟来的、巨大的情绪释放。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又缓缓松开。然后,他抬起那只布满厚茧和伤疤的、粗粝的大手,有些生硬地、迟疑地,最终还是落在了少年那因为哭泣而颤抖的、单薄的肩膀上。

      很轻地,按了按。

      一个无声的,却重逾千钧的安抚。

      “收拾一下,”良久,等陈默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低低的抽噎,李锦渊才收回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带着命令感的平稳,只是仔细听,能听出那平稳之下,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柔和,“带你去见弥医生。谈手术。”

      半小时后,两人再次站在了协和医院肿瘤中心三诊室门口。

      这一次,门是开着的。弥清禾正坐在办公桌后,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听到脚步声,他停下动作,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口。

      他已经脱掉了白大褂,只穿着里面的浅蓝色衬衫和深灰色西裤,领带一丝不苟。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让他看起来更加清瘦,也更加……疏离。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镜片后的眼睛,冷静,专业,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清晰地映出门口两人的身影。

      “请进。”他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私人情绪,完全是医生的职业口吻。

      李锦渊带着陈默走了进去,反手关上了门。诊室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三人,以及电脑主机低微的嗡鸣。

      弥清禾的目光,先落在陈默脸上,极快地扫了一眼,确认他情绪基本稳定,然后便转向李锦渊,示意他们坐下。他拿起桌上一份已经打印好的文件。

      “这是陈默的病理报告和影像资料。”他将文件推向桌子对面,“病理结果支持炎性假瘤,良性。但结节位置和大小有手术指征。这是目前最稳妥的治疗方案。”

      他的语速平稳,用词专业,条理清晰,开始详细解释手术的必要性、可能的风险、麻醉方式、术后恢复等等。每一个环节,每一种可能,都解释得清楚明白,没有任何隐瞒,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他完全进入了一个顶尖肿瘤外科医生面对患者和家属的角色,冷静,客观,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李锦渊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握成了拳。他听着,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弥清禾脸上,或者他手中的报告上,眼神锐利,专注,像是在听取一场至关重要的军事简报。只有偶尔,当弥清禾提到某些特定风险时,他的下颌线会几不可察地绷紧一下,握住膝盖的手,指节也会微微泛白。

      陈默则微微低着头,紧张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当听到“手术”“麻醉”“风险”这些词时,他的脸色会变得更加苍白。

      “基本情况就是这些。”弥清禾最后总结道,将一份手术知情同意书推到李锦渊面前,“如果同意手术,需要监护人或直系亲属签字。你是他的……”

      他的话,在这里,极其短暂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停顿了半秒。目光,第一次,带着某种深沉的、审视的意味,落在了李锦渊脸上。

      李锦渊迎着他的目光,那目光锐利,坦荡,没有任何闪躲。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直接迸出来,带着某种沉重的、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是他的临时监护人,也是他父亲生前的战友。”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出的艰涩,“他父亲……去年底,在任务中,牺牲了。临终前,把他托付给我。”

      诊室里,再次陷入一片短暂的、沉重的寂静。

      弥清禾握着钢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像冰封的湖面下,有暗流极快地涌过。他的视线,从李锦渊脸上,缓缓移到了旁边低着头的陈默身上。少年的肩膀,在李锦渊说出“牺牲”两个字时,几不可察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

      “我明白了。”弥清禾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是那平稳之下,似乎多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他不再追问,只是将同意书又往前推了推,将一支笔放在旁边,“请仔细阅读,然后在这里签字。”

      李锦渊拿起同意书,看得极其仔细,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他的阅读速度并不快,甚至有些慢,眉头微微蹙着,仿佛在理解那些复杂的医学术语。读完后,他没有任何犹豫,拿起笔,在监护人签字栏,用力地、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和他的人一样,刚硬,有力,力透纸背。

      “住院手续,明天上午八点,住院部一楼办理。”弥清禾收回签好字的同意书,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简洁,“术前需要完善几项检查,护士会安排。手术时间初步定在三天后,我是主刀。”

      李锦渊点了点头,站起身:“谢谢。”

      “职责所在。”弥清禾也站起身,语气平淡。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陈默,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是对着患者的标准温和口吻:“别太紧张,是个常规手术。好好休息,配合术前准备。”

      陈默连忙也站起来,有些局促地点了点头,小声说:“谢谢弥医生。”

      弥清禾几不可察地颔首,不再多言,目光已经转向了电脑屏幕,示意谈话结束。

      李锦渊再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有审视,有托付,或许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楚的、别的什么。然后,他不再停留,转身,带着陈默,离开了诊室。

      门,再次被轻轻关上。

      诊室里,只剩下弥清禾一个人。

      他维持着站立的姿势,目光落在紧闭的门板上,久久没有移动。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和桌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电脑屏幕因为长时间无操作,已经暗了下去,进入屏保模式,上面是他自己设置的、一片深邃静谧的星空图。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有镜片后的眼睛,幽深得像两口古井,映不出任何光亮。只有那只放在桌面上、刚刚推过同意书的手,指尖,在无人看到的桌面之下,几不可察地、微微地,颤抖着。

      良久,他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坐回椅子上。

      他抬起手,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用力地、反复地揉捏着自己的鼻梁根部。眉心,因为用力而蹙起几道深深的褶皱。

      然后,他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睛。

      眼前,却再次浮现出刚才陈默低头绞着衣角的样子,浮现出李锦渊签字时那刚硬有力的笔画,浮现出少年听到“牺牲”二字时颤抖的肩膀,浮现出李锦渊那双布满血丝、深不见底、带着沉重托付的眼睛……

      还有,那一声低沉而清晰的——“牺牲了”。

      以及,那句无声的、却重逾千钧的——“临时监护人”、“战友的托付”。

      胸腔里,那颗刚刚因“良性”诊断而稍稍落回原处、却依旧带着尖锐余痛的心脏,再次被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沉重、更加汹涌的情绪,狠狠地攥紧了。

      是如释重负吗?是的。为那个少年,不是最坏的结果。

      是痛惜吗?是的。为那个素未谋面、却将生命和稚子托付给战友的、牺牲的父亲。

      是……某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宿命般的窒息感吗?

      也是的。

      李锦渊带着一个酷似故人、身世堪怜、身患疑似重症的少年,跨越千里,来到他的面前。这不是偶然。这是托付。是信任。是走投无路下,唯一能抓住的、与过去仅存的、带着血色与硝烟味道的联结。

      而他,弥清禾,坐在这里,穿着白大褂,对着电脑,用最冷静、最专业、最“正确”的方式,给出了诊断,安排了手术。他接下了这份托付。用他的专业知识,用他十年的淬炼,用他这副……被过往彻底重塑过的躯壳和灵魂。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片深邃的、虚假的星空屏保上。

      然后,他移动鼠标,点开一个新的空白文档。光标在惨白的屏幕上闪烁着。

      他抬起手指,落在键盘上。指尖,依旧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微颤。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缓慢地,敲下了手术方案的标题,和那个他早已烂熟于胸、此刻却觉得重若千钧的患者姓名:

      “陈默,左肺上叶结节切除手术预案”。

      窗外,夕阳西下,将城市的天际线染成一片凄艳的金红。诊室里没有开灯,光线渐渐昏暗下去。只有电脑屏幕的光,冷冷地映在弥清禾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映在他镜片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他将继续扮演那个冷静、专业、无所不能的弥医生。

      为了那个叫陈默的、有着酷似故人眼眸的、刚刚失去父亲的少年。

      也为了那个带着一身硝烟与伤疤、将战友遗孤带到自己面前的、沉默如山的男人。

      这或许,是命运在十年之后,给他开出的、另一张无声的处方。

      而他,别无选择,只能接下。

      并,尽力治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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