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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穿女装?不可能!! ...

  •   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的铃声划破午后的寂静,蝉鸣被热浪揉碎在风里,吹得考场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贺却时捏着笔杆的手指松了劲,扫了眼卷面上写得满满当当的作文,笔尖在最后一个单词的尾巴上勾出个利落的弧度。整套卷子对他而言毫无难度,不过是按部就班地写满答案,顺便故意写错两道完形填空,藏起几分锋芒,免得分数太扎眼,破坏了自己“年级倒数第九”的稳定人设。

      季朝觉的声音隔着两张桌子飘过来,带着点痞气的漫不经心,还混着点刚嚼完口香糖的薄荷味:“喂,倒数第九的,收卷了还磨蹭什么?怕不是连作文都没写完吧?”

      贺却时抬眼,正好对上季朝觉转过来的视线。对方手里捏着块半旧的橡皮,指尖还沾着点答题卡的铅笔灰,黑白校服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晒不黑的手腕,骨节分明。他的头发有点乱,额前的碎发耷拉着,脸上挂着欠揍的笑,活脱脱一副“考砸了也无所谓”的学渣模样。在贺却时眼里,季朝觉这姿态就是标准的摆烂——反正考不好,不如耍耍帅,糊弄过一天是一天。

      “比你好点,”贺却时把笔扔进笔袋,拉链拉得“刺啦”响,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敷衍,“至少不会把‘environment’拼成‘enviroment’,还写得理直气壮。”

      季朝觉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梗着脖子反驳,声音压得低低的,怕被监考老师听见:“那叫战略性失误!故意写错的,不然显得我太厉害,多没面子。”他心里也在嘀咕,贺却时这学渣运气倒好,蒙都能蒙对几个单词,不像自己,得硬着头皮把三道送分的阅读理解改成错的,才能维持住倒数第一的“宝座”,容易吗他。

      监考老师开始收卷,脚步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心跳上。季朝觉趁着老师转身的空档,飞快地冲贺却时挤了挤眼睛,手里比了个“走”的手势:“考完了,走不走?去小卖部买汽水,爷请客,橘子味的。”

      贺却时没应声,只是拎起书包,率先走出了考场。他才不信季朝觉的鬼话,这家伙平时鸡贼的很,买瓶矿泉水都要念叨半天,请客喝汽水?指不定又想坑自己帮他写那篇五千字的检讨,门儿都没有。

      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各个班的学生吵吵嚷嚷地讨论着考题,有人哀嚎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难度堪比竞赛,有人炫耀自己蒙对了六道选择题,差点激动得跳起来。季朝觉跟在贺却时身后,胳膊肘时不时撞一下他的肩膀,嘴里念叨个不停,像只叽叽喳喳的麻雀。

      “你说这次月考,我能考多少分?”季朝觉踢着脚下的小石子,石子滚了几圈,撞上墙角又弹回来,他的声音含糊,故意装出一副没底的样子,“我觉得……一百五十分的卷子,怎么着也能蒙个五十分吧?再多一分都算我超常发挥,老天爷赏饭吃。”

      贺却时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他。阳光穿过走廊的窗户,落在季朝觉的发顶上,染出一层浅棕色的绒毛,看起来软软的。对方的眼神坦荡,嘴角还挂着笑,看不出半点伪装的痕迹。贺却时在心里嗤笑,就季朝觉刚才写英语作文的速度,下笔都不带停顿的,五十分?骗鬼呢。不过他懒得戳破,大家都是混日子的学渣,低头不见抬头见,何必拆穿彼此的面子,伤了和气。

      “勉勉强强,够及格线。”贺却时扯了扯嘴角,语气平淡,故意往低了估,“毕竟选择题瞎蒙也能蒙对几道,运气好点,五十分还是有的。”

      “那你呢?”季朝觉追问,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看热闹的劲儿,凑得近了些,薄荷味的气息又飘了过来,“你能考多少?不会比我还低吧?别告诉我你能考六十分,那我可太没面子了,好歹我也是倒数第一,你不能抢我饭碗。”

      他笃定贺却时和自己一路货色,顶多比自己多对几道选择题,毕竟这家伙平时上课不是睡觉就是走神,课本干净得像刚从书店买回来的一样,笔记更是一片空白,典型的摆烂选手。

      “比你高一分,”贺却时说,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炫耀,下巴微微抬了抬,“免得被你拖累,一起垫底,丢人。”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张英语卷子他少说也能拿一百三,扣掉的那二十分,全是故意送的人情分。不过在季朝觉面前,还是装得菜一点比较好,太厉害的话,容易被这家伙缠上,麻烦。

      季朝觉“切”了一声,伸手去抢贺却时的书包带子,手指刚碰到布料,就被贺却时躲开了。他不死心,又追了两步,嚷嚷道:“你小子,嘴真毒。信不信我把你上课偷吃□□软糖的事告诉老唐?到时候让你罚站一节课,和我作伴。”

      贺却时侧身躲开,脚步加快,唇角却忍不住弯了弯:“无聊。”

      两人一路吵吵闹闹地走到校门口,夕阳已经开始西斜,把街道两旁的梧桐叶染成了暖黄色,像撒了一地的金子。季朝觉的自行车停在路边,车筐里还放着早上买的面包包装袋,被风吹得鼓鼓的。

      “走了,”季朝觉跨上自行车,脚撑在地上,车铃被他按得“叮铃叮铃”响,对贺却时挥了挥手,“明天见,记得帮我写检讨。要是敢偷懒,我就把你那点破事全抖出来,让你在全校面前社死。”

      贺却时点点头,看着季朝觉的自行车拐过街角,车后座的书包晃了晃,很快消失在人流里。他转身,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家走,书包里的试卷硌着后背,有点不舒服。脑子里却还在回放刚才季朝觉说的话,五十分?贺却时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兴味。就凭季朝觉最后一门英语的答题速度,五十分?怕不是故意往错了写吧。不过他没往深处想,只当季朝觉是死要面子,毕竟学渣的自尊心,有时候比谁都强,宁愿考倒数第一,也不愿意被人说“努力了还考不好”。

      走到家门口,贺却时掏出钥匙开门,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咔哒”一声,门开了。刚推开门,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他妈妈林檬的声音,带着点愤愤不平的抱怨,还有点委屈。

      “你说气不气人?老张今天又在朋友圈晒她闺女了,穿个粉色小裙子,扎着双马尾,手里还抱着个兔子玩偶,多可爱啊!还有老李,她孙女都能打酱油了,穿个小花袄,拍得跟年画娃娃似的!”

      贺却时换了鞋,把书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走进客厅。

      林檬正窝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手机,手指飞快地划着屏幕,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她今天穿了件酒红色的连衣裙,裙摆是大波浪的款式,料子轻薄,露出纤细的胳膊和小腿,头发烫成了洋气的大卷,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口红是正红色的,衬得她皮肤雪白,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快要40岁的人,反倒像个二十出头的时髦姑娘,走出去说是贺却时的姐姐都有人信。贺却时扫了眼她露在外面的皮肤,忍不住开口:“妈,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林檬头也没抬,摆摆手,语气带着点嫌弃:“你不懂,这叫时尚。再说了,家里不正开着空调呢吗?温度刚好。”

      贺却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一本正经地接话:“哦,原来是要风度不要温度。”

      林檬被他这话逗笑,终于舍得放下手机,白了他一眼,继续对着手机唉声叹气,声音里满是怨念:“想当年,我跟你爸结婚的时候,本来是打算生个闺女的。你知道吗?我那时候买了多少小裙子?全是粉粉嫩嫩的,蕾丝边、蝴蝶结,还有小皮鞋、小发夹,堆了满满一柜子,结果呢?生出来个带把的!”

      贺却时靠在门框上,没说话。这种话他从小听到大,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小时候被林檬打扮成女孩子的黑历史,简直是他人生中挥之不去的阴影——穿着粉色的公主裙,扎着冲天揪,被林檬拉着去公园散步,结果被隔壁家的小男孩追着喊“漂亮姐姐”,还非要拉着他去看小金鱼,说要和他交朋友。现在想起来,贺却时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爸当时还说,要不再生一个?”林檬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她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嫌弃,像是在说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再生一个?他倒是说得轻巧!你知道生孩子有多痛吗?十级阵痛!疼得我差点晕过去!他要是能替我生,我让他给我生十个!不,生一百个都行!”

      贺却时挑了挑眉,没接话。这种夫妻间的拌嘴,他向来不掺和,反正最后遭殃的都不是他。每次林檬抱怨完,贺却时的爸爸贺明远都会屁颠屁颠地去厨房做饭,还得哄着林檬,说“儿子也挺好的,帅气又听话”,然后林檬就会被哄得眉开眼笑,把生闺女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

      林檬抱怨完,终于把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贺却时身上。她站起身,围着贺却时转了两圈,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看得贺却时浑身发毛。

      贺却时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她:“妈,你干嘛?”

      林檬没说话,伸手捏了捏贺却时的脸。贺却时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冷白皮,被太阳晒也晒不黑,五官精致,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也很柔和,加上头发有点长,微微遮住额头,看起来确实有点中性的漂亮,比小姑娘还要秀气几分。林檬捏着他的脸,满意地点点头:“啧啧啧,你说你这脸,怎么就长得这么俊呢?比那些女明星都好看。”

      “站住!”林檬突然喊了一声,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她转身冲进卧室,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贺却时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没过多久,林檬就翻箱倒柜地找了半天,手里拿着一张照片跑了出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朵花。

      照片上是个穿着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裙摆上缀满了蕾丝花边和蝴蝶结,可惜人头被林檬用剪刀剪掉了,只剩下穿着裙子的下半身,看起来有点诡异。

      林檬把照片举到贺却时的脸旁边,比对了一下,眼睛亮得惊人,语气里满是兴奋:“你看!你看!多合适!简直是量身定做!”

      她把照片上的裙子部分和贺却时的头凑在一起,对着光线看了又看,越看越满意,嘴里还念念有词:“太好看了!这腰,这腿,绝了!我就说我儿子长得俊,穿什么都好看!”

      贺却时看着那张诡异的拼接照片,嘴角抽了抽,只觉得头皮发麻,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甚至能想象出自己穿上这条裙子的样子,简直是不忍直视。

      “儿子,”林檬放下照片,拉着贺却时的胳膊,语气带着点哀求,眼眶都有点红了,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你穿女装吧!就一次!妈妈就想发个朋友圈,羡慕羡慕那些小姐妹!她们天天晒闺女,我也想晒一晒!就一次,好不好?”

      贺却时的瞳孔地震,他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声音都有点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我?妈,你没事吧?你要让我穿女装?我高二了!马上成年了!!”

      “高二怎么了?高二也是我儿子!”林檬理直气壮,拍着胸脯说,一副“我是你妈我最大”的样子,“小时候你不是穿过吗?那时候你穿着小裙子,扎着小辫子,谁见了不夸一句漂亮?照片我还留着呢,改天给你翻出来看看!保证好看!”

      贺却时的脸瞬间黑了,黑得像锅底。他当然记得,小时候被林檬打扮成女孩子的样子,简直是他人生中的奇耻大辱。那时候他才五岁,穿着粉色的蓬蓬裙,被林檬拉着去参加同学聚会,结果被一群阿姨围着拍照,还被夸“这小姑娘长得真俊”。现在想起来,贺却时都想原地去世。

      “妈,不行。”贺却时拒绝得干脆,头摇得像拨浪鼓,“绝对不行,太丢人了。我要是穿了,以后还怎么在学校混?”

      “就一次!最后一次!”林檬开始撒娇,晃着贺却时的胳膊,声音软得不行,像块棉花糖,“妈妈长这么大,就这么一个愿望。你要是不答应,我今晚就不吃饭了,明天也不做饭了,咱俩一起饿肚子!我还得哭,哭得惊天动地,让你爸回来训你!”

      贺却时看着她这幅耍赖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他最受不了林檬来这套,从小到大,每次林檬一撒娇,一掉眼泪,他就只能乖乖投降,毫无招架之力。

      “周末。”贺却时妥协了,咬着牙吐出两个字,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只有周末,而且只能在家穿,不能出门,不能拍照发朋友圈,更不能让别人知道。要是有一点违反,我立马脱下来。”

      林檬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她激动地抱住贺却时,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口红印在贺却时的脸上,格外显眼,像个红色的印章。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儿子!妈妈爱你!”林檬欢呼雀跃,差点跳起来,抱着贺却时转了个圈。

      她兴高采烈地跑进卧室,又抱出来一堆衣服和假发,堆在沙发上,像座小山。衣服都是漂亮的连衣裙,粉色的、蓝色的、白色的,还有一条鹅黄色的,上面绣着小雏菊,看起来格外清新。假发也有好几顶,棕色的长卷发、黑色的直发、还有一顶栗色的羊毛卷,发质看着极好,和真的一模一样。

      “你看,”林檬拿起一件白色的蕾丝裙,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孩子,眼睛里闪着光,“这件最适合你!领口有蕾丝花边,裙摆是鱼尾的,穿上肯定好看!还有这个棕色的长卷发假发,戴上之后,谁都看不出来你是男孩子!绝对以假乱真!”

      贺却时看着那堆轻飘飘的裙子,头皮发麻,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突然有种预感,这个周末,绝对不会平静。说不定还会发生什么让他后悔一辈子的事情。

      窗外的夕阳彻底落下去了,夜色渐渐笼罩下来,给天空染上了一层墨蓝色。客厅里的灯光暖黄,照在那堆裙子上,像是撒了一层金光。林檬还在兴奋地规划着拍照的姿势,一会儿说要拍个公主坐,一会儿说要拍个回眸杀,甚至还想让贺却时拿着兔子玩偶,摆出可爱的姿势。

      贺却时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季朝觉。

      要是让那小子知道自己穿女装……贺却时打了个寒颤,背脊发凉。那家伙绝对会笑得满地找牙,还会把这件事当成笑话,传遍整个年级,让他成为全校的笑柄,说不定还会被印成表情包,贴在学校的公告栏上。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摸到了两颗橘子味的□□软糖,是早上季朝觉塞给他的,包装袋还没拆,甜腻的果香似乎透过塑料膜漫了出来。

      贺却时的唇角,忍不住向上扬了扬。

      算了,反正周末在家穿,只要守住秘密,不让季朝觉知道,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这么想着,却没料到,有些事情,总是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撞个正着。就像他和季朝觉的学渣人设,总有一天,会被拆穿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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